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予春来[民国]》这刀好栗

21、21 姓王，叫英

　　第二天，贺予文去上工，便想找芳姨说这件事，但却没见到人。

　　兰姨说，芳姨今天辞了工，回家照看女儿了。

　　贺予文有些不忍，那女孩的事情实在让她难受，芳姨这一走，更是不知道以后什么情况了。
　　想了想，她还是去找兰姨，打听了芳姨家的位置。

　　下了工，裴灿礼一如既往地站在码头外边，等着接她回家。
　　贺予文快步走过去，说：
　　“你先回去吧。”

　　裴灿礼没应声，反问她：
　　“芳姨的事情不顺利吗？”

　　贺予文点点头，有些忧愁。
　　“芳姨今日请假了没来上工，见不着她人，我打算过会儿去她家里看一看。”

　　裴灿礼颔首，“我们一起吧。”
　　“多个人一起，事情也更好办些。”

　　贺予文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走了段路，来到了东街巷口。
　　这里很是安静，贺予文找了个路过的人问，打听到了芳姨家位置，便和裴灿礼一起过去了。

　　“叩、叩”
　　敲了几下门，屋里传来句“就来就来”，接着是阵匆忙的脚步声。
　　几下时间，门便打开了。

　　芳姨打开门，见到她，有些惊讶。
　　“小贺，你们这是有什么事吗？”
　　“是不是工头又反悔了不肯轻易放人，要扣我的月钱，叫你们来通知的？”

　　贺予文摇摇头，把手里的一些补品递了过去。

　　这是方才在路上时，裴灿礼跑去了药铺里买的，说是拿来送给芳姨女儿补身体的。
　　一直关在屋子里见不到阳光，对身体不好。

　　“芳姨，这是我们给你女儿买的，对她身体好。”

　　芳姨看着有些为难，但还是收下了。
　　毕竟现下，女儿的情况实在是不好，她也只能厚着脸皮收下了。

　　裴灿礼站在身后，突然开了口。
　　“芳姨，能让我们进去坐坐吗？”

　　芳姨有些犹豫，贺予文接着开口：
　　“芳姨，这是我朋友，留过洋的，认识有不错的律师，我们一起去看看，说不定你女儿的事会有法子。”

　　“那就多谢你们了，不过我家康康的事，不是好解决的。”

　　芳姨听了她的话，定了定心，侧身让了几步，请他们进来了。

　　屋里散着些闷热，拉了门进去，有一个女孩子背对着门，正坐在桌前，看着碗水发呆，应该就是芳姨的女儿康康了。

　　听到动静，康康忙把桌上的水喝尽了，才转头看过来。
　　看到两个不认识的人，她看着有些警惕。

　　贺予文打量着她。
　　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女孩子，脸色却泛着青，面容也很是消瘦，瞧着便是副憔悴的模样。
　　她有些心疼。

　　贺予文放软了声音，同她打了招呼，又介绍了自己是她母亲朋友的身份。
　　注意到康康看着裴灿礼，显得很是僵硬，她便让他先出了屋子，在门外候着。

　　裴灿礼走出去，带好了门。

　　康康看着松了口气，原先僵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些，只是对着人还存有戒备。
　　她看着贺予文，有些犹豫地开口：
　　“贺姐姐，你也是替我娘来劝我留在家养好身体，把事情全都放过去吗？”

　　贺予文摇摇头，用着种朋友间聊天的语气，自然地问起她话来。
　　“康康今年几岁了？”

　　康康看着有些怯怯的，但还是回答了她。
　　“我十五了。”

　　才十五岁，比她原先想的还要小。
　　便是这样小的女孩子，也受了欺负。

　　贺予文的手攥紧了些。

　　贺予文又问了她几个关于生活事宜的问题，她看着放松了些。
　　贺予文注意到了，抓住时机，直截了当地同她讲：
　　“康康，不要回沪市。”

