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大美人今天被救了吗》辞陈

58、chapter57【折翅】（六） “迎向

　　“迎向北可能对你下了药，怕药留在你身体里会有一些副作用，所有还是需要去检查一下——你不想去医院没关系，我们可以让护士过来抽血，然后拿回去检测。”
　　姜辞又往嘴里塞了两个草莓，并不是想吃，就是想要吃点东西，想要嘴巴里有咀嚼的感觉。
　　因为吃着东西，她只能含糊不清地说出“可以”两个字。
　　能让他给她下药的机会应该就是她喝下去的那杯红酒。
　　她不害怕她下的是迷药或者什么□□，她害怕的是那些会上瘾的东西，如果碰上这些她的人生就完了。当时她是想着是餐厅端上来的酒，她才放松了警惕。没想到还是防不胜防。
　　穆之沅抽了张纸巾，递给了她，“不用吃那么急，没人跟你抢。”
　　看出他似乎还有些什么话想对她说，但他没有开口。
　　“江慈他让你自己过来，他呢？”她接过纸巾擦拭了下嘴巴。
　　穆之沅来的时候，说是江慈让他来的。
　　“他啊？他——”穆之沅犹豫了一下，“他定期要去医院体检一下，现在在医院体检。刚才是沈一给我打的电话，让我先过来看一下你。”
　　“噢——”不是江慈亲自打的电话。
　　他做的什么检查连打电话都不能打？
　　“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她瘪了瘪嘴，“嗯——关于江慈有一个传闻，你应该知道吧？”
　　穆之沅挑眉，一脸了然，“活不过二十七？”
　　她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穆之沅陷入思考。
　　“这件事其实也是听老一辈人说的——江慈是早产儿，一出生就待进了保温箱里，整个人都特别瘦弱，心脏发育还有点问题，最主要是他不哭——就算哭也是声音特别小，有气无力的。江老太太这人信玄学，据说她找了位隐士给他算命，那隐士说江慈是带着阴怨气出生的，体内阴怨气太重，压了他的命，因此命太薄，恐怕难过二十七岁。”
　　“江慈毕竟是江家嫡系的长孙，她一听特别不高兴不说，也是打心里害怕。她觉着嫡长孙命薄对江家不是什么好的预兆，你也知道老一辈就爱信这一套——于是就问有什么法子能压他的阴怨气。隐士没说法子，但江老太太觉得我佛慈悲，所以她就跑灵山寺吃斋念佛，虔心祈祷一年，求得了一枚菩提子，那菩提子一直带在江慈手上，我们私底下都调侃那颗菩提子是他的护身符。”
　　穆之沅突然想到什么，轻笑了一声，“连江慈的名字也是江老太太取的，说是什么愿佛祖慈悲保佑江家长孙平安健康长命百岁。”
　　“这么看来，江老夫人对江慈还是挺好的。”
　　穆之沅笑着看她，好像她说什么有趣的事。
　　“是挺好的——可惜我们这样的家族很难有什么纯粹的好。”
　　她朝穆之沅脸上看了一眼，又敛了眸。
　　许家也是百年世家，对于这种百年赓续不断的大家族，等级制度的严谨是普通家族所不能理解的，而她在许家这么多年，多少也算知道。
　　正因为这些等级制度，许望才可以在许父去世之后，顺理成章地坐在许氏家族的主位上，因为许父是许家的嫡长子，而许望是嫡长孙。
　　可是，这个位置并不是那么好坐的。尤其是许父不在之后，只剩下许母和许望这一对孤儿寡母。许望看似位主，实则不过是个虚位，他并不能掌权，只不过是个可以任意掏空操控的傀儡。
　　家族里每一个人都怨恨这种僵硬固化的等级制度，但又不得不维护这种等级制度，因为它保障了每一个人的利益，确保每个人都稳定在自己的位置上，如果有人主动破坏，那么他将失去家族给予他的所有荣誉和红利。哪怕他个人不在乎家族给予的一切，但一人破坏了自己的位置，就会影响家族里每个人的位置动荡，甚而倾覆整个家族大厦。
　　而毕竟求稳的人总是比求变的人多，所以维护者会选择除去破坏者来维持稳定，而破坏者的空缺则将由他的下一代或者近亲近代来作为替补，维持整个家族等级制度的绝对稳固。
　　所以江老夫人对江慈的维护，也是对自己地位的维护和巩固。
　　这些——江慈应该比她更清楚吧。
　　“就算是普通家庭里，也会为了一些利益纠纷撕破脸皮，互相虚情假意——有人在的地方就会有人性，而人性是有劣根的。”
　　他盯着她的脸看了半天，才慢悠悠挤出一句话，“你年纪不大，对这些事倒是看得通透。”
　　她眨了眨眼睛，“我又不是什么活在象牙塔上的公主，就算是象牙塔上的公主，也总有一天要从象牙塔上爬下来的。”
　　哪会有人可以一辈子不必面对现实。
　　穆之沅咯咯笑了起来，“你是不是在讽刺江慈？”
　　“嗯？”
　　穆之沅眯着眼，似乎是准备向她透露江慈的小秘密一样，像个告密者——
