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廿三、莫不为名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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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夜将尽，黎明前的一段时间最是黑暗。
所有邪恶蛰伏的力量，都在这最后的黑暗里，拼出全力的一搏，致命的一击。
恶魔的狰狞，嗜血的残忍，在这一刻狂乱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等到太阳升起，黎明来临，所有的一切都又回归暗处，露出脉脉温情的面纱。
天，还未亮；黎明，还未到。
青衣楼里，红泥小炉的炭火燃得通红。
花满楼拿着铁钳，正细细地往炉里添炭。
原随云道：“这楼里并不冷，我们又看不见光，你还烧这炉火做什么？”
花满楼道：“因为我觉得，炭火燃烧时的‘毕剥’声很好听。”
原随云失笑，这实在是一个奇怪的理由，听起来好像很无聊，不过原随云却觉得这个理由还真不错，连带周围也似变得生动有生气起来。
他正要说什么，一旁的上官飞燕早已按捺不住了，“你们究竟打算怎么处置我？如果要杀我，就快点动手吧！”
等死，远远比真正的死亡更可怕，而未知的恐怖，让人无法琢磨的事情，也远比已知的恐怖更让人胆寒。
原随云当然很了解这一点。
自花满楼出现的那一刻起，他便没有再理会过这个女人。因为这个女人对黑暗中的邪恶知道的够多，已经足够自己吓自己；也因为这个女人还不值得他理会；还因为他很有兴趣看看花满楼会怎么处置这个女人。
此刻上官飞燕一副视死如归的慷慨，原随云却只是静默了下来。
花满楼沉下了脸色，放下手中铁钳，什么也没有说。
气氛霎时间变得凝重起来，原随云忽然笑了笑，道：“上官飞燕是由花兄擒到的，自然该由花兄处置。”
花满楼一顿，马上明白了原随云的用意。
——花满楼喜欢上官飞燕，不管他现在是否还喜欢着她，但至少喜欢过。
原随云是个很体贴的人。
花满楼心中微暖，“多谢原兄。只是……”他叹了口气，道，“我也不知道该如何处置她。”
花满楼声音很轻，但里面包含的心情却绝对不轻。
原随云微讶，没想到花满楼会这样说，因为花满楼并不是没有决断的人，除非……
一个男人如果在这种情况下，依然不肯处置一个女人，岂非他对这个女人的情已很深？
上官飞燕眼中已流出了泪水，叹口气，哽咽道：“花公子，你若是心里怪我，便将我杀了好了，上官飞燕绝无怨言。”
花满楼淡淡摇头道：“我并没有怪你。”他的声音依旧温和，不管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他都很难对一个女孩子硬下心肠。
上官飞燕瞪大了泪眼，“可是，你明明对我那么好，我却……，还说了那样的话，你也不怪我？”
花满楼道：“你说得没有错，你并没有要我喜欢你，是我自己要喜欢你的，你确实不必喜欢我。”
“你，肯原谅我？”上官飞燕脸上已布满泪珠，摇头道：“我做了那么多的错事，你不该原谅我的。”
“每个人都会做错事，”花满楼黯然叹了口气，上官飞燕神色激动，正要再说什么，花满楼却摇了摇头，一字一句道：“只是，你实在不该暗害原随云。”
原随云嘴角轻翘了起来，这个笑容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有发觉。
其实就算花满楼提出饶上官飞燕一命，他也会欣然答应；花满楼肯维护他，亦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他们也算是盟友，或许也还是朋友，不过听到方才的话，他心中还是某名地松快。
“你说得不错。”上官飞燕脸上写满了惭愧和悔恨，流泪道：“可是，我……”她忽然哽咽难言，断断续续道：“你们本就不必原谅我的……”
嘤嘤哭泣之声不绝，花满楼没有再说下去，脸上露出不忍之色，态度却很坚决。
