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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64 夜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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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予文不知道,裴灿礼要送给她的是什么礼物,但显然他这段时日很忙。
她已有好几日只在晚上饭点才见到他,然后吃一顿饭后又分开。
她问过一次,他也只说是为了那份礼物在做准备。
什么礼物要这样大费周章,还累得这大少爷每日早出晚归的,连她这个女友都少见到面。
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确实是有些在意。
福运大押最近来得人少,生意一般,但当铺的库房里还是多了不少东西。
襄理没让贺予文她们清点整理这些物件,每回都是自己亲自做事。
这一日,又有人送了货物来。
仍然是隔着木箱,看不见里面东西。
因着要清点物件,襄理便早早让她们下了工。
出了门,天色还早着,贺予文便同康康一道去了码头,陪她去找芳姨。
路上,她们时不时闲聊着。
“贺姐姐,你觉得我们当铺会不会关门?”
贺予文有些疑惑,“怎么这样说?”
“最近客人越来越少,当铺还进了这么多货件,是不是要亏不少钱。”
说着,她思索了会儿,又改口道:
“不过每次进了货件,不到一周襄理就能找到买家,应该还是保本的。”
贺予文笑笑,“你怎么观察这么仔细?每每当铺开工,我都见你低着头记东西做事,还以为你都不关心这些。”
刘康康不好意思地笑笑,“我当了这一段时间学徒,何襄理先前还在的时候,说继续一段时间,就给我升工钱的,现在当铺这般情况,我就担心……”
“担心你的小钱袋啦。”
贺予文接过话,有些玩笑的语气。
“康康也长大一些,都学会自己打算些了。”
康康点点头,颇有些被夸的自得。
到了码头,这边还未到下工的时间,许多人在做着活儿。
康康领着她,飞快跑到了芳姨面前。
一人喝了一碗水,康康去帮着芳姨一起做活,贺予文想加入,却被推着在阴凉处坐下。
这里不远处,便是停船口。
贺予文放下水,闲走到附近。
面前不远处,又看见了裴灿礼。
裴灿礼站在停船口的座位上,同一旁的男人说着话,手里提了个小皮箱。
贺予文看不清他表情,只能看见他将箱子递给了人,又从对方那里拿了个文件袋收好。
这是在做什么?
贺予文有些疑惑,但并未走上前。
陌生男人在拿到箱子后,便很快坐上船离开了。
裴灿礼还站在原处,手里拿着文件袋。
不知道是在做什么,但贺予文觉得,这时候还是不要过去比较好。
但裴灿礼突然转头,先一步看见了她。
他将文件袋放进外套里,开口说了些什么,似乎意识到距离,他走过来打招呼。
“文文,你今日下工这么早?我正打算着过去当铺。”
贺予文并未提起方才的事,对他扬起笑。
“襄理今日要清点货件,提早放人下工了,我就陪康康过去找芳姨,没想到会遇见你。”
裴灿礼牵起她的手,左手仍按着外套里的文件袋,并未现出来。
贺予文心里充斥着疑惑,目光不着痕迹地看向他怀里,文件袋只露出了一个小角。
似是注意到她正盯着看,裴灿礼将文件袋更加收紧了些。
本以为对方要瞒着,贺予文正打算将这事抛到脑后不做理会,但他却先开口解释了。
“文文。”裴灿礼很认真的喊她。
“再过一个月,再陪我一个月,所有这些一切,你想要的,全部都给你,好不好?”
他说话时的语气很是轻快,似乎只是不经意许下个承诺的甜言蜜语,但眼睛却紧紧盯着她,像是要看全她每一处反应。
一个月并不算长。
开往沪市的最早船次,是在四十天后,若是没有意外,一个月后那会儿,她还是在他身边的。
原本就在计划中的一个月,换来想要的东西,也并不亏,还可以赚上一笔。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应下。
“好呀,一言为定。”
裴灿礼往前抱住她,隔着外套,她能感觉到文件袋硬脆的存在,不痛地扎着她。
对方还在说着温柔的情话,许下又一个承诺,贺予文回抱住人,不敢抬头看他。
清楚这是欺骗换来的幸福体验,也摸不清自己此刻是真心还是假意居多,但她意识到,这个瞬间是为她而存在的。
裴灿礼的话具体到实处,眼中的情意也真真切切,只是她自己不敢回视这些,因为欺骗的滋味这样难言,一日接一日地实实生根,她只觉得难堪。
——
夜晚,贺予文做了一个梦。
醒过来,已经记不清梦里的内容,只是心里没来由的烦闷,驱使着她走出门透气。
码头,码头。
心里有个声音在响。
贺予文遵循了内心的声音,一步步去往码头。
住处过去码头,并不用很多时间,她只是买不到票,也短缺钱财。
凌晨几点,周边大街上都不见人,本该空落落的码头却停了一艘船。
不是往常打渔或是通往邻近地方的小船,是一艘很高很大、摆满了箱子的轮船。
这样的船,很少出现在远山镇。
只有往大城市的方向,才会开这样的船,但照例说,这样的船从不在夜晚出发。
船上并不见很多人,只有三四个身材强壮的男人在搬着箱子往船上放,还有一人在入口处指挥。
贺予文站的地方很暗,并没有人发现她。
心跳变得极快,贺予文试图拼凑出这不同寻常的情形是什么情况,她毫无期待,只是敏锐地察觉出此刻的不对劲。
躲进身旁的遮蔽处,贺予文看见船上走下一个人,同时也看清了前方一直指挥着搬货的人。
是已经离开的何襄理,以及早上和裴灿礼见面的男人。
来不及细思何襄理半夜重回小镇的原因,也不知道面前和裴灿礼有过联系的是什么人,贺予文只能藏身在原处,默默地观察着动静。
周围很安静,平常正常的说话声,此刻也会放大。
何襄理和陌生男人小声地谈论着什么,过了一会儿,又恢复正常音量。
“下个月还有一趟,我有些事,得劳烦你替我上船。”
“怎么总偷懒,阿徐,赚钱可不能总推来推去的,财运都要给推没了的。”
“我家里人身体不好,好不容易下个月约到了主治医生,我得带人去看看,就一回。”
“下个月去哪?”
“沪市。”
最后的话响起,似乎在耳边无限放大,一遍遍在脑海回响。
贺予文盯向那边,手握成拳,抓得很紧。
说话声停了。
搬着货物的人不小心弄倒箱子,掉进并不深的海里,动静吸引了谈话的两人。
两人坐过去训人,吩咐着打捞起物件。
捞了个大概,船上亮起灯,准备搭载离开。
贺予文连忙把头低下去,目光埋进怀里。
等人走后不久,贺予文才起身走出来。
她去到方才箱子落水的地方,蹲下身,手伸进去浅水处晃了晃,并没有摸到东西。
等要起身之时,却摸到个漂浮着流动的链子。
使力一拨,还连带顺上来块石头。
是一条钻石项链。
细碎的钻一块接一块连缀,边上是浅浅的金边。
一条项链并不算太出格,但方才船上一箱一箱的货,这并不是一个偏僻小镇可以轻易捎来的。
夜半时分,这样巨大的财富,避开众人的行径,是个不合理的秘密。
但贺予文不打算对此恶意揣测太多。
贺予文将石头丢开,一遍又一遍地摸着项链的形廓,手不由自主地将东西放进口袋里。
她转身离开,才走两步,身后传来脚步声。
在除她以外的环境里,任何声响都十分突兀。
贺予文加快脚步,身后的脚步声慢下来,不慌不忙。
强烈的光从后照向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