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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chapter101【分离】(四) “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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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两父子一定得在外人面前丢江家的脸面么?”江老夫人哑着嗓子出声,然后唤来了那个一直陪在她身边的老先生,“老常,让人呈菜。”
江家讲究食不言寝不语,加上刚才的针锋相对,整个气氛都让姜辞压抑到极点,所以她也就觉得没什么胃口,喝了一碗芋头南瓜汤就不想吃了。
刚一放下碗,就听见了江慈的声音,“吃饱了?”
她抬眼扫了一圈饭桌上的人,看见江慈的碗里也清空了,像是和她同步吃完了一样。
没等她回答,他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待在这里不舒服,他抽了一张餐巾纸整叠替她压去嘴角的一点汤渍,温声对她说:“等我两分钟。”
说完将脸转向他们,“我在江氏的工作已经交接清楚,明天我会发布声明辞去我在江氏集团目前的所有职务,江氏也会作出相应的公告,此后我的言行与江氏的言行都互无关联,今天来的目的就是出于我身上那点江氏的血提前告知你们。”
江慈这一次回江家来的目的就是彻底和江家割席,不止江海和江尽他们感到惊讶,连姜辞也感到有些惊讶。而且听江慈的意思,这件事他已经准备很久了。
往现实里说,江家的背景能给江慈的人生带来极大的助益,以江慈现在的能力,哪怕是留在江氏,他所能自主掌控的东西已经远超过限制他的东西,哪怕是江尽进入江氏,对江慈根本够不上多少威胁,而他们公开婚讯的影响不至于大到需要这样彻底割席。所以她不得不怀疑江慈这么做得背后有别的原因。
唯一没有感到丝毫惊讶的是江老夫人,她依旧不紧不慢地将口中的饭咀嚼吞咽完,接过身边老先生递来的手帕在唇上轻拭,然后才缓缓开口:“江慈,你跟我进书房。”
说完便由老先生搀扶着站起来,江慈应声而起,姜辞也跟着站起,其余的人没有接收到指令,只坐在原位,但手上的筷子已然放下,脸上神色各异。
江老太太只喊了江慈一人,姜辞犹豫着要不要和江慈一同去,毕竟他们祖孙的谈话,她未必方便参与。
似乎是感觉到了她的犹豫,江老太太开了口,“姜小姐可以在客厅坐坐或者让人带你到花园走走。”礼貌而疏离,告知她的身份不方便参与他们之间的事。
江慈不悦,“姜辞是我太太。”既是不悦江老夫人对她身份刻意否定的称谓,也是表明了他们夫妻一体,她有资格选择和他一起去任何地方。
江老太太轻叹,然后看向姜辞,她到底算不上喜欢她,但这次的眼神多了些许温和,更多了一些看向小辈的意味,而不再像之前那样像在打量一个是否匹配得上江慈的物件,“小姜,夫妻之间未必需要同时共享一切秘密。”
姜辞听懂了她的意思,有些江家的,他们祖孙之间的私密可以留给江慈来选择要不要告诉她。
于是,她将另一只手抚上他们紧握的手,“江慈,我想去花园走走消食。”
江慈的态度让她知道他不想留她自己面对这里让人窒息的环境,也不在乎她会在书房里知晓什么江家的辛密。但她理应给江慈留下一些空间,而且她并不需要江慈每时每刻的保护,她没有那么脆弱。
“好,想回家了就让人来接你。”
那天她在花园走了很久,她放心不下江慈,她不知道江老太太要和江慈聊什么,整个江家真正能伤到他的人只有江老太太,因为江老太太真的疼爱着江慈,也真的利用着他,而江慈也许不想承认,但他真心地信任过江老太太,也真的一直把她当作亲人。
她在花园里等着,希望和江慈一起回家,不管他在江老太太那里遭受到什么打击,她都会陪他一起回家。
就像现在,她希望江慈起来,起来和她一起回家,不要冷冰冰地躺在这里。
江慈不该是这样冷冰冰的,他应该是温暖的,那天晚上她在花园里等到了他,他牵着她一起回了家,他的手明明那样暖和,晚上拥着她入眠的怀抱比他的手更暖和。
他抱她实在抱得太紧了,以至于让她有些难以呼吸。
