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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劫生 “娘娘快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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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娘快请起,四皇子救过我的命,我断然不会抛弃他于不顾。”唐婻说道。
娴妃挣开了唐婻,向着唐婻便叩头道,“谢尚仪,今日之恩,本宫没齿难忘。”
唐婻起身扶起了娴妃,“娘娘不必多礼.....”
娴妃起了身,为秦令川盖上棉被。
二人怕引起怀疑,收拾好就出了偏殿。
别了娴妃,唐婻去了书苑。
傍晚临了了,静水轩的宫女送来了东西。
缨绾收到了殿里,唐婻回来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本手抄的《金刚经》。
字迹还有淡淡的墨痕,应该是刚抄的,唐婻把东西放在了手上,只觉的重的很。
回了偏殿,她就睡了。
索性,今晚没做梦。
.........
宫里宝华殿要重新镀漆,娴妃求了皇后,指明要唐婻来做。
唐婻知道,娴妃这是要故意制造来尚仪局的机会。
自己也随机应了。
秦令川还没有醒,夜里高烧不断,那箭穿透了肩膀,箭头应该还摸了慢性毒药,娴妃日日煮了草药,装在经书箱子里送到尚仪局。
白天她还能来亲自来喂药,到了晚上就只能唐婻来。
床上秦令川还闭着眼,星眉剑目,即便闭了眼也是能让女子脸红的长相。
唐婻看着,忽然就想起她在乾清殿那一日了,她被福王纠缠,他救了她,临走时,她回头和他对视的那一刹那仿佛被什么给击中了.....
屋子里静悄悄的,傍晚没了人,就只有他们两个人在房间里。
她抬起秦令川的身体,把药一点点给喂到秦令川的嘴里。
那人温存的身体和她相遇。
男女之情,唐婻不是不懂,只是她硬的像块儿石头,宫里人都叫她母阎罗,谁会喜欢她?
她又想起了许琅,想起了少年情谊,后来是宫刑,是别离。
想起了她的母亲,想起了唐琦善,后来是咒骂,是抛弃。
她重重摇了摇头。
第二日,唐婻起了早,去了清河书苑。
她换上了官服,威严的很。
“尚仪。”门口的女官给她开了门。
书苑里,女官和公主都还没来齐。
唐婻立了半天,却在墙角瞧见了许琅。
他正在清扫院子里的杂叶,眼下正是换叶的时候,院子里的梧桐稀稀拉拉落了一地,许琅没有看见她,只是埋头看着地上的杂叶。
他的头低的温顺,只是背还是挺直的。
像松柏.....
唐婻想起她第一次见他,许慎之的长子,江州名噪一时的少年解元,她躲在门后看他,彼时,她的母亲已经死了,唐琦善让她入了主母纪微门下,她虽名头是嫡女,可在府上却如履薄冰,她又不知道变通,少不了责骂和欺辱。
几个主母的女儿,一下子都涌进来看他,她躲在门后,连话都不敢说。他却一下子看到了她,问她叫什么名字。
后来,他成了唐府的先生,他教她,做人要“中通外直,不蔓不枝,要永远挺直脊背
..........
唐婻在暗处擦了擦眼,唐府一别再见时,少年意气的人成了这副模样。
她不知道自己该用怎样的语气和他说话,才不至于伤到他。
“许琅.......”唐婻唤道。
许琅听见了她的声音,抬眼便看见了角落里的唐婻。
唐婻与他对视的那一瞬间,仿佛又回到了唐府.....
许琅没想到她这个时间会来这里,他怔了怔,低头道,“给尚仪请安。”
.......
唐婻一时失语,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清河书苑书香阵阵,和唐府的多么相似,可二人却早就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终不似,少年游。
“你近来可好?”唐婻问道。
父母入狱,家族被屠,自己被抽了根骨,成了皇宫里端茶倒水的太监。
他怎么会好?
“好的很,御前司里的曹公公对我很是照顾,也未因为家里的罪名而苛待我.....”
......
“尚仪好吗?”许琅突然问道。
树上的梧桐叶被风吹了下来,卷来卷去跑到了唐婻面前。
“好,我也很好。”唐婻答道。
许琅看着唐婻身上的官服,忽然就笑了,“尚仪好就行。”
唐婻还想说些什么,许琅却先开了口,“那就不叨扰尚仪了,奴才还得扫着院子里的落叶...”
周围已经有女官渐渐入了书苑。
唐婻顿了顿,她张张口,终于说了出来,“许琅,你,可想来这里教书?”
“尚仪,奴才是太监。”许琅低头,刚才挺直的脊梁一下子就弯了下去。
“许琅,皇后娘娘说可以....”
许琅打断了她的话,“尚仪,你看看我这个样子。”
御前司守门太监,灰色的圆袍毫无生机的垂在身上,做着全宫里最脏最累的活。
“我不配。”
“你配。”
唐婻转了身,泪不能控制从眼上流下来,“书苑缺一个掌书的管事,你来最合适.....”
“尚仪,你没有必要为了我.....”
