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回忆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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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家的夸奖带着些许口音，但很真诚，曲佑凝难得对这类话有些不好意思。
老村正没耽搁多久，把碍手碍脚的小儿子推到边上，很热情地招呼着两人往屋里走。
“走开走开，”老村正挥舞拐杖把聚拢过来的鸡鸭轰走，又大声对着屋里喊，“黄甘，有客人！搞快点收拾！”
屋里传出慢吞吞的回应：“晓得晓得，哪有啥好要收拾的哦！”
听说有客人，门框边上顿时多了几个小脑袋，往外看了两眼，嚷嚷着跑回去：“爷爷！有仙女！还有麻猴！”
“你看你个麻猴！”老村正用曲佑凝听不太懂的方言对着跑走的小孩念叨两句，又转回身刮了雷朝一眼道。
到底常年在京城，曲佑凝理解了一会儿也没懂，趁着走到房前，老村正进屋又整理一通的时间戳了戳雷朝：“什么是麻猴？”
雷朝放下拎着的裙摆，弯腰给她理了理，有些尴尬：“一种怪兽，拿来吓小孩儿的，大家觉得我长得像，有时候会指着我说麻猴长这样，小孩儿就这么传了。”
曲佑凝憋了口气，有些郁闷地抱住雷朝的手臂。
知道她在为自己抱不平就足够雷朝开心了，他本身也并不在意这些，看她这样反而有些好笑：“没事的。”
看他这样不放心上的样子，曲佑凝更郁闷了。
“来来来，进来坐。”好在老村正没收拾多久，很快就出来乐呵呵地招呼。
雷朝带着她进去落座，曲佑凝才转移了注意力。
“这个……囡囡啊，你和雷朝啥关系啊？”老村正看着曲佑凝问道。
曲佑凝捏捏指尖，放慢了声音回答：“村正叫我淑纤就好，我和雷朝订了婚约，不日就会离开涌州去京城，三年来您对他多有照顾，特意向您辞别。”
“哦哟，京城好哦，”老村正有些惊讶，又转而对着雷朝道，“你小子福气好，珍惜着点晓不晓得！不要一天天在屋里头缩着，你是王八哦天天不出门！”
老村正又碎碎念叨着教训了雷朝一通，说话时还不停跺着拐杖，好像下一秒就会往雷朝身上砸，看得曲佑凝心惊肉跳的。
“好了好了，你出去，去把那些鸡都给我喂了，看着你就烦！”念叨完了，老村正好像很不耐烦地撵雷朝出去，曲佑凝想出声阻止，却看到雷朝悄悄摆手，又坐了回来。
“淑纤，婆婆跟你讲，他长得凶，但是人好的哦。”老村正从窗户缝确认雷朝在勤勤恳恳喂鸡后才重新坐回来，面上不再是刚才的不耐，而是慈祥和心疼。
和二姨母有些像。
“我知道的，村正，他很好。”曲佑凝笑了笑，有些庆幸雷朝这三年是在岭花村度过。
老村正笑得皱纹如花：“诶，诶，知道好。”
曲佑凝道：“村正，能和我说说这三年他过得怎么样吗？”
闻言，老村正笑意更深，从第一次看到雷朝开始说起：“惨得很哦，那当时看到他，好吓人哦，一身都是血，看到我还凶嘞，一点儿都不让碰，你猜怎么着，隔了几天，自己来找我嘞！”
老村正想起那时的雷朝，笑得很乐呵，曲佑凝微微蹙眉，有些心疼，她只知道。
老村正第一次见到雷朝是在山里，她去采药材，在山窝窝里看到一滩血，远远避开，结果这一避，正好就碰到了离开原地的雷朝。
他不知道遇到了什么事，浑身破破烂烂，还到处都是血，周边的地上散落着被捏爆脑袋的猎物，一双眼睛盯着闯入视野的人，像是下一秒就会上前来扭断她的脖子，按着老村正的话，简直像个脱皮的大虫。
这么说不仅是因为他鲜血淋漓，更因为那时的雷朝虚弱至极，看上去凶恶，实际上风一吹就能倒。
老村正行医这么多年，多少能判断出一些，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一个老太太想不开才会跟一个身强力壮大小伙拼，她没有上前查看，而是慢慢退出雷朝的视野。
原以为只是偶然遇到的亡命徒，没想到过了一旬，脱皮大虫披了身人皮，晃悠到了她面前来。
老村正掌管着这一片区域人们的户籍，本地人要离开这里，外地人在此临时落户，都要经她的手，雷朝自然也避不开，和一群难民一同来找她。
初见场景令人难忘，两人相顾无言。
众目睽睽之下，雷朝丝毫不见异样，面上神情与在他一旁等待的男人如出一辙，焦急、忧虑、瑟缩，看向她的眼神带着哀求。
据说，雷朝和那个男人一样，是外地某镖行的趟子手，在一次护镖行动中遭了山匪，丢了货物，镖行老板跑得比下面这些人更快，一众趟子手没了收入，白白受了伤，还险些被赖上，只好背井离乡来到这里。
老村正说起这一段时，只是感慨雷朝的命运跌宕，并未怀疑，曲佑凝却是有些不解。
她从没见过他伪装的样子，也很难想象平时看上去忠厚寡言的人能做到这些。
“看着凶得跟狼崽子一样哦，其实还是好孩子的，”老村正还在继续往下说，“原来请燕山不是有山匪嘛，黄甘年轻那会儿跟着官府去剿了一趟，回来吹到现在，可惜晓不得搞些啥，当时没给杀绝，留了点渣渣，就在附近村子搞坏事。”
“你晓得啥，人家那叫，穷寇莫追，懂都不懂！”黄甘老爷子掐了烟从内室出来，胡子神气的一抖一抖。