“老公——”她抬手轻拍着他的手臂,“奶奶今晚和你说了什么?”她想,江慈在心底里是把江老夫人当作奶奶的。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将她抱得太紧了,他的力气松了一些,“她说她从来没有想过放弃我,只是——江家需要一个健康长寿的继承人。”
“她一直知道那年在周庄想要我命的人是谁,只是因为她的儿子有机会成为有能力继承江家家业的人,所以留了她一命。甚至如今让她堂而皇之地出现在我面前。”
“你是说今天那个——”她无法不对她听到的这件事感到惊讶。
“她叫董倩倩,以前是北城的一个商务小姐。江海虽然四处留情,但是留不下种,因为他重度弱精。所以当初林慧怀上我的时候,老太太才这样拼了命地要阻止林慧堕胎,一是因为她急需嫡长孙稳固她的位置,二是因为她以为我是江海唯一能留下的种,没想到董倩倩居然能怀上江海的种。因为我,更因为江家的名声,老太太不允许江尽进江家,但一直资助他们母子,培养着江尽,就是预防着有一天我死了,他好替代我。”
“但董倩倩怎么能甘心呢,她既然有这个命生下江海的种,她就想进江家的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我消失,这样江尽就是江海唯一的种了。所以她知道我在庄周养病,就花钱找了人想要我的命。当初的事我后来一直在调查,但是始终没有查出什么头绪,也是因为江老太太帮她清理得很好。因为她不允许江尽有一个杀人犯母亲。”
“当初在北岛的手笔——江尽真是很好地继承了他那个母亲的愚蠢。但是他聪明在他没有沾手。这些事,老太太都知道。”
“一直到如今,老太太依旧每月都会去灵山寺斋戒七日为我祈福,从小到大她比任何人都真心照顾我,严厉培养我,为我的病想尽办法,对我的病的了解几乎比及元南江。糖糖,你说她难道待我没有一点真心吗?既然她一直在培养江尽,已经有了能够代替我的人,那我的死活其实没有那么值得她劳心戮力了。可是她却拼命想要留住我。”
“糖糖——我是应该恨她的吧?可我却不知道怎么去恨她,哪怕带着目的,可她真的拼命想救我,真心养育我,但却又留下了想杀我的人,这样的人我不知道怎么去恨。”
姜辞转过身搂住他,“你可以去恨她,但不是一定得去恨她。没有人这样要求你,你也别这样要求自己,别惩罚自己,做错的不是你。”
“我想,她是爱你的,只是没有那么纯粹地爱你,但这都不是你的问题。我会爱你,只爱你,纯粹地只爱你。”
“是——”他拥着她,用下巴去蹭她的头发,“你必须、一定,只能爱我。”
她点着头,既像是答应他,又像是在汲取着他胸口的温度,脸颊突然蹭到一片湿润,冰凉刺骨——
是江慈哭了么?
她抬头睁眼去看他,入目却是昏暗一片,房间里没有开灯。
她的脸颊压着的是枕头,湿润冰冷的枕头,是被她的眼泪蕴湿的枕头。
江慈不在,这个房间里只剩下她了,江慈不会在了。
姜辞从床上坐起,眼睛扫到了门缝透出的一线微光,像某种真实与虚幻的分界线。梦里是真实的,还是现在是真实的,她分不清。
脚踏入床边拖鞋那一刻,这种踏实可触的感觉残忍地告诉她,此刻是真实的。走出房门,看见楼下的灯也亮着,江念和许望各自坐在相对的沙发上。她想起自己晕倒了,想来是江念和许望把她送回来了。
下楼和他们待一起也许会比自己待着要舒服一些,但她不想。
于是,脚扭转了方向,走向了书房。书房里也放着她的剧本和书,但她更喜欢窝在沙发里看,而江慈更喜欢端端正正地在书房里工作看书,除了有时候她非要他陪着,他才会陪她窝在沙发里看。所以书房从使用频率的标准来看,是江慈的天下。
居家拖鞋柔软的鞋底压在木质地板上,温柔得像鬼魂游行她的身后,属于江慈的那一架书柜里全是有关财经社会思维类的书籍,极少几本是她给他推荐的悬疑小说和诗集,眼睛被尽头几本稍显突兀的佛学经典书目所吸引。
这段时间,江慈好像对佛学非常感兴趣。
她伸手抽出一本放得放得特别不端正的——不知道是不是江慈放的时候被别的事情打扰了,否则以他的性格,是不会允许他整齐的书架上有一本这样“站无站姿”的书的。
书本很厚,应该是一本对佛学经论释解的合集,书里好像塞着什么东西——是一封信。
一封江慈给她的手写信。
一封向她坦白秘密的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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