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予春来[民国]》这刀好栗

18、18 害怕

　　贺予文皱了皱眉，想问清楚他什么意思。

　　裴灿礼却很快地转移了话题，笑着说：
　　“我开玩笑的。”

　　贺予文没让他躲了去，认真地同他讲：
　　“我记得的。”
　　“不要做傻事，我也会记得你。”

　　贺予文对他讲过很多违心的话。
　　但这一刻，她讲的是真话。

　　-

　　第二日，
　　裴灿礼照常守在门外，来接她上工。

　　他们谁也没提昨晚的事。
　　但似乎，在不知不觉间，两人之间的关系又更近了些。

　　走在路上，街边闹哄哄的。
　　最近春节快到了，三不五时地就有人提着行李回来，小贩也开始推着小食车在码头边上开摊。

　　算起来，还有半个多月，便到春节了。

　　往年，她都是自己一个人过的这个节日。
　　有好心的阿姨婆婆会煮多份饺子，带过来家里给她，关心她几句再离开。
　　到了夜晚，她便又是一个人跨年了。

　　不知道裴灿礼打算怎么过春节。
　　贺予文想，他这样的大少爷，肯定是周围一大群人围着，过得热热闹闹的吧。

　　这样想着，贺予文扭头过去看他。
　　正正好对上裴灿礼的目光。

　　四目相对，贺予文抬着头望他。
　　他眼睛生得好看，望着人时像含着情意。

　　心脏松软又滚烫，她低下头，强作镇定。

　　“昨晚，多谢你。”

　　裴灿礼垂下眼尾，声音有些低沉。
　　“如果不是当时遇见你，我估计就要下去了。”

　　不知为何，贺予文总觉得他说的这话，是另一层意思。

　　不是因为不小心，才落进海里。
　　而是，他会自己跳进去。

　　他这人虽看着好，但骨子里，却是有点不管不顾的。
　　他既然这样说了，或许真的做得出来。

　　贺予文心紧了紧，下意识攥紧了手。
　　“没关系。”

　　抬起头，反问他：
　　“你今年春节，打算怎么过？”

　　“春节？”
　　裴灿礼愣了下，思考了会儿也没得出个答案。
　　最后只对她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没想好。

　　贺予文在心里暗暗提了口气，走近了一步，看着他，说：
　　“那，要不要一起过节？”

　　“一起过？”

　　裴灿礼话里带了些犹疑，贺予文以为他是不愿意，找补着解释道：
　　“我一个人，便想着大家一起，刚好热闹些。”

　　贺予文抬眼看他，他开口：
　　“那到时候，我花钱请你去看场电影吧”

　　“好。”
　　贺予文点点头，有些开心。

　　末了，到了码头，贺予文同他挥手告别。

　　“予文。”
　　裴灿礼突然喊住她。

　　贺予文转过身。

　　裴灿礼笑得轻松，语气却是郑重。
　　“我之后就不来接你了。”

　　贺予文愣了愣，“知道了。”

　　转身走向码头，心里却有种强烈的失落感。

　　不来了吗，以后？
　　还以为他最近，是真心的喜欢陪她呢。

　　大少爷果然腻得快。
　　那便算了。

　　-

　　裴灿礼看着人走远了，才转过身回去。

　　他是重生回来的。
　　这是他一直以来的想法。

　　直到管家从家乡回来，他让人去打探小妹在沪市的消息。

　　没有这个人，那边说。

　　怎么会呢？
　　上辈子，这个时间段，她明明该在沪市的。

　　裴灿礼突然发现，他对事情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于上辈子的经历。

　　这一刻，他突然怀疑起来：
　　他到底是重活了一世的裴灿礼，还是只是拥有了未来记忆的裴灿礼？

　　人真的能重新来过吗？

　　会不会，这也是场梦？
　　这个念头一划过，裴灿礼的思绪便乱作一团。

　　如果他只是单纯在机缘巧合下，做了场逃离现实的梦。
　　那他的文文呢，要怎么办？

　　她一个人进到那冰凉的海里，没再出现过。
　　没有亲人陪伴，没有朋友记得。
　　他是唯一一个记得她、念着她的人了。

　　现在，他要因为自己的胆怯，而选择继续做梦，逃避现实、逃避她吗？

　　更可怖的是，不论是哪个可能，或许结果都是一样的。

　　他清醒地知道，他们会分别。
　　这正正是他最害怕的。

　　如果再来一次呢，
　　是不是就可以真的回到过去？

　　他想跳了海，从头来过。
　　一回头，却看见了贺予文。

　　裴灿礼问她：
　　“如果我不在了，你会记得我吗？”

　　其实他是想问，你会原谅我一点吗？
　　就算是个梦，他也希望，她能亲自回答自己。

　　他在过去许多年里，已经不像个正常的人样了。
　　或许是人疯了，心也疯了。

　　但没关系，就再不管不顾一次吧。
　　让他回到现实，继续去受折磨。

　　他惜命，但不惜自己。
　　不要逃避。

　　日落了，他站在码头外边的角落，看着她走出来，又看着她走远了。
　　裴灿礼再次走向了码头。

　　-

　　贺予文下了工，出到码头外，下意识看了看周围。
　　裴灿礼果然不在。

　　她走了半路，快要到家。
　　心下有些不安，总觉着哪里不太对劲。

　　她隐隐约约地有种预感：
　　裴灿礼，他会再回去码头边。

　　虽说有些不切实际，但这直觉来得强烈，贺予文很是不安。
　　想了想，她还是调了方向回去码头。

　　回到码头，问了一圈，也没有人见到裴灿礼。

　　贺予文松了口气，但心里还是有些不安。
　　又多费了些时间，逛遍了码头。

　　终于在一处偏僻的角落看见了人。
　　贺予文走近了几步，刚想叫人。

　　下一秒，裴灿烈便直直地倒进了海里。

　　贺予文不会游泳，她急急慌慌地喊了码头的人帮忙，去救人上来。

　　码头上不少船夫，听见她喊了，立马就扔了家伙什下去救人。
　　过了好一会儿，裴灿礼被救上来的时候，人还昏着，没有醒过来。

　　贺予文急急同人道了谢，周围过来了不少人。
　　有人去喊大夫，过来还要好一会儿。

　　裴灿礼还躺在地上，身上的衣服皱皱湿湿的，头发被水沾湿成了乱糟糟的模样，脸色也很是苍白，同平日里气派斯文的模样毫不沾边。

　　贺予文没管那么多，急急忙地跑了过去，摔了一跤，又很快起来。
　　到了那处，半坐在地上，紧紧握住他手臂。
　　周边吵吵囔囔的，同地上那个安安静静的人形成对比。

　　贺予文身体颤抖着，嘴唇翁动，控制不住地落下滴泪来。
　　或许，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多在意他一点。

　　她好害怕。
　　这样不受控制的人，她从来都不靠近。

　　但裴灿礼不同，这是她在远山镇唯一一个，可以抓住的逃路了。
　　差一点点，就不能去沪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