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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我们是同一条战壕里的战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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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嘉瑜被夏天拽着胳膊往老班的办公室走,一时还没有从刚才他和梁月明的交锋中反应过来。
夏天敲了门,两个人进去,龚峻抬起头看他俩:“有事?”
“梁月明说您找我们。”
“哦,她下午放学的时候来告诉我说你们俩今天下午最后两节课没有上,我说我会找时间和你们谈的。既然你们来了,那就坐下聊聊吧!”
两人只好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
“夏天,全省的数据基本出来了,刚刚郭校长才传过来的。”
田嘉瑜着急到:“夏天排第几?”
龚峻看着他笑了,“你怎么比夏天自己还着急呢?”
田嘉瑜挠挠头,不好意思地笑了。
“没有具体排名,只是全省700分以上的总共只有6个人。我有个大学同学在省教育厅,我请他打听了一下,夏天的分数应该排在第四。”
田嘉瑜的心一下子沉了下去,都怪自己生病,也连累了夏天考试发挥失常。
“龚老师,全省最高分是多少?”
“718,比你高10分,南阳一中的。夏天,别被这次考试影响,下一次正常发挥,突破720是很有希望的。”
夏天点点头,“我明白的,龚老师,我和田嘉瑜今天没有上下午的最后两节课,就是去调整状态去了。”
龚峻点点头,“我知道,没关系,最后一节是化学,你们回头把上课的内容借同学的笔记补上。不算上网课,我们开学一个月了,一直封闭在学校,每天重复着繁重的上课、考试的学习生活,压力过大,产生厌倦很正常。不瞒你们说,我也好想回家,我想我女儿了,我又有半个月没见到她了。”
“老师,你们不是一个周可以回家一次吗?”
“是啊,可是这段时间班上的好几个同学都出了状况,我不敢离开。”
随着高考的临近,班上同学很多出现了焦躁、抑郁、厌学的情况,龚峻每天像一个提着灭火器四处奔波的消防员,哪敢离开校园半步。
“老师,这封控到底要多久才能结束,高一高二的同学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这个,我也不知道,怎么,想回家了?”
田嘉瑜摇摇头,“也还好,就是想到市区去逛逛,放放风儿,这一个月真是太闷了。”
龚峻笑到:“其实我们老师也挺希望赶快解封的,否则工作和家庭,只顾得上一头。”
“老师,我这次这个成绩在全省能排多少?”
龚峻看了看电脑屏幕上的考分分布表,“610以上的全省有3000人左右,你的成绩应该是排在2500到2700之间。”
田嘉瑜叹气,夏天按住他的肩膀拍了拍,“别介意,你不能拿这次成绩来定义自己最终的高考结果。”
“对呀,夏天说的对,下个月还有二模,正常发挥,你没有问题的。”
出了办公室,田嘉瑜一把把夏天拽住,躲到墙角监控照不到的暗处,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地亲了一口,“你今天,真的够A,给你点赞,这个是给你的奖励!”
夏天顿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就这一下,算什么奖励,我的奖励我说了算!”
话音刚落,夏天反客为主,把田嘉瑜抵到墙上,低头就凑了过去……
适应性考试成绩全省排名公布的第二天一早,田嘉瑜和夏天才刚到教室,就发现班上的同学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议论纷纷的。
田嘉瑜一把把邢文元薅了过来拉到走廊上,“怎么了?发生重大事件了?”
“你老公的同桌,昨晚自杀未遂!”
田嘉瑜“啊”的惊叫出声,“胡靖宇?!她怎么了?”
“嗐,不是全省排名下来嘛,她连一本线都没到,这一着急、一上火,想不通了呗!”
“天呐,这姑娘怎么这么傻啊!不就是个高考嘛,怎么就成了人生过不去的坎了?她现在怎么样了?”
“吞安眠药,听说吃了小半瓶,龚老师昨晚就陪着去医院了,不知道怎么样了!”
一上午的课,大家都不在状态,同学们看着夏天旁边的空位,心里都在为胡靖宇祈祷。
中午两人去食堂打饭的时候,田嘉瑜见夏天一直闷着不说话,问他:“你怎么了?是不是在想胡靖宇的事?”
夏天叹气,点点头到:“她跟我同桌这么久,我很少和她说话,她偶尔会拿一些题来问我,我给她讲了,也不关心她是听得懂还是听不懂,我在想,如果我能再给她施放更多一点友好和善意,她是否就能平安地渡过剩下的两个多月了。”
田嘉瑜敏感地察觉出了夏天这话里隐含着重要信息,他微微眯眼,问他到:“哦?你有什么样的善意和友好要施放呢?给我说说?”
