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99、明帝（18） 她看向秦赫

　　秦赫自漠北归来之后，皇帝便命他在长安立府，又破例为他配置了四名伴读与他一同就学。此事在朝中颇引人非议，盖因四侍读乃太子仪制，景王身为旁支实不宜僭越，但又有人暗自忖思近年宫中常有皇子夭亡，如今仅剩的独苗六皇子亦常年多病，如此说来，皇帝以太子仪待景王，亦不过是未雨绸缪罢了，若是皇帝执着于亲子，似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皇帝膝下单薄，张美人腹中之子便尤为金贵，泰康二十二年春，张美人终于生产，只许是张美人孕中多思，或是皇帝年事已高，七皇子生来孱弱，一看便是年寿难永之相，其母亦因产后体虚，于半月后去世。

　　张美人本是宫人出身，既无家世亦无宠遇，但张美人既因生育皇子而逝，身后自应备极哀荣，皇后本提议追封四品贵嫔，皇帝却下旨追封张氏为二品顺妃，又为七皇子赐名“衡”，皇后微有诧异，不知皇帝为何待顺妃如此慷慨，但心知圣意如此，便只有含笑沿着皇帝的意思道：“顺妃命薄，若是知晓陛下对她追思至此，必然也是感激涕零，只陛下既顾念顺妃，何不恩及其子，若是七皇子无人抚养，只怕顺妃九泉之下亦是难以安宁？”

　　“皇后以为七皇子当由谁抚养？”

　　“贤妃、昭容俱曾诞育子女，皆宜为抚育皇子之选，只妾有一不情之请。”皇后道，她抬绢轻拭眼角，哀哀道，“自阿徽薨后，妾便时常多梦，昨夜阿徽入梦，道是今生母子缘薄，望弟弟能稍宽妾心怀，妾斗胆，请陛下容妾收养这苦命孩儿，往后德阳出嫁，也好有个孩子与妾作伴。”

　　她搬出悼敏太子，便是打着要皇帝顾及她失子之痛，从而答允她这有涉国本的请求，皇帝正于案前写着圣旨，闻言手腕微颤，皇后的心悬到了嗓子眼，几次都以为皇帝要应允，可他最终却只叹道：“此子生而克母，大抵于父母缘薄，朕恐他如阿律一般，承不住皇后抚养的福气，罢了吧。”皇帝说，他仍执笔于卷上，“既无人抚育，朕便担个亲养的名头，至于旁的，宁国也大了，便教她效盖长公主事，抚育幼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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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宁国深信懿怀太子之死系陆皇后所为，只苦于皇帝维护强自按捺，顺妃难产，她心中也自觉其间有隐情，然明面上也抓不着把柄，但皇帝命她以长姐身份照料幼弟，倒教她更看不清父皇的想法了。

　　她心态复杂地看着七皇子，他确实幼弱，连哭声亦有气无力，看着这样的孩子，她好似也能明白为何皇帝不愿与他亲近，既知他年寿难永，又何必多教自己伤心，只这毕竟是她血脉相连的弟弟，她既见了他，又怎能不怜惜他，不管他还有多少时日，至少她现下得好生待他。

　　皇帝虽命景王立府，但也允他时时进宫，七皇子既由宁国公主照料，他自也少不得看望。说是照料，其实也不过是盯着不出乱子罢了。安定公主与七皇子年龄相仿，素日也养在一处，她乍见了哥哥，立刻蹬蹬朝秦赫跑来，嘴里含含糊糊念着什么，秦赫抱着她逗弄了一番，便听清乾殿来人，道是皇帝思念公主，命带公主去清乾殿。

　　皇帝对他已有算计打量，待安定却仍是疼爱宠溺，再想起他第一次来长安时，他似乎能够于那些微妙的细节中觉察到懿怀太子曾经的处境，无怪乎是境遇颠倒罢了。送过安定公主后，他又同宁国一同去看七皇子。

　　七皇子生来体弱，但如今养了大半年也算好了些，他同样也知道这个孩子存在的意义，他活不了太久，而等他夭亡的那天，许便是他来接过大任了。“阿衡。”他试着叫了一声他的名字，这个名字似乎让他和这个襁褓中的婴儿建立了某种连接，他又道，“我是哥哥。”

　　哥哥。宁国的心似被什么狠狠触动，闷闷地说不上话，她看向秦赫，却见他伏在摇篮边，望着秦衡安睡的面容，不知又想起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