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恋六骑士]深渊绝响》八汰猫

32、第三十二章

　　翌日，风织还是依照原来的时间表，来到雷比亚斯的房间，准备一天的授课。

　　雷比亚斯的脸色有些阴晴不定，不知道是因为昨天下午的事导致晚上没睡好，还是有什么其他理由。

　　风织正犹豫着是不是秉承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装作没看见比较好，对方却率先开口了。

　　“你是不是……对于我……”雷比亚斯有些拿不准，他是该直接气势汹汹的发难，还是先搞清楚她到底知道自己多少底细。

　　风织却没有给他什么思索的时间，简单明了地开口道，“在这之前，我只问你一句，你现在还想着要毁灭一切吗？”

　　黑发青年瞬间愣住了。

　　毁灭……一切？

　　为什么感觉竟有一丝陌生？

　　说起来，他似乎已经很久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了，就好像……要不是昨天下午被人提起，他甚至有些忘却……每当他回想起艾莉丝时，是怎样一种刻骨铭心的痛了。虽然她的音容笑貌还是历历在目，然而，那种难以忍受的窒息感，那种千缠百绕的哀思，却不知为何，如雾霭般渐渐消散了。

　　时间，真的能冲淡一切么？可是，又好像不仅仅是如此……

　　到底是怎么回事？他觉得，他应该清楚其中的缘由，却最终怎么都找不到自己所能认可的答案。

　　还是说，就如眼前的少女所言，因为他开始在意起周围的人，所以……

　　只是这周围的人……

　　雷比亚斯一时间心情有些纷乱。

　　风织稍微等了一会儿，算是给对方些时间整理，而后才道，“那么，关于今后的课程……”

　　“先不急。”这次是轮到雷比亚斯来打断对方了。

　　“还有什么问题？”风织当然不会以为是某人再故意拖延时间，好少上几分钟的课，她更在意今天的计划能否顺利完成。

　　“昨天基法的那一出，是在你的预料之内？”雷比亚斯问的不是很肯定，因为按照常识，这几乎不可能提前推测知道，然而她的应对却是如此绝妙，实在让人不得不多想。

　　“怎么可能？”风织微微抬了抬眼，“你以为我是预言师吗？”

　　“可结果却是基法被反将了一军……”而且由于害怕这种下套却牵连到自己的事情再度发生，他下次一定不敢轻易再出手。这种一发逼得对方没有后招的回击确实是漂亮得值得让自己拍手叫好，只是被牵连的若是自己，雷比亚斯多少有些高兴不起来。

　　“这只是结果论而已。事实上，当时，你也有可能不管不顾，当场评出优劣，从而置我于险境。”风织就事论事。

　　“那么，你那时的突发奇想……”

　　“只是赌一把而已。”风织不好说是存了观察某黑发青年反应的心思。

　　“可如果赌输了的话……”

　　“最多是被基法羞辱一番，或者跑个腿啦打打下手什么的，这有什么……”风织回答得云淡风轻，仿佛根本不值一提。

　　是呢，她对这种事从来都是满不在乎。联想到曾经从她口中吐露出的不堪往事，雷比亚斯在略感钦佩的同时，又有些黯然。

　　拥有卓越的才能和傲视群雄的资本，明明高人一等却偏偏把尊严看得比什么都轻……他从未见过如此矛盾的人。

　　“你的自尊，真的是那么无足轻重的东西吗？”雷比亚斯不小心把心中所想如实说了出来。

　　“你在说什么呢？自尊这种东西，只是拿来实现目的地道具而已，有用的时候很有用，没用的时候只是拦路的绊脚石罢了。”都准备当皇帝了还那么天真，风织多少有些为某人感到着急。

　　道具……么？

　　“呵呵呵……”雷比亚斯忽然纵声大笑起来，“真是很有你的风格。”

　　“多谢夸奖。”风织应得不是很有诚意，她还在想着上课的事。

　　“不过你昨天的那番精彩反击可是让基法够呛。据说他一整晚都没睡觉。”大约是情绪有些放松，雷比亚斯也开始有了闲聊的心思。

　　今天早餐时，基法的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让人不在意也难。

　　听到这个情报，风织倒是有些意外，“是么？我以为昨晚聊完后，他已经放下心结了……”难道说花草茶也含有咖啡因？

　　“昨晚？”雷比亚斯敏锐地提炼到了他自认为关键的词语。

　　这两个不对盘的人，晚上还见过？是……仅有两个人吗？

　　“晚上在起居室里，正好巧遇。”风织不在意地解释了一句。

　　“真的是巧遇？”雷比亚斯出于本能地怀疑。

　　“……我是觉得他可能会来，当然不来也没关系。”反正也没啥损失。对于这类机率问题，风织一向看得开。

　　雷比亚斯的关注重点却不在这里。

　　“你特地在起居室等他？”黑发青年的脑海里又开始警铃大作。

　　“都说了是巧遇。”

