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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   商阳说想照顾他一辈子,永远不离开。

      听到这话,秦之言的第一反应是想笑。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小孩儿,张口闭口就是一辈子,那么轻飘飘就把一辈子给出去,就像短短的一生里有无数个一辈子。

      随意得近乎轻浮,天真得近乎可笑。

      他看着对方的眼睛,里面满满当当装着他,于是他没有笑。

      可他也不会被一句话打动。

      “你先休息。”秦之言说,“以后再说。”

      商阳见他又要走,下意识地跟着向前走了一步。可听见他说的内容,只好听话,犹犹豫豫地顿住脚步,眼巴巴看着他:“那我们聊聊天好吗?我们以前也会聊天的,你记得吗?”

      走到门口的秦之言心想,他们之间有什么可聊的呢?过去的种种,不过是对亲戚家小孩儿的客套罢了。

      他乐得开心就哄两句,心情不好就懒得说话,和逗弄一只小狗有什么区别?小孩儿怎么还当真了。

      可他终究是顿住脚步,折返回来。

      商阳见状高兴极了,一瘸一拐地去角落的饮水机接了杯水来给他,在他身边坐下。

      接过水端在手里,秦之言道:“高考结束了?”

      商阳点点头:“这个月八号考完的,已经过去一周了。”

      秦之言:“嗯。”

      商阳:“嘿嘿。哥哥,你喝水。”

      他笑的时候露出两颗圆圆的小虎牙,甜蜜又可爱。

      秦之言发现他是真的很开心,那是一股纯粹的、几乎没有道理的开心,即使在这样尴尬的氛围下,在这样糟糕的一晚之后。

      越纯粹的情绪越会传染,受到影响,秦之言的心情也略微放松。

      他换了个姿势,双腿交叠,舒适地靠在柔软的沙发里,轻轻晃了晃手里的杯子,问:“有心仪的学校和专业吗?你父母有没有给你一些建议?”

      商阳道:“已经选好了,是早就选好的学校。我的分数应该是够的。”

      “嗯。”秦之言没再追问,“趁着暑假多放松放松,约同学朋友多聚聚,多玩玩,以后见一面少一面了。”

      “但是我想和你玩。”

      秦之言端着水杯的手顿了一下。大写的事实跳出来提醒他——他不是在和亲戚家的小孩聊天,而是和他刚睡过的、满口要照顾他一辈子的小孩聊天。

      商阳央求:“之言哥哥,你暑假有空吗?我们去国外玩好不好?就我们两人。”

      秦之言刚好转的心情暗沉了下去,他把杯子放到旁边的小几上,语气冷淡:“抱歉,我不能出国。”

      那件事之后,他的护照就被老头儿给扣下了,在可预见的未来,他都不能出国。

      商阳很聪明地没有追问,不太熟练地转移话题,问他今天有没有安排。

      秦之言却没有了再聊下去的心情,拿出手机在联系人里翻找一通,发了笔转账:“恭喜你毕业,这段时间忙,没有提前准备礼物。这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就去买,不够再跟我说。”

      商阳看着手机里多出来的二十万转账:“……”

      或许是察觉到此举的歧义,秦之言解释:“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不再多说,离开了房间。

      第二天,商阳又来了,秦之言没见他。

      隔了几天又来,秦之言依然没见。

      第三次,依然没见。

      秦之言有意在冷他,本以为冷他几次,他就会知难而退,带着虚无缥缈的“一辈子”离开,奔赴下一次心动。

      可是没有。

      商阳甚至不觉得在被冷落,依然按时按点来秦家大宅打卡。

      他一点也不烦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陪长辈、老人喝茶聊天,什么话题都能聊,什么话题都接得住。

      上了年龄的老人最怕寂寞,有这样乖巧听话的后辈来陪着,欢喜得紧。

      秦之言不出现,商阳就期待着下一次。秦之言出现,他就开开心心地倒水,问候。

      总会腻的,秦之言想。

      终于有一次,商阳来的时候,他正与秦父爆发一场前所未有的大争吵。

      那件事情后,母亲搬离了大宅,父子关系也降至冰点,骨血之亲甚至不如点头之交。持续了几个月的低迷气氛被一颗火星引燃,彻底爆发。

      秦父气得把茶缸狠狠往地上一掷,指着人骂道:“你看看你,像什么话!你弟弟天天忙公司的事情有多累你知道吗?他比你年纪小,都知道多学习。你呢?天天除了寻欢作乐,还会什么?!”

      “我怎么不知道我还有个弟弟。”秦之言冷冷嘲讽,“倒是有个妹妹,现在人在哪里?”

      秦父怒火攻心,气得又砸了个烟灰缸过来,怒喝:“你还有脸提你妹妹!”

      商阳踏进门时,狠掷到墙上的烟灰缸砸落了一幅壁画,正摇摇欲坠。

      秦之言瞥见他的身影,心里冷漠地想,再傻的人此时都应该转身离开。

      掺和进别人的家事,费力不讨好,那是精神病人才会做的事情。

      可接下来的事情出乎他的意料。

      商阳接住那幅摇摇欲坠的画作放到桌上,笑嘿嘿地对秦父说:“伯父下午好!谁惹您生气啦?”