唐婻摸了泪,单脚迈进了书苑里,临进时,轻声说道,“许琅,我想让你好过一点。”
.........
“先生,《礼记》说:在上位,不陵下;在下位,不援上。正己而不求于人,则无怨。上不怨天,下不尤人。是何意思。”
唐婻想了想,她往窗外望去,许琅已经走了,地上的梧桐叶又落了一地,明日他又会来,不过,他会开心些吧。
“这句话在教导我们,身居高位,不要去凌虐局于下位的人,身居下位,不要去谄媚身居高位的人,君子如松,坦坦荡荡.....”
.......
过了晌午,唐婻才又回到尚仪局,宫里面要春祭,皇后叫她去坤宁宫吩咐了些事。
晚上,娴妃又送“经书”来了。
唐婻照常带着箱子进了偏殿,殿门还未开,她就发现那里的锁被人动了手脚。
有人来她的寝殿,唐婻慌忙把偏殿的门给锁上。
她寝殿里的钥匙只有她和娴妃才有的,除了缨绾,她从不让别的女官来她住的地方。
唐婻屏气,心里七上八下早就慌作一团。
秦令川还在她床上不省人事,会不会出事?
来时就有人要杀他.....
唐婻轻轻推开正殿的门。
床上无人!
后门忽然关上,唐婻慌忙扭身,一个身影从后面走来。
“唐尚仪...”
“你醒了。”
秦令川摁住自己的右肩从门后走来,“多谢尚仪救在下的性命。”秦令川看向唐婻。
他才醒过来,他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或者又变成了一缕幽魂。
他不怕死,但他怕他再也不能去赎罪,更怕他死后,所有的事情再重来一遍....还好,他没死,还好,他还能再见她。
秦令川劫后余生,心中升起一股巨大的满足感,在见到唐婻的时候,这种满足感彻底的释放出来,他现在甚至想抱住她。
........
他在想什么,那可是唐婻。
........
唐婻看向秦令川,他还没有好全,脸上苍白的很。
“四皇子不必多谢,毕竟你也救过我....”
“我,我.....”秦令川想说什么,半天也只能说出个我字。
屋子里一下子忽然安静了下来。
他还穿着她剪了半衫的里衣,唐婻低下了头,“四皇子昏迷了这些日子,想必一定饿了吧。”
秦令川有些紧张的挠手。
“是.....”
“我去为你做些吃的。”唐婻说道。
“别...”秦令川叫住她。
唐婻要给他做吃的。
他怎么配的。
“四皇子不是饿了吗?”唐婻回头,她起了身,眼却始终没有看他。
她心里有疑问的。
不要欺负唐婻.....
“四皇子回床上休息吧。”留下这句话,唐婻便逃似的出去了。
屋里只剩下秦令川,他看了看这屋子里的摆设,里面全是她的痕迹。唐婻的书,唐婻的砚台,唐婻的衣帐,唐婻的床.....
一旁他的护甲和绣袍,和这屋子格格不入。
他的绣袍,护甲。
秦令川头皮沸炸。
她为他换了衣服。
门随即响了,唐婻端着一碗面走过来。
“御膳房早就没了吃食,你伤还没有好,冷食不能碰,我给你下了面。”唐婻说。
秦令川后背一阵发麻,唐婻为他换了衣服。
面端到了他面前,秦令川还是没动。
唐婻看了他一眼。
二人四目相对,秦令川心中压下的那股感觉又逃了出来。
他抑制不住的想抱她。
唐婻把面给推到了秦令川面前,他还是没动。
她看向秦令川,他伤的是右肩。
他不会吃不了,要让她喂吧?
“四皇子。”唐婻试探的问道。
“是,尚仪,做的真好吃。”
“你还未动筷子。”
“......”
“你快吃吧。”唐婻说道。
秦令川心虚埋头,看向那碗面时,却忽然一怔,他太熟悉了....
他作为幽魂跟在唐婻身边的那些日子里,唐婻吃的就是这碗面。御膳房不给她吃食,她饿的受不了,只能蹲在地上自己做,被人发现了还要挨板子,他就跟在她身边,他就眼看着她那样,他什么也做不了....
往事一幕幕在秦令川眼中浮现,他埋头吃着。
“你....饿的这般厉害?”唐婻疑惑道。
秦令川把脸从碗里抬起来,“尚仪,做的太好吃了。”
“好吃就多吃些。”唐婻说道。
秦令川还在埋头吃着。
“你晕倒的事,娴妃娘娘也知道,我不通医理,只能寻求娴妃娘娘的帮助,她日日熬了汤药送来,然后.....”
然后,我再喂你喝下。
“你再喝下。”唐婻没说完。
秦令川咀嚼的嘴,忽然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吃了起来。
“哦...那谢谢尚仪了。”
唐婻脸红了起来,谢她?她说的是娴妃熬得汤药。
他听出来了。
......
唐婻不说话了,秦令川终于意识到。
连忙解释,“谢谢...尚仪每天还要拿我母妃的汤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