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的那一年》荆棘里的斑鸠

32、父母要接受孩子原本的模样 夏天心

　　夏天心满意足地挂了微信视频，还在回想田嘉瑜刚才犯困慵懒着就要睡着的可爱模样，他的卧室门就被敲响了三下。

　　“请进，妈，您还没睡吗？”

　　“天天，妈妈想找你聊聊。”

　　“好啊”，夏天往床中间挪了挪，让方芳坐在他的床边。

　　“你刚才是在打电话吗？我在门外听见你说话，就等了等。”

　　父母在这方面一直很有分寸，不会越界打扰自己的私人空间，这是他们家独特的家庭氛围，也是夏天强大自信的底气。

　　“不是打电话，是在和同学微信视频。”

　　“跟谁视频呢？”

　　夏天微微怔了一下，今天妈妈对自己的关心好像不同以往，她脸上的表情有一丝刻意掩饰的不安，再细微，还是被夏天捕捉到了。

　　本能驱使，夏天撒了个谎，“我们班邢文元，怎么了，妈？”

　　听到跟儿子视频的不是田嘉瑜，方芳松了口气。但还是试探着问：“那个田嘉瑜，跟你是最好的朋友吗？”

　　夏天淡淡到：“还好吧，我跟宿舍的三个人都相处得很不错。”

　　“但是我看到你跟他在一起的时候蛮多的，还邀请他来我们家里玩。”

　　夏天的怀疑又多了一分，“噢，您说的寒假那会儿吧？我其实也邀请了另外两个同学的，但是他们都忙着和女朋友约会，没空，就只有田嘉瑜一个还是单身狗一枚，就欣然赴我的约了。”

　　“哦？你们宿舍的同学都有女朋友了？那田嘉瑜呢？他现在有女朋友吗？”

　　可以确定了，妈妈从来不是八卦的人，现在竟然这么关心一个从她的角度来看，与她根本没有什么关系的孩子，只有一种可能——妈妈开始怀疑他和田嘉瑜的关系了。

　　夏天飞快地回忆自己在父母面前是否对田嘉瑜表现得过于暧昧，却什么信息也提取不出来，他觉得自己表现得很正常，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难道天底下的母亲对儿子的事情都敏感如雷达吗？——学霸夏天竟然忘了这世上还有“情不自禁”这个成语！

　　“我不知道，他没有提过，估计是没有，我没问过。”

　　“那，天天，你有喜欢的女孩子吗？爸爸妈妈其实并不反对你谈恋爱的，只是希望你不要隐瞒我们才好。”

　　“妈妈，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个来了，我都讲过了，我现在还不打算谈恋爱呢！”

　　“我知道，但是你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呢？”

　　夏天看着温柔又执着的母亲，看来今天不给她一个答案，她连觉都睡不踏实，“有，我是有一个喜欢的人，也打算高考以后再跟你们说这件事，而且我也会把他带回来见你们的。”

　　方芳听到儿子的话，略微放心下来，“那好，说定了，高考完你一定把女孩子带回来给我们看看。”

　　夏天不置可否，“妈，您来就是跟我说这个吗？”

　　方芳“哦”了一声道：“下午我跟你提的那个出国读书的建议，你愿意再考虑一下吗？如果那个女孩子也愿意的话，我们可以一起给她想办法。”

　　母亲的试探让夏天心里腾地燃烧起一股怒火，他皱着眉头，“妈～，我都告诉您了，清华是我的梦想，这个问题我觉得已经跟您和爸爸表达得很清楚了。您从来不会干涉我的决定的，现在是怎么了？”

　　“天天，我是想给你找一条最好的路……”

　　夏天立即打断她到：“什么是最好的路？在你的眼里最好的路，在我这里未必就是。希望您能在意一下我的想法，好不好？”

　　“天天，妈妈只是想以一个成年人的身份来告诉你，什么是更好的选择，什么样的路千万不要去走。”

　　“妈，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但是你不是我，你不知道在我眼里什么才是真正的快乐和幸福，人和人是不一样的！妈，我希望您和爸爸能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尊重我。我再清楚地跟您表达一遍我对到国外读大学这事儿的态度：我现在不会选择出国读书。这个问题我们可以不用再讨论了！”

　　夏天说完，长出一口气，低头看手机，不想再跟他妈说什么了。

　　“天天，我不是……”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夏铭卿进来了，“你们在聊什么呢？”

　　“爸爸，您来得正好，刚才我还跟妈妈说了，我不想去国外读大学，我的理想就在国内，我为它奋斗了这么多年，我不可能会放弃的。”

　　方芳刚想开口，夏铭卿把手轻轻放在她肩上，示意她不要再说了，又笑着对儿子说：“好啊，你的理想爸爸妈妈绝对支持，去哪上大学是你自己的事情，你决定就好，我们相信你。好了，天天在学校被封闭了一个多月，好不容易回家来，让他早点休息，放松一下，我们也去睡觉吧。”

　　“对了，爸妈，我明天约了和同学吃饭然后去玩卡丁车。”

