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那一年》荆棘里的斑鸠

36、我们毕业啦 202

　　2020年7月3日，今天是一中高三的孩子们在学校的最后一天，昨夜下了一场大雨，清晨六点，夏季夜短，天色已经大亮，碧空如洗，太阳还没有出来，东方的天空呈现一片酡红，像是微醺的美人脸。

　　田嘉瑜和夏天并肩跑出清雅楼，迈着轻快的步子往田径场去参加最后一次晨跑。

　　田嘉瑜边跑边仰头使劲吸了一口早晨的新鲜空气，转头对夏天笑：“今天真是个好天气！”

　　夏天转头看一眼他那张被晨光映得生动漂亮的脸，拉他的手道：“我们快一点！”

　　两个少年迎着朝阳向操场奔去……

　　今天是2020届高三的毕业典礼兼成人礼，上午八点，全校的师生都集中到了田径场，为高三即将出征的战士们加油助威。

　　高一高二的同学们被安排在了田径场的看台上，看台的栏杆上挂满了高一高二各个班为学长学姐们制作的横幅，有的班级甚至还制作了彩色荧光笔在黑色纸板上画成的应援口号，荧光绿、荧光粉、荧光黄的大字和图案在阳光的照耀下都毫不逊色：2020，高考加油；少年亭亭，无忧无惧；你们是一中之光……

　　高三的同学尚未入场，按班级顺序排队在田径场的入口处等待，孩子们拿着手机拍视频、拍照，记录自己和同学的笑脸、记录下这高三的最后一天，发抖音、发快手和朋友圈，再嘻嘻哈哈地互相欣赏点赞。

　　田嘉瑜拿着手机，把夏天、邢文元和向霄云三个人拉到一起，“咱们216四大天王好像还没有合过影呢，今天最后一天了，要弥补这个遗憾！”又招手把徐大福叫了过来：“小胖，过来，给我们四个拍一张，留个纪念。”

　　小胖颠颠地跑来问田嘉瑜到：“什么四大天王？是哪吒他爹托塔李天王他们吗？”，一面笑着给他们四个拍了一张眉开眼笑的合影。

　　邢文元笑骂小胖：“我就是托塔天王，你爸爸，现在就斥封你为我的三太子，取名哪吒！”

　　小胖抬脚就踹了过来。

　　田嘉瑜悄悄拉拉夏天的衣服，问他：“咱俩好像还没有一起拍过照吧？”

　　夏天想了一下，肯定地答道：“咱们俩人的没有！”一面心里遗憾得一比，他俩都恋爱半年多了，居然连朋友圈秀恩爱这种傻事儿都没有过，哪怕是仅对方可见也行。

　　想到这里，夏天拉着田嘉瑜的手，“跟我来！”

　　他拉着他跑到田径场另一边的小树林里，此时全校的学生和老师都在田径场里面或大门口，这里没人。

　　“你带我来这儿干嘛？”

　　“拍照啊！”

　　“什么？！”

　　夏天不回答他，右手把手机拿着伸向远处，又对好角度，这才伸左手揽过田嘉瑜脖子，嘴对嘴的瞬间只听见手机相机快门“咔嚓”一声。

　　田嘉瑜被他的骚操作吓一跳，没反应过来，就留下了这张从此以后，永远珍藏在他们俩朋友圈置顶的、仅对方可见的一条动态“毕业快乐”的配图——留有定位和日期的一条动态！

　　两人又用各自的手机拍了紧紧相贴的脸、十指相扣的两只手、田嘉瑜头靠着夏天的肩膀笑得甜甜的、夏天在田嘉瑜身后搂着他，下巴搁在他肩上，而田嘉瑜则侧头亲吻夏天的侧脸；除了情侣款的合照，还有彼此镜头里的对方——爱人视角里的田嘉瑜和夏天！

　　从此，他们的手机图库里多了一个名为“T & Y” 的隐藏相册。

　　田径场的广播里传来运动员进行曲，两人才跑回班级队伍，王子尧一见他俩便问：“你们跑哪去了？龚老师都过来问了。”

　　“哦，我们去上厕所了。”

　　王子尧把两个氢气球递给他俩，“喏，一人一个，还有马克笔，你们俩刚才没在，笔只剩下一支了，一起用吧！”

　　田嘉瑜抬头看看手里的粉红色气球和夏天手里的粉蓝色的，问王子尧：“这气球和笔干嘛用的？”

