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78、来处 “若陛下不

　　漠北大捷之后，顾煊本可以功封侯，却不知为何上书称年少位卑不敢受此重赏，其辞恭谨严密，明帝同薛明琬看了几遍，一致认为这封折子必不是顾煊写的，不论代笔的是李登还是别的谁，只顾煊请辞侯位一事必是他自己的主意，却实在不像他的主意，他二人思来想去，也觉得必是李登教导有方，否则他们也不知道顾煊怎就改了性子。

　　顾煊当然变了，那日醉过之后，他性情便收敛许多，行军演练时也愈发精进，连李登也时常讶异，直觉他亲领一军后竟似脱胎换骨。李望同他最为亲近，自也最能察觉他变化，令他颇感失落的是，他总觉得近日顾煊同他疏离了许多，就好似乍然见到分别多年的旧友，纵然眉目音容仍似昔年，却也再回不到从前的熟稔了。

　　疏离便疏离吧，左右顾煊也没有亲近别的什么人，他还可以当他们仍是最要好的。这日月色甚好，顾煊于案前拭剑，却忽然问他，“你大伯待你好吗？”

　　“大伯待我自是视如己出！”李望精神一振，道，“兵法韬略，弓马骑射，样样都是大伯亲自教我，我初来军中不识裨将，也是大伯在人前维护我，便是待他的亲生儿子，他也未必有这么尽心，也罢，阿宏志不在此，他纵是想教也是无策......”

　　他是真心敬爱李登，因而轻易便能说出李登待他的种种厚待之处，只看着顾煊神情未见半分缓和，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话或许不是顾煊爱听的，可要他去想他这番话里到底是何言得罪了顾煊，他又实在想不出来，他只能搜肠刮肚道：“我伯父是对我好，可他对你是更不一样的，他当你是他的学生，期望你接他的衣钵，他并不会这样对我。”

　　这也是他的真心话，李登对他很好，但对顾煊却更加不同，除却对晚辈的慈爱，其间还更有一分混杂着怜惜的欣赏，这不是身份或情分的差距，是他确实担不起李登如今担着的，听到他的话，顾煊却仍未见轻松，反而弯了弯嘴角，反问道：“我又不是他的侄儿，他为着什么尽心教我，当我不知道吗？”

　　李望张了张嘴，他知道顾煊在说什么，那亦是人尽皆知的秘密，顾煊此前提起也从不避讳，只道他必对得起这份厚爱，何以现下提起，竟似......怨怼，他在怨怼什么呢？“你是真的在意我，你伯父也是真心教我，我都知道。”他困惑不解时，顾煊却又道，他看着月下的顾煊，他的容貌仍然那样秀丽，眼中亦只有他一个人的影子，可即便他正看着他，他却仍然觉得他很远，如同他身后的月色般早已是他不可追寻的事物，“你放心，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做完这些事后，我也该去我该去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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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与鞑靼战事既起，便没有休止的道理，只此时正逢冬季，鞑靼草枯马瘦，大秦亦缺粮畏寒，是以纵有战役，也不过点到为止，不过是加强巡逻防着鞑靼打劫粮草等军需罢了。冬季苦寒，是以巡逻不是什么好差，顾煊却主动揽了此事，任意零碎散旅皆亲自过问，很是套出了些鞑靼动向。

　　此事琐碎，又薄功业，李登知晓顾煊沉不住性子，从来不教他做这些事，但他此番主动请缨，倒是教一些从前因他出身性情对他略有成见之人都对他有所改观，兼之顾煊如今待人接物亦见周密，李登同施承毓私下商议，都觉顾煊似平白长了十余岁见识，又觉得若是以他从前性情，纵是长了十余岁怕也学不会韬光养晦，得是遭逢大变才会改性若此。这日巡查士卒将鞑靼动向循例呈报上去，顾煊却忽面色一变，道他需亲自请示李登，不多时，却是携了虎符出营，只道机不可失，立刻点了三千精锐骑兵同他出阵。

　　这是一个机会，他得知此事后追悔数载的机会，他领兵追击到了巴嘎赤那汗的亲兵，但这一次，他没有勒马而归，而是冒雪直插鞑靼腹地，在王旗尚未立起时直捣黄龙，巴嘎赤那汗被擒住时仍然叫骂，而他只一剑砍下他头颅，当再见到这个人时，他发现他已经没有昔日恨不得生啖其肉的恨意，他只觉得他是在做一件早该去做的事情。

　　李登军令来得突然，顾煊领兵出营亦仓促，只二人俱是性情桀骜、不循常理之人，又有虎符为证，是以众人皆不疑有他，又见顾煊大胜而归，只以为是李登恐延误战机才如此行事，唯有李登知晓内情，明面上，他仍言笑晏晏同众将笑语，待他同顾煊回了帐中，他看着他，脸上却没有丝毫笑意。。

　　假传军令，形同谋逆，纵然罪魁祸首事毕之后便卸甲去冠来他帐中待罪，也抹杀不了这件事的严重性，失望至极的情况下，他反而没有动怒的念头，盯着那张相似的脸，他已再生不出那几分是耶非耶的怜惜，他只对顾煊道：“若陛下不在意，我们都可当此事从未发生，但若他在意，谁也保不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