　　“江慈这人打小就活得紧绷，啥事儿都想攥紧在手里，希望所有的事都按照他的想法行进，别人奉承他，他觉着虚伪，别人如果看轻他，他又记恨人家。别提这家伙有多难相处了。但碍着他的身份，没人敢对他说什么。到了他开始接触家族的产业了，更是心狠手辣，雷厉风行——他这样不知道阻了多少人的财路。”
　　她沉默了两秒，才脱口而出，“也许他只是想要被真诚相待吧。”
　　她又想起江慈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就看穿了她的伪装，骂她虚伪。
　　所以他那句“虚伪”的背后是希望她真诚待己，还是真诚待他？
　　“也许是吧，他父母一天到晚在外饰演恩爱夫妻，实则内里胡不理睬，他对这些虚以委蛇大概是厌烦透了。但咱们人这一辈子，别说能被所有人真诚以待了，自己也没办法真诚对待所有人吧？所以他总揪着这样的要求活着，辛苦的是他。”
　　想起她前段时间去找元嘉宜聊过之后的想法——死纠也许有意义，也许没有——她笑了。
　　总是死纠不愿意放过自己的人又何止她一个。
　　“你知道他最常跟我们说的话是什么不？”
　　“什么？”
　　“生命是倒计时的，没必要浪费时间在没必要的人身上。”
　　“看来那个谶言，他自己也相信。”
　　那他在她身上花费的这么多时间，到底是为了什么？
　　穆之沅的眼里闪过一瞬的难过，但又恢复了嬉笑的模样，“相不相信的又怎么样，他现在不活得好好的，一副能熬死别人，他还来判刑的模样。”
　　“难怪是江小阎王——”
　　可是，越多人不敢当面对他怎么样，就越多人在背后想要他的命。
　　在周庄的时候，他说他曾差点命丧那里，大抵那样的谋杀，在他身上不止发生过一次吧。
　　——
　　她在江临别墅待的第四天，新闻报道迎向北涉嫌吸食违禁药品被警方在某酒店房间被逮捕。据说逮捕的时候，他全身裸露，精神状态失常。
　　那个酒店房间她知道，因为她就是在那里被江慈带走的。
　　她不用想就能知道，这一切和江慈有关。
　　这四天里，江慈没有回来过江临，她生活上的事宜都由梁姨来照顾。
　　第二天是穆之沅带了护士来替她抽的血，幸好她的检验结果没有异常，她悬了三天的心，落地了。
　　但迎向北被爆出这样的事情，她自然不会被网友记者们放过。尽管迎向北被逮捕的时候，她根本不在那个酒店。
　　于是，关于她违法犯罪的各种传言甚嚣尘上。
　　霍希给她打了电话，她只说她在江慈这里，至于其他的事情，她没有说，但她向霍希保证，她绝对没有半点违法乱纪的事情。这次她和迎向北的事情，还涉及了江慈，在没和江慈聊过之前，她不太好单方面向别人透露太多。
　　剧组那边，霍希替她请了假。但她没有出现在拍摄现场，被网友们认为是她违法乱纪的铁证，传言愈演愈烈。但她和霍希都一致认为，先不发表任何声明，不作任何解释，因为事情她这边都还没有捋清楚。
　　过了两天，网上爆出了圈内一名当红男演员隐婚生子。于是，她的新闻被掩盖了过去。
　　晚上她窝在沙发上看剧本的时候，江慈回来了——
　　他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水，站在桌子旁仰头喝尽，喉结滚动。
　　看起来似乎真的很渴。
　　他喝完走到了她的旁边坐下。
　　她抬头看着他来回走动，觉得他的行动太过自然，一时间竟没反应过来，这里是他的别墅，而不是她的。
　　“你再不回来，我都要怀疑这里是我家，不是你家了。”
　　她想过，江慈一直不回来，是不是在躲她，或者不想看见她。
　　江慈抬眸看着她，然后解释，“这几天在医院调养身体。再有，是你家和是我家不冲突。反正你都要嫁进来了。”
　　“你还要娶我？”她想都没想，脱口而出。
　　江慈的耳朵动了动，伸手将她拉了过来，腿叠着腿，然后伸手捏了捏她的脸，“我说要娶你就一定会娶你。”
　　姜辞有些愣神，他眼睛里的宠溺让她有些错觉——
　　好像她是他的爱人。
　　但她亲耳听到过——他说不爱她。
　　“我和迎向北……”
　　江慈眼底暗了暗，“嗯，你识人不清，不是你的错。”
　　“你不介意？一点都不介意？”
　　“不影响我要娶你。”他答得笃定。
　　但她却没有半分感动，“所以，你非要娶我——”
　　是因为他不爱，娶她也是为了达成他的目的，所以她发生过什么不重要。
　　元嘉宜曾经和她说过，她害怕抗拒那些会让她失控的人。她大概没有说错。
　　她抗拒江慈，是因为他会是那个让她不可抑制心动的人。如果他们结婚，朝夕相处之间，她爱上他的可能性太大了，她不想，也不敢冒这个险。
　　所以她不愿意嫁给他，是因为害怕自己爱上他，而他不爱她。
　　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人，一定会受伤。
　　她不想踏入这种死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