      看到有人来,秦父勉强压抑了怒火,冷哼:“还不是这个逆子。”

      商阳可不接这样的话茬,轻松转移了话题:“您不喜欢这幅瑞鹤图嘛?我爷爷昨儿刚得了一幅花鸟图,是朋友送的,据说是宋徽宗的亲笔流落在民间,他眼拙看不出真伪,托我问问伯父您什么时候有空,帮忙看看,还说谁的眼力也及不上您的眼力好。”

      秦父面子上有点挂不住了,嘿了一声:“哎呀,老人家真是的……我能有什么眼力!赶明儿我去找他。”

      “他可指不定多高兴呢!”商阳说,“您坐,我来给您泡壶工夫茶,清清火。”

      这么一打岔,气氛倒是活络了起来。

      秦之言冷眼看着,他想,商阳居然连他家里的工夫茶放在哪里都知道。

      泡完一壶茶,商阳这才和和气气地说:“伯父,我家里人都特别佩服您,说您管教孩子特别有一套,都羡慕您有之言哥哥这么好的儿子。还老是说,要是把我和他换一下,他们不知道能少操多少心。”

      他话术稚嫩,目的明确,可胜在真诚。

      秦父板着脸:“好在哪里?免费送给你要不要?”

      商阳乐呵呵地说:“那真是求之不得,就怕您不肯给。再说了,虎父无犬子,有您这样的好父亲,之言哥哥当然是处处都优秀。您就是要求太高啦!”

      半真半假的话一哄,秦父的气消了大半。他毕竟不能真的在小辈面前失了体面,当即挥挥手:“罢了罢了,你们去玩吧。小商啊,你是个好孩子,空了多管管他,劝劝他,让他知道好歹。”

      商阳高高兴兴地应下,拉着秦之言回到楼上的卧室。

      门一关上,秦之言道:“你要怎么劝我?”

      大概又是他听惯了的那些话,该懂事了,该做正事,父母不容易,多体谅。

      可是商阳却说:“倔老头,不分好歹,乱骂人,真讨厌。”

      秦之言眉梢轻挑:“你骂的是我父亲。”

      “他骂你,我就骂他。”商阳蛮不讲理,“你怎么可能有错。”

      两分钟前他还在楼下笑呵呵地夸“有您这样的好父亲”呢!

      转眼就成了“讨厌的倔老头”。

      这可太善变了。

      秦之言几乎被逗乐了,玩心顿起,面对面地抱起人放到书桌上坐着,两手撑在他身体两侧,垂眸望着他:“口风转挺快。不怕我去告状么?”

      商阳缩了缩脖子:“我说错了么?你那么好,他骂你,就是他的错。他老得老眼昏花,看不见你的好。我不该给他带花鸟图,我该送他一箱明目地黄丸。”

      秦之言想,原来他之前看走了眼,眼前的人一点都不老实不乖巧,他是那样的两面三刀,那样的虚伪善变,那样的心机深重。

      像古代电视剧里心狠手辣擅长宅斗,却在丈夫面前装作无辜小白花的毒妇。

      他眼里的讨好和取悦是那样的明显。

      没有男人不被这样的眼神和话语取悦,秦之言当然也未能免俗。

      他赏了他一个吻。

      那之后又过了半个多月,秦之言竟明显感觉到秦父态度的缓和,更惊奇的是,母亲搬回了家里。

      那件提不得的事情让这个家分崩离析,如今过去将近一年,一家人再次坐在一起吃饭。

      这竟是商阳的功劳。他默默地做成了这样的大事,却连提也没有提一句,似乎这是他分内之事。

      秦之言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却大概能猜到一些。

      商阳的温柔并非软弱,而是带着润物细无声的坚韧与力量——在很多时候,其实只需要一点点的温柔,就能弥合破碎的家庭关系。

      就这样,家人之间没有再互相伤害,秦之言平稳熬过了这一阵迟来的生长痛,他的冷漠叛逆消退,偶尔又能看见年少时的温柔。

      他把商阳的这份人情记在心底。

      开学后的第一节课结束,秦之言走出阶梯教室,看见了兴奋冲他挥手的商阳,微微叹了口气。

      他知道,跟屁虫大概会一直跟着他了。

      轻松自在的大学生活里,他还是喜欢寻欢作乐,醉生梦死。

      商阳不劝他,却一定要陪着他。

      从一开始的刻意冷落,到后来的恶劣逗玩,秦之言想,自己也变了。

      跟屁虫跟了他整整一学期,依然生机勃勃,毫无被摧残的迹象。

      终于有一天,在酒吧震耳欲聋的音乐与光怪陆离的灯光中,微醺的秦之言懒懒地冲身边的人勾了勾手指,喊他。

      “宝贝儿。”

      商阳眨了眨眼,中了头彩的喜悦兜头砸来,他眩晕了一秒,而后挺直腰背,整装待发。

      “我在!”

      秦之言问:“真那么喜欢我?”

      商阳答:“比金子还真。”

      秦之言若有所思地看着他,又问:“还记得你一开始是怎么说的吗?”

      “我想照顾你一辈子,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永远不离开。”

      “无论发生任何事?”

      “无论发生任何事。只要你还要我。”

      “一辈子?”

      “一辈子。”

      秦之言似乎特别在意这一点,再次确认:“永远不离开?”

      商阳郑重地点头:“永远不离开。”

      “离开了怎么办?”

      “永远不会。”

      秦之言笑了起来,端起桌上还剩一半的“烈焰之吻”,一口饮尽。

      而后他倾身过去捏住商阳的下巴抬高,嘴唇贴上去,一点一点渡过去酒液,接了一个深长缠绵的吻。末了舌尖缓慢轻佻地拂过对方的唇角,结束了吻。

      烈酒在口腔中炸开,商阳晕晕乎乎地瘫软在沙发上,听见声音从前方传来。

      “那试试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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