　　“好像是什么在上面写愿望，然后放飞梦想！”

　　正在说着，龚峻在前面喊着让大家排好队赶紧入场了，同学们赶紧停止说笑站好队伍，龚峻又从前面挤了过来问夏天：“你那个代表高三毕业生的发言准备了吗？”

　　夏天连忙放下一直在看的刚才和田嘉瑜合影的手机，“准备好了！”

　　“行，你到前面来举班牌！”

　　邢文元忍不住起哄到：“龚哥，举班牌这种事不是要美女吗？哦，我明白了，我们24班就要与众不同，搞个帅哥在队伍最前面多能吸引眼球啊！”

　　龚峻一巴掌拍在他的后脑勺上，“就你话多，要不你去？”

　　邢文元连忙躲，“我不，我一没夏天高，二没夏天帅，最重要的是我没有夏天的人气啊！龚哥你是不知道，我们学校的女生，起码有一半是夏天的粉丝！他举班牌，保证我们24班能slay全场，不信你走着瞧！”

　　周围一阵哄笑声，田嘉瑜跳起来一把把邢文元的脖子夹到腋下，使劲儿揉搓他的头发，邢文元赶紧求饶：“好了好了，田大哥，小的错了，不该开大官人的玩笑！”

　　大家看他吃瘪倒是开心，谁也没琢磨他话里的“大官人”究竟是谁家郎君？

　　夏天见田嘉瑜如此护食，心里甜的一比。

　　高三毕业班挨次进入会场，24班排倒数第二，入了场大家才发现离大门口不远的地方竟然竖起一道充气的“龙门”——感情大家就是跃龙门的鲤鱼。

　　前面的23班的同学飞跑过去穿过龙门，完成了象征成年的“跃龙门”的壮举，24班的同学也紧跟着他们的身后飞快地穿了过去，龚峻站在一旁拿着手机不停给他们拍视频。

　　之后的就是正式的入场仪式了，举着高三（24）班班牌的夏天在解说员的慷慨陈词中带领着全班同学走向主席台。

　　“现在走来的是高三（24）班的全体同学，他们曾在今年的一模、二模和全省适应性考试中创下佳绩，总分均分位列全市第一，他们的信念是：2020，与众不同，成就理想！”

　　果然如邢文元所预料的那样，夏天的出现瞬间引起了全场此起彼伏的女孩子们的尖叫声，田嘉瑜抬头望向观众台——夏天竟然连应援口号都有了：祝夏天学长高考顺利、夏天你最帅、夏天，一中之光……

　　夏天硬着头皮带领全班同学走过主席台下，耳边还不时传来几声女孩子尖叫他名字的声音，他不敢回头去看田嘉瑜的表情，心里暗暗叫苦！

　　入场仪式终于结束了，到了指定的场地站好，夏天赶紧把班牌随手交给其他同学，跑到后面去找田嘉瑜。

　　见他神色没有异常，才放下心来。

　　田嘉瑜见他过来了，问他：“你待会儿要上台讲话，还不去准备吗？”

　　“没关系，他们一会儿会来叫我的。”

　　田嘉瑜低下头刷手机了，夏天靠过去，“你在刷什么呢？”

　　“B站的ted talk，这期的话题是homoerotism，你要听吗？”说着，他将一只耳机递给夏天，两个人一起听脱口秀里的主讲人娓娓讲述自己与同性伴侣长达十五年的感情经历，在他的叙述里，如果不是这期的话题是homoerotism，根本听不出他们的爱情与普通千千万万的情侣或是夫妻有何不同。

　　夏天低声对他说：“嘉嘉，我们俩也一定会像他们一样，做一对幸福又普通的伴侣！”

　　田嘉瑜转头看他，笑了：“我也相信！”

　　毕业典礼正式开始，升旗仪式是雷打不动的开场白，这是高三的同学们最后一次在学校参加升旗仪式了，今天的升国旗唱国歌环节，同学们的声音首次压倒了广播里的声音响彻校园里的每一个角落……

