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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67 两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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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远山镇的最后两周。
最近的天气总是潮湿,这两天难得出了太阳。
院子地面有一些小的碎石头,和树掉下的叶子,还有晒着菜干的竹编簸箕。
贺予文将晒好的菜干收回厨房,角落的小木凳放进了屋里,又拿扫帚简单扫了扫地面的灰。
做完这些,她打量了下院子的情况,开始琢磨还有哪些没做完的。
过去灰蒙蒙的院子变得很新很亮。
似乎一切都处理好了。
叩、叩——
门又被敲响了。
贺予文从思考中抽身出来,视线转到门口。
“文文,想不想出门散步?”
是裴灿礼的声音。
贺予文默默在心里的清单上打勾。
她似乎找到还没做的下一件事了。
走快两步,贺予文打开门。
裴灿礼又给她带了甜糕。
说来奇怪,他最初一直给她带的是栗子口味的,可渐渐的,便换成了红豆甜糕。
但不得不说,这个口味更合她心意。
贺予文从不拒绝他送来的吃食,每每入口时,脸上都带着明显的喜意,分明没有过多的区别,也不知他是怎么看出的这点。
贺予文将其归结为对方的直觉准。
裴灿礼总是这样。
不论是镇上的人和事,她周边的一切,还是她身上的许多事情,他都带着相当的了然感,似乎全盘掌握。
像是本来就和她认识很久了一样。
贺予文有时会好奇,对方的这份了然与笃定会不会有消失的时刻。
袋子里的甜糕还停留在半空,裴灿礼抬着手,小幅度地又往前递了递。
“点心今日有些放多了糖,可能有些腻口,没胃口的话,我再找人放回去热着。”
他脸上一如既往地挂着浅笑,这会儿说话时,还多了一份讨好的意味。
贺予文伸手拿过点心,
“不用,我留着晚些时候吃。”
没再继续说下去,贺予文拿着点心,进到屋子里放好,又顺手关上门。
裴灿礼在外边等着,没跟过来,隔着两米多距离,盯着她屋外的门看。
隔着道门背对他,贺予文看着桌上的点心,今日难得的感到迷茫。
她这是怎么了,只是一份甜腻的点心,今日居然也犹豫了这么久。
贺予文打开袋子,拿了一块甜糕放进嘴里。
裴灿礼说的没错,今天的点心的确放多了糖。
很甜很腻,腻得她似乎都要牙痛。
又很干很苦,喉咙都开始发涩。
贺予文沉默着,突然急急忙倒了杯水,极其迅速地喝下,像是周身都在催促着,让她浇灭身体里的气。
水喝完了,贺予文手里还拿着杯子。
她没有动作,思绪混乱。
身后不远处响起脚步声,裴灿礼走进来,但只停在院子里,没打开她房间门。
贺予文放好杯子,理智及时冒头,提醒了她下一步该怎么做。
推开门,走出去,牵住他。
像之前一样在外面逛一逛,聊一聊,笑一笑,回来闭上眼倒数又少一天。
贺予文推开门,走了出去。
裴灿礼在门外站着,见她开门,弯了弯眉眼。
混乱的思绪在这刻又战胜了理智。
贺予文抱住了眼前的人。
裴灿礼顺势回抱住她,正想开口问,贺予文便更加抱紧了他。
“谢谢。”
喜欢你。
这句话未说出口,只是想法刚冒上心头,贺予文便暗自一惊。
她对裴灿礼动了真感情。
没抱很久,贺予文先松开了这个拥抱,裴灿礼多抱了会儿。
没问太多,两人都默契地走出门。
今日没什么特别的安排,两人就着附近逛了一圈,又走远一些。
贺予文仔细观察着远山镇。
近来降温,外边风大,路边的屋子瓦顶有些作响,树下簌簌地吹落叶子,偶尔有小猫小狗跑过。
镇子里总是这样温和平常,日子也平静无波,风和阳光相拥着靠在人背上,熟悉地温暖。
这个她待了二十多年的小镇,永远不会为她的变化而改变。
一切都快要结束了。
远山镇的生活,还有裴灿礼和她。
相牵的手另一侧拉了拉,贺予文看向旁边的人。
不知不觉走到了当铺附近,今日本是休工日,但却反常地开了门。
透过玻璃隔窗,能看见方襄理在桌面低头算账,时不时用笔记些什么。
似是注意到有人看过来,他抬起头,对上贺予文有些疑惑的目光。
他抬手招呼着。
“小贺,过来下,替我打打下手。”
贺予文抽出手,快步走过去。
她进了隔间,隔着道玻璃,裴灿礼在外边的会客桌旁坐下,顺手倒了杯茶水。
贺予文听着方襄理的话,翻到旁边的另两本账薄,顺利找到需要的那两行记录,笔抄在小本上。
写了会儿,旁边轻轻碰了碰她肘部,贺予文有些疑惑地侧过头。
方襄理不着痕迹地指了指桌面,上面用铅笔很小地写了几个字。
——迟一天。
不明白意思,还没开口,方襄理又很快地擦掉了桌面的痕迹,写了一个“何”和“船”字,之后再次擦掉痕迹。
木桌面干净如常。
刹那间,贺予文明白了意思。
船要迟一天开。
还未来得及细思方襄理怎么会得知这事、又怎么做了这事的传达者,对方开口便让她回去了。
贺予文从头到尾都不明就里,对面的裴灿礼听到话就先一步站起,走过来这找她,贺予文迷迷糊糊地跟着出去隔间。
迟一天。
贺予文不知道这突然的改变是源于什么,只希望这是一个小插曲,不会改变结果。
她心中生出些恐慌,方才察觉并占据心神的情感都褪散不少,就连裴灿礼握住她的手都不如原来那么让人温暖。
裴灿礼无知无觉,只以为她是对账簿犯了难,温声鼓励她。
贺予文没多留神在旁边人说的话上,强打精神扬起一个笑。
——直到手上传来阵冰凉凉的触感
低头看去,一条红宝石手链正戴在她手腕上。
红宝石大而饱满,旁边点缀着细细几颗碎钻,精致又漂亮的设计。
贺予文盯着手链,转了转手腕。
裴灿礼笑着说:
“本来是想回家的时候再拿出来的,一直闷在我口袋里,刚好这会停下来,我就提前送给你,感谢你给我惊喜提前的机会。”
贺予文没抬头,看着对面下方,闷声说了句“谢谢”。
她本该感到开心,或是感到愧疚,但现下她心里被凉意覆满,像头上被泼了一桶冰水般,小幅度颤栗着。
裴灿礼今日穿的是咖色的风衣外套。两边口袋侧开口,并不算深,方才拿出手链,那侧的口袋弯了角,口袋背面露了一些。
银钢色的表带,圆形表面,上面镶有一些发闪的碎钻。
和她那只一样的手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