老村正早习惯了，敷衍过去：“是是是，就你晓得，你最聪明，状元不让你当多浪费。”
“前年，就前年冬天，剩的那点渣渣饿得受不了了，那不是来村里抢东西嘛，雷朝那小伙子厉害得很嘞，三两下就把十几个人放倒了，要我说，那才是该当咱统领的嘞！”老爷子跟老村正顶完嘴，还是手舞足蹈地夸起雷朝来，话语间显然还是赞同老村正的意思。
那是自然，京城的李都尉都输得心服口服，几个不成气候的余匪算什么。
曲佑凝与有荣焉地翘起嘴角。
“还有那次，那黑瞎子不是下山嘛，要不是雷朝，西头张家睡那么死，不是早完蛋了？”
“不止嘞，有次大俊不是被长虫给盯上了嘛，也是人给拉回来的！”
“那你弟家那个，田老四，跟他见面不是吓哭了嘛，雷朝还给拎只鸡嘞！”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讲起雷朝这三年做的事，曲佑凝听得津津有味。
都是她从未见过的雷朝，可也和她想象中差不离。
还在京城时，雷朝只会跟在她身后打转，曲佑凝虽然也喜欢同他在一起，可那样是不行的，人不该活得生命中只剩下另一个人，否则当希望离去，精神就会如山崩催再难复起。
她想了很多办法去解决这个问题，让他去郊外散心，找来各式物品找寻他或许会感兴趣的一样，带他去宴会诗会军营一类人来人往的地方，希望他能交到朋友。
无一例外是失败的。
没想到她想了这么多办法都没成功的事，会在这样的情况下实现，这难免让她喜悦中带了些挫败。
但也在情理之中，人的自我调整大多是优于旁人干涉的，以往是她参与过多了。
曲佑凝心态调整得很快，继续听两人说起那些零零碎碎的小事。
“淑纤啊，婆婆话有点多了，但跟你讲这些，就是想跟你说，雷朝虽然长得凶，但他是个好孩子，你们好好过，婆婆我就开心了。”
老村正面容和蔼，眼中是全然的欣慰。
哪怕雷朝只在岭花村呆了三年，她也将他视作自己的孩子，真心实意地盼着他好。
“嗯，”曲佑凝很是正式地应下，“我会尽我所能。”
“好，好，走吧，京城好，”听她答应下来，老村正脸上笑开了花，“在哪儿都好，只要两个人在一起，都好。”
“臭小子赶紧过来！”老村正掀开窗户，冲着院里的雷朝喊。
雷朝放下簸箕，有些紧张地走过来，眼神在三个人之间打转。
“看什么看，赶紧走！邋遢死了，再不走小孩儿都要给你吓傻了！”老村正说得嫌弃极了，语气却是熟稔的笑意。
一种家常的，长辈对晚辈的样子。
曲佑凝蓦地升起几丝羡慕，垂眸走到雷朝身边，几个小脑袋又冒了出来，在门边怯怯地看着这个温和疏冷的美人姐姐。
“仙女姐姐是不是要被麻猴绑走了？”“麻猴好坏，吃小孩，还要吃仙女姐姐！”“我让他吃，能让他放开仙女姐姐吗……”
几个小孩叽叽喳喳，声音小小的，以为没人能听到。
曲佑凝笑着招了招手。
“仙女姐姐在叫我们！”“你先去！”“不，你走前面！”
三个小孩儿你推我挤地走到曲佑凝面前来，隔雷朝隔得远远的，围在曲佑凝另一侧，还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她被风吹起的披帛。
“喜欢姐姐吗？”曲佑凝俯身，声音放得很柔。
“喜，喜欢。”三个小孩儿中最大的一个女孩儿胆子要大一些，有些结巴地说道，小脸‘腾’地飞红。
“姐姐好漂亮，像仙女，”开了个头，后面的话就要好说出口多了，小女孩儿又继续补充，“不，比仙女还漂亮！”
后面两个小跟屁虫齐齐点头认同。
“那姐姐和雷朝哥哥要结为夫妻了，和仙女姐姐在一起的雷朝哥哥该叫什么呢？”曲佑凝循循善诱。
三个小孩儿听完大惊失色，看看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曲佑凝，再看了看她身后的雷朝，纠结地啃起手指甲。
仙女姐姐，配的当然该是仙男哥哥，可麻猴一点也不像仙男。
仙女姐姐在这里，麻猴好像也顺眼多了。
小女孩儿嘟起嘴，不情不愿地喊了声“雷朝哥哥”。
雷朝愣了愣，应了这个称呼，看着曲佑凝的背影，手心有些发痒。
“以后和别人玩的时候，也要这么叫好吗？不然仙女姐姐会伤心的。”曲佑凝蹙着眉头，拨了拨小女孩儿额前乱飞的软发。
小女孩儿如接大任，绷着小脸大声应下：“好！我让她们也这么叫！”
说干就干，小女孩儿推了推身后两个更小些的肉团团：“喊人！”
“雷……雷朝哥哥。”两个团子扒在她两边，小小声喊道。
曲佑凝满意笑笑，掏出一小串特意兑的铜板来：“真乖，去买糖吃。”
三小团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曲佑凝也站直了身，看向老村正。
“村正，淑纤便先走了。”她略一弯眉道。
老村正连连点头，目送两人离开院落。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回忆过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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