　　康康的身体僵住了，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过了会儿，她才移开了视线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些哽咽。
　　“那我该怎么办呢？我就知道你们不明白我的，都是来劝我留在家里安分过日子。”

　　贺予文听出她语气里的自嘲，反问她：
　　“可是你也不想再回到那个地方，不是吗？”

　　康康沉默了。

　　贺予文看着她，接着说：
　　“方才我们进来前，你一直看着那碗水，我听你娘说，你这几日都只是喝水，没怎么好好吃饭，你这样下去不行。”

　　康康突然抬起头，语气里变得有些冷漠。
　　“那贺姐姐，我该怎么做呢？”

　　“留在家里，多去外边走走。”
　　贺予文的语气很是笃定，神情认真。

　　“好啊。”
　　康康淡淡地应了句，瞧着没什么意见。

　　贺予文心下一松，刚想继续说话，便听到康康又开了口。

　　“那贺姐姐去和我娘说吧，若是我娘愿意放我出门，那我便出去外面走走。”

　　贺予文接着方才的话，问了她一个问题。
　　“要不要，找律师写一封举报信？”

　　康康低下头，声音有些闷。
　　“我家很穷，这些钱花不起的。”

　　气氛沉默了片刻，门突然被打开。

　　贺予文和康康同时看过去，站在门口的是正红着眼眶的芳姨，以及站在她身后的裴灿礼。
　　芳姨走近了几步，似是有话要说，贺予文和裴灿礼识相地退了出去。

　　屋外，裴灿礼看着气定神闲的，似是不大在意。
　　贺予文看着他，有些疑惑。

　　“你方才同芳姨说了些什么吗？”

　　裴灿礼摇摇头。
　　“我只是让她同我一起，看看康康心里的想法。”

　　“看？”

　　贺予文有些疑惑，裴灿礼指了指门墙上纸糊窗的一个小洞。
　　她心下明了，看来他们方才就是在那看着过程的，怪不得芳姨这样放心她们两个人单独谈话。

　　他们没再说话，守在门外，同屋子隔着些距离。

　　过了会儿，门打开了。
　　芳姨从里面走出来，说要给他们拿些好吃的腊肉回家去。
　　贺予文没拒绝，她知道，这估计是她们母女俩谈拢了，芳姨才这样感谢他们的。

　　她征得了芳姨的同意，便又进了屋子。

　　“康康。”

　　贺予文进了屋子，喊了下康康，她起身招呼她到桌边坐着。

　　“谢谢你。”
　　康康搭着她的手，语气很是认真。

　　贺予文点点头，接着说：
　　“也谢谢你自己。”
　　“康康，你很厉害了。”

　　康康的眼眶还红着，许是方才同芳姨聊天的时候动了情。
　　此刻听到贺予文的话，却是“噗嗤”一下笑出来。

　　“贺姐姐，你很像我一个朋友。”

　　“朋友？”
　　贺予文有些好奇，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是怎样的朋友呢？”

　　康康似是回忆着，眼神也变得温和了些。
　　“是我在沪市做工的时候，认识的一个妹妹。”

　　“她只是个临时工，但做事却很认真，后来我当家的那少爷看上了她，她便辞了工躲了去。”
　　“那少爷自己没得手，又见我同她关系不错，便把主意打到了我身上，我这才……”

　　说着，康康的声音又哽咽起来。

　　贺予文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
　　康康深吸了口气，接着说下去。

　　“她要走的那天，就是我出事当天，她很伤心，以为是自己害了我，走的时候也只敢托人送了好些东西来，不肯来见我。”
　　说着，康康突然又笑了下。
　　“其实我看见她了，我走的那天，她就躲在根电线杆后面，好明显，她还以为我看不见。”

　　贺予文听着她的描述，想象了下画面，也跟着笑起来。
　　“很可爱的女孩子。”

　　康康点点头，看着很是赞同。
　　“对啊，她就连名字，也很是可爱。”

　　贺予文有些好奇，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叫什么呢？”

　　“姓王，叫英英。”

作者有话说

　　今天第二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