夏天本能地连忙解释:“嘉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说作为同学之间的友好和关心。”
田嘉瑜冷笑一声,“你的同学之间的友好和关心,只怕普通人根本就招架不住,你能不能有点作为别人男朋友的自觉,不要到处放电沾花惹草的行不行?”
田嘉瑜的反应让夏天心里一甜——他吃醋了,有哪个男人不喜欢看自己心爱的人为自己吃醋呢?!
夏天脸上的笑容甜的让田嘉瑜一阵火大——呵,你还挺得意!
他气得扭身就走,夏天赶忙一把拉住,“嘉嘉,别生气嘛,我有自觉性的,不然就不会那么对胡靖宇了!”
“你几个意思?难道胡靖宇对你……”
夏天只好点点头。
“她跟你表白了?”
夏天又点头。
“什么时候的事?”
“开学后不久。”
田嘉瑜冷笑着摇头,“你可真行,这事你都不告诉我!”
“嘉嘉,你别生气,我不告诉你,是因为我觉得没有必要,反正除了你,我谁都不喜欢。”
听到他说这话,田嘉瑜心里又有些高兴,“胡靖宇挺不容易的,她父母都是沥水铝厂的下岗职工,她爸在建筑工地打工的时候摔断了腿,她妈妈在老城开了一个卖早点的小铺子,她一直都在申请助学金的。”
夏天有些诧异,“你怎么知道她这些事的?”
“还能怎么知道?有邢文元这个包打听,班上就没有什么事是他不知道的。你说,她自杀这事,会不会也有你拒绝她的原因?”
夏天连忙摆手,“不会吧,这都过了好久了,应该是因为别的事情。”
田嘉瑜忍不住笑了:“看你吓得!不过,我们真的可以多关心一下她,别让她那么孤独。”
想起胡靖宇每天独来独往,在教室里存在感低得让人有时候都忘了24班还有这么一位同学,田嘉瑜就想起父母离婚那年,他也是独自躲在自己的小世界里,没有人会注意他的伤痛,也没有人会在意他的存在。
由己及人,田嘉瑜觉得自己能理解胡靖宇的孤独和绝望。
晚自习的时候,龚老师回到学校,带来胡靖宇转危为安的消息,大家都松了一口气。
三天后,胡靖宇在龚老师的陪同下回到课堂,她低着头回到自己的座位坐下来。
“欢迎你回来啊!”,胡靖宇诧异地转头看着夏天。
“看见你回来,我们都放心了。”
“谢谢你,夏天,我没事了。”
胡靖宇伸手去课桌底下拿书包,突然顿住,把桌箱里的东西拿出来捧在手里——一个精致的史迪奇公仔,可爱的毛茸茸的浅蓝色肚子上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画着爱心,写着:生日快乐——高三(24)班全体同学
“这是我们全班同学托邵老师买来送给你的生日礼物!”
“你们怎么知道我喜欢史迪奇的?”
夏天笑笑,“所以,千万不要认为这里没有人关心你,我们都是一条战壕里的战友,有什么事,你可以说出来,我们大家都会帮你的!”
胡靖宇紧紧抱着史迪奇,大滴大滴的眼泪落在可爱的蓝色公仔身上……
龚峻惊讶的发现,出了胡靖宇的事情以后,班上的氛围变得更加和谐友爱了,平时班级里性格内向、沉默寡言的孩子,看上去也活跃了许多。高考就像是这些孩子必须要徒手攀越的一座高山,他们在艰难的跋涉途中,学会了彼此携手,相互扶持着往上攀登,谁都不会落下!
转眼到了四月底,盼望许久的解封终于来了,为期一个多月的师生同居生活终于结束了,高一高二的同学也将于五月三号正式开学回到学校。
五一劳动节即将到来,又恰逢在周五,一中领导层研究决定,五月一日至三日白天高三年级放假,正好空出三号白天的时间安排高一高二的同学返校。
憋了一个多月没有回家的学生们的欢呼声差点把教室的天花板都要震破了。
周四下午放学,田嘉瑜和夏天推着装了脏衣服和床单被罩的箱子,终于走出了学校的大门。
两人正想往公交车站去,就听到有人叫:“天天,这儿!”
“妈,爸,你们怎么来了?”
