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予春来[民国]》这刀好栗

43、43 安生

　　贺予文醒了过来。

　　她又做梦了，只是这次却记不清内容了。

　　可梦里的感觉，给她一种真实感。
　　明明不记得内容，可心里莫名有种笃定感。

　　就像是，她真实经历过的事情一样。

　　她微微摇了摇头，压下心里的不安。

　　-

　　沪市.王家

　　有妇人在厨房里忙活着做饭，不时地回头看下外边坐着的女儿。
　　正想在旁边拿些辅菜，却落了个空。

　　她往围裙上擦了几下手，又从口袋里取了些钱，到厨房门口招呼着女儿过来。

　　“英英，你等会儿出去外边门口瞧瞧，那卖豆腐的开摊没，替娘跟他买两块豆腐过来。”

　　王英英点点头，接过来娘递着的钱，便乖巧地跑到门口等着。

　　“咚锵——”
　　隔壁那户又开始装修了。

　　她家隔壁的房子最近被人买下了，那处是栋两层的小洋楼，还带个院子，本来的装修已经不错，偏偏这几日都在捣鼓着重新装修。
　　她有次经过的时候，往里看了几眼，也不是很复杂的装修，只是那零碎的装修实在有点多。

　　隔壁负责装修的工人里，有在拿木头条子建花筑的，还有拿木板和粗纱搭秋千的。
　　瞧着这架势，那户该是挺在意这房子的。

　　但她对隔壁这户有些印象。

　　隔壁这户从买下到开始动工装修，都没有出现人来入住过。

　　隔壁这户换过两三次房主，俱都是报社的人，不知道这次新搬来的还会不会是报社的。
　　她现在还需要认识一下报社的人。

　　王英英看着隔壁，若有所思。

　　“豆腐，有好的豆腐卖嘞！”

　　王英英的注意力下意识被吸引过去，卖豆腐的阿叔推着车，正准备开走。

　　“等一下！”

　　王英英急急跑过去，把钱给了他，又小心地捧着豆腐回家了。

　　-

　　“裴灿礼，这个给你。”

　　贺予文将手里的画纸卷筒递过去，见对方收下了，她才开口解释。

　　“我们之前看的那部电影票据很漂亮，但影院的人将票根收回了，我只好去影院外边将它照着画了下来。”

　　裴灿礼看着手里的画纸，有些意外。
　　“怎么突然给我这个？”

　　贺予文看着他，说出原先准备好的话。
　　“我只是觉着，我们已经在一起了一周，你之前送了我镯子，我还没回送你什么，总不太好的。”

　　说着，她笑笑，目光没看他，只是对上他的脖颈处。
　　这样子避着他的目光，或许他就不会太容易腻烦了。

　　“我同你看电影那次，是我第一次看电影，且是和你一起的，所以，我觉着很有意义，便想将它画下来送给你。”
　　“画得不太好，但是……”

　　裴灿礼原本一直安静着，认真听她说话，但她说到这处时，他突然开口驳了她。
　　“很好，文文，你画得很好。”

　　“这幅小画，”
　　裴灿礼扬了扬手里的卷筒，没舍得现在就将它打开，放低了些，又接着说：
　　“我会好好珍视着的。”

　　贺予文还是没抬头，只看着他说话时轻微滚动的喉颈，应了声“好”。

　　“文文。”

　　裴灿礼握住了她的手。

　　“我会对你好的，你不要害怕我。”

　　贺予文愣了愣，摇摇头。
　　“我不害怕你。”

　　“那你怎么一直不看我？”
　　裴灿礼的声音突地低了些，听着有些失落。

　　他此刻离得近了，若是她一抬头，便会撞上他下巴。
　　可若是不抬头，他兴许又得不高兴了。

　　贺予文有些为难，视线下移，看着他握住自己的手。
　　“你生得太高了，我……”

　　裴灿礼的头低了下来，同她平对着。

　　贺予文抬眸，对上他盈着柔和笑意的眼。

　　“这下，你便可以看我了吧。”

　　贺予文突地有些呆愣。

　　她不是没和裴灿礼对视过，很近地互相对视也有过，但此刻同他平对着相望，心里莫名生出些奇异感。

　　她没想过躲避，也没想过再靠近。
　　这刻，她只想静在原处，继续对望。

　　约莫过了半分钟，裴灿礼还是没移开身子，只是拿起手里的画纸卷筒，轻轻点了点她手背。
　　“文文，我们走吧。”

　　“去哪里？”贺予文有些疑惑。

　　他们平日里，在一起最久的时候，便是在书斋的内室里识字念书。
　　可自从上回那番对话后，他已经有三日没带过她去书斋了，只是带她去街上逛着买东西，瞧瞧有什么新鲜玩意儿。

　　于是这会儿，她又自然地接上话：
　　“是去昨日没逛完的那处公园吗？”

　　“不是，”
　　裴灿礼摇摇头，接着说：
　　“今日，我们接着去书斋，带你识字念书。”

　　贺予文愣了愣，反应过来后，又有些松了口气的开心感。
　　这样看来，自己应该算是把裴灿礼哄好了吧？

　　裴灿礼已经直起身，她只好凑近些，又掂了掂脚轻拍他肩膀。

　　裴灿礼再看过来时，她扬起笑。
　　“走吧，我们一起去书斋。”

　　“好。”

　　裴灿礼应了声，牵着她往外走。

　　路上，贺予文侧头看了看街旁的风景。

　　这会儿才正八九点钟，街上的小贩摆好了摊子，有街坊出来买菜，黄包车夫拉着辆车载客在街上跑，小孩子聚了众在树底下玩闹。
　　她和裴灿礼此刻，只是这些人群里普通的一员，也是安生日子的一角。

　　她从前想过，若是当初爹娘没出事，小妹也没走，她或许也正过着这样的安生日子。
　　可生活总不如人愿，她还是过着那困苦失意的难过日子。

　　裴灿礼的出现，只不过是她这些日子里出现的新的一个绊脚石，可现在，他变成了她的过路石，又变成了她的浮木和踏板。

　　若是日子一直好下去，这样或许便是安生日子了吧。

　　“文文，是不是有想买的东西？”

　　裴灿礼凑近了些问，贺予文摇摇头，看着他笑笑。
　　裴灿礼不知道她突然笑的原因，但唇角也跟着溢出些笑意。

　　贺予文喊他， “裴灿礼。”

　　“嗯。”

　　“明日，也来接我去书斋识字念书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