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后》华泱

101、明帝（20） 泰康二十八

　　秋猎过后，德阳公主与谢氏公子便互通了心意，陆皇后见过谢氏公子也觉甚是满意，算是定下了婚事，德阳公主婚事既定，皇帝便挂心于宁国公主，可宁国公主秋猎时并未对哪家公子施以青眼，皇帝也不便催促，便只道是缘分未到，教宁国公主再自行忖思。

　　德阳公主初初定情，现下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自不忿因宁国公主之故教自己婚事遥遥无期，又因她本就是少女怀春之时，见一些细节微妙处也教旁人敏锐，密切关注之余，倒教她真发现些端末，见了便忙不迭对陆皇后道宁国公主近日的古怪之处，陆皇后本不在意，听德阳公主提及宁国公主常于无人时在桌案上比划，心念却是一动：“她若有看中的公子，大可直接同陛下说道，既这般遮遮掩掩，许是那公子身份有异......也罢，母后便帮你盯着些，左右身为嫡母，也是当操心些的。”

　　秋猎时江南六族多有公子入京，过了秋猎后虽有些动身归家的，却也有些仍留在京中亲友处，又因皇帝昔年力主两地勋贵联姻，若是有亲友间相约，少不得便带出一片宗亲贵胄。

　　大秦于男女之防上不及前代严谨，故亦时常有男女同宴同席之事，年岁相仿的男女借游宴之机彼此许意、议定亲事也算约定俗成的惯例，冬至家宴之时，皇帝再次提及宁国公主议亲一事，宁国公主只道冬日露冷霜重，她连殿门也出得少，本是想将皇帝话头搪塞过去，陆皇后却忽道：“昨日文信侯夫人入宫请安，还道宁国公主赏脸去了文信侯府的家宴，近日京中多雪，公主还愿出这趟宫门，确实是辛苦了。”

　　“只怕是府中有姐姐想见的人罢。”德阳公主笑道，她眼中有几分戳破姐姐心事的得意，面上却仍做出天真神态，纵是知晓这姐妹二人关系不睦，然皇帝确实关心长女，当下也顺着德阳公主的话头说了下去，“哦，那文信侯夫人可有提及她家宴上都请了何方贵客，可有能做真女婿的？”

　　“既是家宴，自是只请了极亲近的，若说什么人才出众的倒也有，那日秋猎时，陛下也是见过的。”陆皇后仍笑意温婉，眼波却似若不经意地扫到宁国公主身上，“是文信侯夫人的娘家侄儿，吴兴沈氏的五公子，单名一个琯字，既是江南六族的子弟，文采人才自是不差的，便是没有缘分，公主也合该多见见这些青年才俊，指不定便有喜欢的呢？”

　　皇后与德阳公主这一唱一和，竟似有将宁国公主婚事落定之势，而皇帝似也有所意动，景王深知皇帝素好南北联姻，生恐他一时兴起应允此事，又见宁国公主面色凝重，心中虽奇异宁国为何不发一言，却也觉得不宜再袖手旁观，遂起身打断道：“皇后慈母之心，只婚姻大事还是要姐姐乐意，不妨教臣散宴后去问问姐姐的意思，再做打算罢。”

　　“现下便是一家阖乐之时，何须景王一个做从弟的多问？”德阳公主不满道，她这一露忿意，皇帝却似回过神来，目光在宁国公主及景王身上落定片刻，才开口道，“朕视景王如子，你又何必计较从弟亲弟，且先教你们姐弟商议着，若是有意，同朕说道便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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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景王于家宴时揽了宁国公主选婿之事，但私下宁国公主不过随口搪塞，他心中也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但冬至过后，京中却开始盛行流言，道是吴兴沈氏的五公子甚得宁国公主心意，即将雀屏中选。

　　这等流言若是只流传于后宅妇人之间便罢，但流言既都能传到景王耳中，还传得颇有些眉目，他便不得不在意了。借着进宫的时机，景王来寻宁国公主询问此事，而宁国公主垂眸片刻，却是道：“我确实认识那位沈五公子，也颇心悦于他。”

　　景王一怔，心中似惊涛骇浪，迟滞片刻，他才道：“也就是如今京中流言并非空穴来风，阿姐确实有意于沈五？”

　　“曾经或许有意，我告诉了他我的名字。”宁国公主目光有些飘忽，转瞬之间，她又深吸一口气，似下定了决心一般，“但我如今已经想了清楚，我不会嫁他。”

　　景王心头原先紧绷的一点不安骤然松泛，但旋即又涌现出一丝说不清的酸涩，他能够意识到宁国公主做出这个决定是对她真实欲望的割舍，而潜意识里，他不希望宁国公主做出这个决定是因为他的原因，他可以自己去争他想要的东西，不需要旁人帮他：“为什么？”他问，“那沈五虽是江南六族出身，但既未入仕，便也算不得江南朋党，你是公主，亦不需同沈氏宗族同族，若是情投意合，下嫁虽有些麻烦，却也并非不可为之事。”

　　“可你见陆氏与德阳俱极力促成此事，便可知这婚事对我绝不是好事，纵然他是真心，可吴兴沈氏一族的兴衰荣辱，岂是他一人真心能相抗的？”宁国公主怔怔道，“谁才是我该选的人，我知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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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康二十八年元月，帝问婚于主，以昭慧皇后遗命配于南阳侯子，历事三朝，情好日笃，时以为佳焉。

　　《后秦书·公主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