“爸爸妈妈都一个多月没见你了,知道你们今天放假,所以来接你回家。”
“你们怎么不打电话呢?”
“想给你一个惊喜,快上车吧。”
方芳看见儿子身边站着的田嘉瑜,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到:“小瑜同学,一起吧,我们送你回家。”
敏感如田嘉瑜,夏天妈妈那一瞬间的犹豫被他捕捉到了,他立即摆手到:“不了,阿姨,你们送我还得绕一个大圈,这会儿正是晚高峰,市区堵的厉害,你们就别麻烦了,我坐公交车就行。”
夏天转头看他,“上车吧,我们送你回家。”
田嘉瑜摇摇头:“你快跟叔叔阿姨回去吧,我坐公交就行。”一面拍拍他的肩膀,又跟方芳和夏铭卿说再见,转身继续往公交车站去了。
当着父母的面,夏天不好追他回来拉他也上车,只好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把箱子放在后备箱里上了车,一家三口开着车走了。
夏天妈妈刚才的微表情让田嘉瑜心里五味杂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对自己露出一丝戒备的表情,难道她知道了自己和夏天的关系吗?
田嘉瑜甩甩头,企图把这个想法甩出脑袋,安慰自己可能是他敏感了,他和夏天妈妈见面总共就只有两次,还加上今天,他自认为没有在她和夏天爸爸面前露出什么破绽——还是别想了!
田嘉瑜刚走到公交车站,手机就响了,掏出来一看,是他爸田熠打来的电话。
“喂,爸。”
“嘉嘉,你现在在哪呢?我在你们学校门口,我来接你。”
“您来接我?我出来了,在公交车站这里。”
“你在那儿等我,我马上就过来。”
过了一会儿,田嘉瑜就看到他爸那辆黑色的林肯领航员开过来了,他走到公交车站前面的路边,朝他爸挥了挥手。
田熠靠边停了车,解了安全带下车帮儿子把箱子放进后备箱,又给他打开副驾驶座的门。
“爸,您怎么知道我们今天放假了?”
“我打电话问你们班主任的。”
“那您怎么想到来接我?”
“爸爸自从疫情封控起就没跟你见过面,有三个多月了,想你了,今天咱爷俩一起吃饭,聊聊天,然后我再送你回家。”
“那我妈她,不会说什么吧?”
“我已经跟她报备过了,吃完饭就送你回去,她答应了的。想吃什么?这一个多月关学校里,憋坏了吧?”
田嘉瑜笑着点点头,“天天都是食堂的大锅菜,早就吃腻了,我想吃辣年!”
“好,我这就让他们给我订包房。”
父子俩一进火锅店,扑鼻的重庆火锅的麻辣香气,田嘉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进了包房,他照着菜单可劲儿点了一通。
火锅和配菜陆续上了,父子俩开始边吃边聊起来。
“嘉嘉,我听你们龚老师说上次你因为感冒发烧,适应性考试没考好。”
“噢,那次是意外,爸,您放心,我下次不会了。”
“嗯,你们龚老师都跟我说了,你高考很有希望冲一个中科大,或者是上海交大的。”
“对,我的目标就是上海交大的通信工程专业。”
田熠把烫熟的肥牛卷捞起来放进儿子的油碟里,问他:“嘉嘉,你有没有想过去国外读大学?”
田嘉瑜愣住,“爸,您怎么想到问这个?”
“我最近咨询了一些在高校当老师的朋友,他们告诉我很多清北上交复旦的本科毕业生,研究生都选择出国,那我们干嘛不一步就位直接选择到国外去读大学呢?”
“爸,我现在还没想那么远呢,再说了,现在才来准备不晚了点吗,我连雅思或者是托福都没有考。”
“我问过代理机构,美国的SAT考试六月、十月、十一月、十二月都有,你可以选十月的考试,刚好可以在十一月申请学校,这些代理机构都可以帮忙规划。”
田嘉瑜坚定地摇摇头,“爸,我现在还不想出国,我为高考奋斗了三年,现在已经是兵临城下了,我不想放弃,再加上上海交大一直是我的梦想,我更不能放弃。您也知道,今年出了这个新冠疫情,我听说国外的情况越来越严峻,这时候出国可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
田熠听他这么说,很欣慰儿子有自己的主见,他说得很有道理,便不再坚持,“行,那爸爸听你的。好好高考,到时候考上上海交大,爸爸送你去学校。”说着,又给儿子涮了一块毛肚。
田嘉瑜正吃的满嘴红油,微信铃音响起,掏出来一看,是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