哭泣声在这安静的小楼内显得益发哀伤和凄美，带着彷徨，绝望，悔恨……
门外忽然传来轻微的响动声，原随云道：“该来的人已经来了，我们也该走了。”
话还未完，门已经被撞开，一个小童一阵风掠了进来，嘻嘻笑着叫道：“公子，公子！您料得可真是一点儿没错，青衣楼……”他话说到一半，见到屋子里另外两人，吐着舌头止了声，规规矩矩向花满楼行了一礼，复又狠狠瞪上官飞燕一眼。
这小童自然就是原童，和他一起来的还有年轻汉子。
那年轻汉子默不作声地跟在原童身后，此时亦默不作声地站在一旁。
他身上穿着一身极为普通的短衫，中等身材，五官也普通地没有一点特色。
如果将他丢到人群里，绝对再也认不出来。
他从出现开始就一直没有做声，看起来就像是原童的随从一般，但原随云却显然没有将他忽略，点头道：“刘大做得不错。”
刘大面露喜色，“谢公子。”说完依旧垂手默立，再不多一言。
原童脆声道：“公子，马车已等在山下。”
原随云点点头，对花满楼道：“花兄有何打算？”
花满楼道：“我送你下山。”
“也好。”两人并肩，向门外走去。
上官飞燕脸上露出惊疑之色，大声道：“花满楼，你，你打算将我怎样？”
花满楼脚步一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门外。
“公子，”原童瞪一眼上官飞燕，叫住原随云，“这个女人……”
原随云轻笑，“我已将她交给花满楼，不必再管了。”
原童看一眼已不见花满楼踪影的门口，急道：“可是……”
原随云沉声道：“即使看在花满楼的面上，也不可再为难她。”
“是，公子。”原童极不情愿地乖乖点头。
外面的夜幕已退去，晨光微曦的山林好像蒙着一层美妙的轻纱。
鸟雀在山间清脆啼鸣，草叶尖上挂着晶莹的露水。
青衣楼中的一切，都好像只是一场晦暗的梦一样散去。
但，这只是‘好像’，所有的一切也都并不是梦。
花满楼刚走出小楼，便闻到了血腥的味道。
不远处的林间，有打斗的痕迹。一个苍老干瘦的尸体躺在凌乱的草丛间，喉间流出的血液已将要干涸。
他脸上依旧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恐，怨恨，不甘，发青的脸色狰狞可怖。
他究竟在怨恨什么，又在难以置信什么？这些，恐怕永远都不为人知道了。
“是霍休。”花满楼认出了他身上绍兴花雕的味道。
虽然在青衣楼的时候，原随云说过霍休会遇到麻烦，但他也没想到这么快就会见到霍休的尸体。
原随云从不远处走了过来，“若我猜得不错的话，杀他的应该是独孤一鹤。”
花满楼点了点头，“独孤一鹤本来就是为青衣楼主而来。”
霍休为了得到更多的财富机关算尽，不少人因为他的阴谋死去，如今他自己却死在了别人的剑下。即使有再多的财富，又有何用？
花满楼道：“拼却性命只为一个利字，这般做法岂非太蠢？”
原随云淡淡道：“鸟为食亡，人为财死，世间之人莫不为名利。”
花满楼轻叹，“正是因为如此，江湖才有这许多厮杀与纷争。”
原随云轻笑，“若是人人都淡泊名利，去做与世无争的隐者，这江湖便也不是江湖了。那般，还有何乐趣可言？”
花满楼笑了笑，没有再多说，原随云忽然道：“你打算怎么处置上官飞燕？”
花满楼轻叹，“你不必交给我处置的。”
原随云笑道：“可是我还是要交给你处置。其实你完全不必考虑我，她那根针对我来说根本算不了什么。不管你怎么对她，我都不会反对，你只要考虑你自己的意思就行。”
花满楼沉默了片刻，道：“不怎么样。”
原随云道：“不怎么样？”
花满楼道：“我并未打算将她怎样。”
原随云讶然，笑道：“花满楼，我从未见过像你这样的君子。”
花满楼叹道：“有时候，君子和呆子差不了多少。”他忽然觉得有些好笑，这句话他不久前还和陆小凤说过。
原随云轻笑，意味深长，“不过你这样的呆子，还真是呆得可爱。”
…………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廿三、莫不为名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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