　　方芳条件反射般地问到：“跟谁一块儿？”

　　夏天微微蹙眉到：“我们班几个男生，您不认识！”

　　夏铭卿拉着妻子赶紧出门，又回头对儿子说：“好，我们知道了，你去吧，晚安，儿子。”

　　“爸妈，晚安！”

　　夫妇俩回到自己的卧室，方芳气得胸口起伏不定，“他长这么大，这是第一次跟我顶嘴。我让他出国读书是为了他好，跟那个孩子离远点，慢慢也就能掰回来了。”

　　夏铭卿觉得头大，“我们都说好了，在他高考以前不是不提他跟那个孩子的事的吗？”

　　方芳委屈到：“我没跟他提那个孩子，我说的是出国的事！”

　　“这有什么区别吗？你想让他出国读书，不还是因为那孩子！”

　　“铭卿，怎么办？我一想到他跟那孩子可能是那样的关系，我就寝食难安！”

　　夏铭卿感到一阵痛苦——隐瞒终究不是办法。与其让方芳这样疑神疑鬼地去折腾儿子影响他最后的高考冲刺，还不如把儿子的真相告诉她。

　　“芳芳，明天你跟我去一个地方。”

　　“明天？什么地方？”

　　“去了你就知道了。”

　　方芳跟着丈夫到了郊区的一幢独栋别墅，周围都是湖光山色，绿树成荫，别墅带有一个面积不小的庭院，穿过院子到别墅大门前，门上挂着一个“绿昀工作室”的牌子。

　　“这是个工作室，干什么的？”

　　“这是小宇的一个朋友开的心理工作室。”

　　“你带我来心理工作室干嘛？”

　　夏铭卿搂搂妻子的肩膀，“一会儿见到苏医生你就知道了。芳芳，一会儿无论你知道了什么，我都希望你能冷静，好吗？”

　　“铭卿，你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是不是天天？”

　　夏铭卿把妻子轻轻搂入怀里，“无论发生什么，天天永远是我们的儿子，我们会永远都爱他，支持他！”

　　随后，他按响了门铃……

　　方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丈夫回到车里的，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泪流满面——她的儿子夏天，她引以为傲的此生最出色的杰作的儿子，竟然是一个天生的同性恋！

　　夏铭卿让妻子靠在肩膀上，等她把心里的悲伤和震惊全部发泄出来才开口：“芳芳，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这样的事实，当初我知道的时候难过得陷入了绝望，我甚至觉得这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天天那么优秀，从小那么阳光健康，他怎么会是天生的同性恋呢？！后来，我开始关注这方面的知识，小宇也跟我普及了不少，我渐渐也就冷静下来了，因为我看到我们的儿子并没有什么不正常，如果要说他有哪些地方和周围的孩子不一样，那就是他比他们更执着、也更优秀！”

　　“你知道这事多久了？”

　　“两年前，小宇告诉我的。”

　　“小宇怎么知道的？”

　　“天天自己告诉他的，他当时发现自己在这方面和别人不一样的时候很害怕，怕自己不正常，就去求助了小宇，多亏了小宇，不仅安慰他这是正常的，而且还带他来找了这个苏医生，在她的帮助下，天天才接受了原本的自己。后来，小宇觉得这件事还是有必要让我知道，就告诉我了。我内心非常感激他，如果我们被一直蒙在鼓里，等到有一天这个事实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时，将会成为我们这个家庭的灾难！”

　　“所以，你是什么态度？就不管了吗？我们想想办法，帮他扭转过来吧！”

　　“你怎么还没有明白？刚才苏医生都说了。天天这是天生的，是不可逆转的，再说了他这又不是病，你不要想着去矫正他！”

　　“我……”

　　“芳，我理解你一时难以接受，但是你反过来想想，天天的幸福和快乐不才是我们这辈子最在意的事情吗？我们为什么要罔顾他的天性和意愿一定要把他掰过来呢？想想当年他刚刚出生的时候，我们抱着他，包在襁褓里的那么一个漂亮的小婴儿，你就说了无论他以后是什么样子，你都只希望他幸福快乐。现在我们为了当初的愿望，接受他一处小小的与众不同又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方芳不再说话了，只是坐着流泪，夏铭卿知道她一时转不过弯来，只好拍拍她的背，“没关系的，慢慢来吧！现在，天天正是高考冲刺的关键时期，我还是那个意见，一切等到高考结束了再说！”

　　“可是他跟那个田嘉瑜……”

　　“唉呀，老婆，你连他找女朋友都能接受，你干嘛非跟那个孩子过不去呢？既然你已经接受他可以谈恋爱了，那跟哪个孩子又有什么区别呢？我看这个姓田的孩子挺好的，长得好看不说，又乖，听说他成绩也很不错，孩子也单纯。不管他们是不是这种关系，我们暂时都不要管，我相信天天他自己能处理好，如果当他有一天决定了，他一定会来主动跟我们说的。”