　　升旗仪式后就是学生代表和高三教师代表分别讲话。

　　夏天站上主席台的一瞬间，整个会场又响起欢呼声和掌声，田嘉瑜抬头，望着主席台上光芒万丈的男孩，心里满溢着幸福与骄傲！

　　音响里传来夏天有如夜半时分广播里的男主播低沉有磁性的嗓音：“亲爱的老师们、同学们，我是高三（24）班的夏天，今天，是我们人生中最具有里程碑意义的日子——我们毕业了，跨过那道龙门，我们终将实现人生的第一次飞跃，走向广阔的成年人世界……2020年，是那么不平凡的一年，突如其来的新冠疫情让我们的高三陷入暂时的无措，寒假结束，我们没能回到心爱的校园里和敬爱的老师、亲爱的同学一起为高考、为理想而奋斗。但是。我们没有放弃对梦想的执着，上网课、封闭在校园里一个多月，是绝无仅有的经历，是对我们的磨练，更是我们人生中难能可贵的财富……感恩2020、感恩疫情下齐心协力的祖国、感恩母校、感恩每一位陪我们度过2020的领导、老师还有我们自己……高考不是终点，它只是人生另一个航程的起点，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最后，让我们祝福自己：2020，高考顺利！”

　　“2020，高考顺利！”所有的同学一起呐喊，为2020届的高三学子们送上了最真诚的祝愿！

　　毕业典礼暨文艺汇演，有关高三毕业的项目都被穿插在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精心准备的节目中。

　　高一年级的新建摇滚乐队优炫为高三的学长学姐们炫了一首羽泉原唱的《奔跑》，全场的观众都站起来挥舞双手合着电吉他、贝斯和架子鼓的节奏一起唱：随风奔跑自由是方向，追逐雷和闪电的力量；把浩瀚的海洋装进我胸膛，即使再小的帆也能远航……

　　优炫嗨爆全场的歌点燃了大家向高考奔赴的决心和热情，大家的情绪尚未平复，音响里换成了一段柔和的轻音乐，只见高三25名班主任站上舞台。

　　“高三这一年，陪伴我们最多的除了朝夕相处的同学，最多的就是我们最亲爱的班主任老师，今天他们看着自己的孩子们即将扬帆远航，开启人生新的篇章，一定有最美好的祝愿要送给他们，今天我把话筒交给我们这25位亲爱的老班，听听他们送给孩子们的心里话。”

　　话筒从1班的班主任手里依次传下来，每一个老班说到最后一句话，忍不住都红了眼睛、哽住了声音……

　　话筒终于到了龚峻的手里，他右手抱着孩子们精心包装的花束，左手接过话筒，未语，喉咙先就哽住！

　　24班的所有孩子，静静地抬头望向舞台，片刻后，音箱里响起老班熟悉的声音：“高三（24）班的孩子们，今天是我成为你们老班的第337天，这段日子对我来说是那么幸福又短暂，我们一起经历了高三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一起遇到了新冠疫情，一起迎接即将在新冠疫情肆虐下的2020年高考，我们的这一年，是与众不同的一年、是注定不平凡的一年，你们的梦想也终将会在7月7号和8号这两天得以实现，祝福我的孩子们……”

　　一语未终，泪水终是落下，堂堂七尺男儿的龚老师，站在舞台上哭成了一个孩子！

　　不知道谁带头喊了一声：“老龚，我们爱你！”瞬间24班所有的孩子中气十足、情绪饱满的“老龚，我们爱你”的告白，让台上站着刚才还因为离别愁绪而伤感的各位班主任瞬间破功……

　　持续了一整个上午的毕业典礼暨文艺汇演终于到了最后一个环节，高三的同学们将自己心中的愿望写在手中的气球上，一起放飞梦想。

　　田嘉瑜抱着自己的粉色气球，觉得直接把“上海交大通信工程”几个字写上去，似乎太low了，他忍不住凑过去看夏天在他的蓝色气球上写什么。

　　夏天也不躲他，轻轻转了一下气球，田嘉瑜看见黑色的马克笔写在气球肚子上的字：2020的我们，一切美好都会成真！

　　田嘉瑜牙酸得直嫌弃，“还不如直接把大学和专业写上去呢，你这个酸不拉叽的，更没创意！”

　　夏天不以为意，“考上理想的大学和专业只是我其中的一个愿望，”他凑到田嘉瑜的耳际，“彻底得到你是我更重要的一个愿望！”

　　田嘉瑜的心脏顿时咚咚狂跳，脸立即红到了耳朵后面，只好恶狠狠地低声骂他：“臭流氓！”

　　想来想去，田嘉瑜还是写下了一句：黄金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2020，高考加油！！！

　　舞台上主持人开始倒数五、四、三、二、一，“我们毕业啦！”

　　数千只五颜六色的气球被同时放飞，载着青春的梦想与愿望，摇摇地借力夏日的清风飘向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