　　他们两根本没有约定过碰头好吗？你这一副捉奸架势到底是想怎么样啊？

　　风织觉得有些头疼。这段时间她隐约有种感觉，这个雷比亚斯，好像时不时会有些不可理喻的举动。就比如那次她和卡菲共乘一骑，虽然按照世俗的见解，可能不是很妥当，但他对此说三道四也未免管太宽了吧。又比如因为工作需求，她有时候会和该隐走得近，他也要横插一脚，哪怕是说说该隐的坏话也好。这回又是基法……

　　怎么说她也是努力在为骑士团尽心工作，你不帮忙还老是横加阻拦，真的是一介首领应该做的事吗？

　　“你们两个大晚上说了什么？”雷比亚斯可能自己没有什么自觉，不过他的口气，已经隐隐有了逼问的意味。

　　“谁都有不想对其他人诉说的秘密。”风织很明显不想回答。

　　“但是他却对你诉说了。”雷比亚斯根本就没琢磨到底是谁有秘密，立刻认定了对象。

　　要说也确实无需多想，若是风织自己的秘密，她直接就可以回你一句“不告诉你了”。

　　风织也不能明说是她结合情报推测出来的，可继续含糊其辞的话，看某人的架势一时也不会善罢甘休。

　　要怎么办？

　　某少女正在想着对策，对面却有些不耐烦了。

　　“说起来，你作为一个女子，在这个几乎全是男人的骑士团里，多少该有点自觉才对。”雷比亚斯的语气，颇有些发泄怨念的意味。

　　自觉？要什么自觉？要不是考虑到这样的话说出来无疑会火上浇油，风织早就怼回去了。

　　她还是耐着性子，“玛丽亚也是女孩子啊……”

　　“她不同，她的哥哥格哈德是骑士团长，而且她自己也懂一些拳脚。”

　　“那特蕾莎不是……”

　　“特蕾莎已经离开很久了，而且……”

　　“而且？”

　　“她被基法设计过，只是结果还算好。”

　　基法应该也只是想吓吓她而已，只不过居心还是多少有些恶劣。

　　“唔……”风织没有追问如果结果不好会是怎么样，只是在心中盘桓了数秒，就有了主意。

　　“确实和没有靠山的特蕾莎相比，玛丽亚有哥哥的照应，情况应该会比较乐观，但是我也不差，我有你啊。”

　　“呃？”大约是完全没料到会来这一出，雷比亚斯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就连以为早就准备好的反驳，都卡在喉咙口，不上不下，憋得难受。

　　“你是骑士团的首领，比格哈德的地位还要崇高，我有你罩着，还要担心什么？”

　　风织的理由也是非常充分，不过雷比亚斯却似乎并不能完全接受。

　　“可是骑士团长们……”

　　“他们怎么了？”

　　他们都是些危险的家伙啊……

　　雷比亚斯又不能把心里话说出来，这很有败坏下属名誉的嫌疑。

　　某人被逼得有些走投无路。

　　“总之，你不要和他们走太近。”他近乎有些蛮横地下达了指令。

　　“那我要怎么开展工作呢？”风织真心不想再和某个蛮不讲理的家伙交流下去了。

　　“你要开展什么工作？你只要辅佐好我就行了。”

　　这货是不是有病？她又不是在公司里干总裁秘书，只要做好本职工作就行了。她的最终目的是要帮助他夺回皇权。只要协助他本人就大功告成了吗？他要是一个人就能做得到，还需要搞个佣兵团出来吗？

　　“你要是不说出个确实的理由来，恕难从命。”风织不想再和他纠缠下去了。

　　“你要什么理由？”

　　“我和各位骑士团长多少是有些不对付，不过，骑士团的工作，我们还是配合得很好。我相信，他们不是那种为了私人恩怨，而置骑士团利益于不顾的人。不如说，只要是为了骑士团，为了你，即便是对厌恶到极致的我，他们也能放下成见，通力合作。我实在是不明白，你对他们到底有什么好不放心的？”风织耐着最后的性子，说出了这番话，如果还不能打动对方，她就打算不理他了。

　　雷比亚斯却用一种摄入的目光，直直地盯着某少女看，半晌也不说话。

　　看来还是说不通了。

　　风织再心底默默叹了口气，正要结束话题，忽然间觉得天旋地转，待到回过神，她发现，她正仰面躺在雷比亚斯那宽大的书桌上，双脚垂在桌边，腰部被弯成了90°。

　　“即便是这样，你还是认为没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吗？”

　　雷比亚斯的脸很近，近到风织都能清楚地看到，那只翠绿色的眼珠中倒映出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