　　夫妇俩驱车离开，决定暂时放下这事不提，专心陪儿子高考。

　　田嘉瑜大中午打车到了万达的东门，老远就看见夏天等在麦当劳的门口，他穿着一件简洁的白色休闲衬衫，浅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的板鞋，口罩都遮不住他秀丽的眉目和清冷的气质，他个子又高，进出商场的女孩子们忍不住一个劲儿看他。

　　田嘉瑜绕到他身后，冷不丁一下子跳到他背上，夏天立即眉开眼笑，双手赶紧搂住他的腿固定住。

　　“等很久了吧？”

　　“没有，我才刚到一会儿。”

　　田嘉瑜从他背上跳下来，两人并排往里走，出示了健康码以后乘电梯往四楼的那家西式自助去。

　　尽管是疫情期间，自助餐厅里仍然是人满为患，两人到的时候正是就餐高峰期，没有空位，只好坐在餐厅门外的候餐区，边打游戏边等。

　　两人正在一个才开服不久的新游戏里组队刷副本，头都快靠在一起了，正在紧张之处，突然一下子跳出一个人，“嗨”的一声吓了他俩一大跳，田嘉瑜手一抖，游戏角色立马就被Boss送回了梦境！

　　“我靠，谁呀？”

　　田嘉瑜转头一看，立即就对上了邢文元那那张嬉笑的脸，还有站在他身后不远处的齐倩。

　　“邢文元，你赔我，我好不容易才打到这层副本，这下好了，一夜回到解放前！”

　　邢文元不理他，拉齐倩挨着他俩坐了，“你俩玩啥呢？”

　　田嘉瑜给他看了，“这不是里面没空位嘛，我们就说打一把等等，你们怎么也在这儿？”

　　“跟你们一样，约会啊，现在在找吃的，你们单刷了吗？”

　　夏天回到：“刷了，在等位置。”

　　邢文元赶紧问齐倩：“我们也吃这个吧？”

　　齐倩笑着点头：“我都可以。”

　　“那我先去刷单。”

　　四个人在一起等，也不打游戏了，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闲话，大多与学校的事有关。

　　终于过了就餐高峰期，餐厅里一下子空出了好多位置，田嘉瑜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靠着夏天的肩膀一个劲儿嚷嚷，看得邢文元直牙酸，“田嘉瑜，你丫能不能收敛点，全餐厅就输你俩最腻歪！”

　　田嘉瑜脸红到：“你放屁，以为别人都跟你似的，看谁都像在谈恋爱！”

　　邢文元嘿嘿笑着把胳膊搭在齐倩的肩上，“难道你们不是？”

　　夏天拍拍田嘉瑜的手，“我去给你拿点吃的。”说着起身拿餐去了。

　　“多拿点花甲，还有布丁。”田嘉瑜冲他的背影喊。

　　夏天背对着回了他一个ok的手势。

　　田嘉瑜歪头看着邢文元，“你还不跟着去？怎么没点身为别人男朋友的自觉性呢？”

　　邢文元“哦哦”两声，连滚带爬地跟着夏天去了，看得田嘉瑜捂嘴狂笑。

　　见两人去了，齐倩才问田嘉瑜：“你跟夏天真的在一起了？”

　　田嘉瑜点点头，“我以为老邢告诉你了。”

　　“没有，他没说，是梁月明告诉我的，我去找他求证，他还不肯说。”

　　“梁月明？她怎么跟你说的？”

　　齐倩笑笑，“也没说什么，不过她喜欢夏天你也知道。”

　　“我当然知道，喜欢夏天的人不止她一个，可是谁都不像她，得不到就要去破坏。”

　　“你是说寒假那张帖子吧？”

　　“你也知道是她发的？她告诉你的？”

　　“怎么可能，这样见不得人的事她怎么可能对我说呢！是我自己猜的。”

　　“我理解她恨我，但是我不理解，她既然那么喜欢夏天，为什么还这么捏造谎言中伤他？”

　　“这大概就是嫉妒使人疯狂吧？不过最近这段时间她好像不提这件事了。”

　　“那可不，夏天警告过她了。”

　　“怪不得！”

　　“说起来，你跟她关系挺好的吧？”

　　“以前是，但是自从帖子那事过后，我也不怎么跟她在一块儿了。”

　　两人正聊着，那两个端着餐盘来了，夏天拿的几乎都是田嘉瑜爱吃的，等了一会儿，点的牛排也上了。

　　田嘉瑜说起了吃完饭他要和夏天去开卡丁车的事，邢文元大叫到：“你们要玩卡丁车？带我们呗！我也想去”

　　田嘉瑜看看齐倩，“人家齐倩愿意吗，你也不问问？”

　　齐倩点点头，“我没问题，我也喜欢玩卡丁车的。”

　　邢文元给齐倩剥了一只虾放在她的餐盘里，对田嘉瑜说到：“咱们把向霄云跟王子尧叫上吧，不然以后他们又说我们吃独食不叫他们。”

　　“好啊，那就一起呗，就当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放松呗。”

　　他们分别给那两人打了电话约好在车场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