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恋六骑士]深渊绝响》八汰猫

22、第二十二章

　　纯黑的雾气，冲击着洞壁，细碎的石头从洞顶不断掉落。

　　啊啊，真是的，这么绝望的气场，让人想不在意都难……

　　风织竭尽全力，这才将已陷入朦胧的思绪拉回到清醒的阶段。

　　她努力睁开沉重的眼皮，却发现自己依然无法将四周看清楚。

　　居然能将魔导力具现化到这种程度……某种意义上，他也是个天才了。

　　不过现在，还是得先阻止天才的陨落呢。

　　迷雾重重的洞窟里，蓦地传来一个细微的声音，在碎石的滚落声中，听上去是那么虚弱，仿佛一个不注意就会漏听。

　　“太吵了……”

　　这是幻听么？雷比亚斯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总之先停下来……”

　　真的不是幻听？

　　雷比亚斯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眼前微微垂着头的少女，她的脸看得并不真切，只是，那熟悉的语气，却是无论如何都不会记错的。

　　空气蓦地一滞，连盘旋的黑气都停止了涌动。

　　“你……你还活着？”声音中带着后怕，带着惊异，还有一丝可能连说话者都没能察觉的喜悦。

　　“只要你不是现在就想拉我一起死的话……”风织的声音依旧无力，对听者来说却已足够响亮。

　　“太好了，你还活着……”

　　黑气消散了。

　　雷比亚斯下意识地一把抱住了孱弱的少女，紧紧地将其搂在怀里，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不已。

　　意识还在即将跌入朦胧境地中挣扎的风织，很是被这一举动惊到了，拜此所赐，精神也为之一振。

　　这是怎么了？他似乎并不应该是这么脆弱的人，不过……

　　少女努力抬起从未如此沉重的手臂，轻轻搭在了对方的背上。

　　“放心，我不会死的，至少在助你登上王座以前……”

　　照理应该有所宽慰，可不知为何，雷比亚斯却是心头一紧。

　　在登上王座以前……么？

　　“那……在那之后呢？”他急切地出声，但随即又后悔了。

　　他在想什么？在夺回属于他的一切、报完仇以后，他们当然是要分道扬镳了。本来，他们就不属于同一个世界，能够有所交集，也只是因为种种巧合……

　　“抱歉，我不该说这个，忘掉吧。”雷比亚斯努力定下神，这才松开手。

　　虽然风织真是做梦都没有想到能见到如此示弱的黑发青年，但眼下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她也无暇顾及。

　　“好了，先把我放在口袋里的药拿出来……”风织感觉自己连动都动不了，只好要求对方帮忙。

　　“药？”雷比亚斯忽然想到什么，“说起来，那个时候，你也提到要去看病……”冷静下来的他真是愈发好奇，某少女到底得了什么病，刚才突然间像是死了一般，却又复活，也是和这个病有关么？

　　“总之，先帮我服下药，然后才有力气告诉你……”

　　雷比亚斯依言，从风织的便服口袋里找到了一个小药盒，打开一看，里面有一个拇指大小的黑色药丸。

　　他取出药丸，闻到了一股似是香味又带点药味的说不清的味道，没工夫多想，便递到了风织的嘴边。

　　少女张口，轻轻咬了一下，随即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雷比亚斯不由又担心起来。

　　“……好难吃……”

　　黑发青年差点把药丸扔在对方脸上。

　　现在是抱怨这个的时候么？

　　风织仿佛是狠狠下了某种决心，才把药丸全部吃了下去。随后，她又靠着洞壁闭上了眼睛。

　　雷比亚斯本来还有些担心，她是不是又会恶化，不过在摸了摸她的手后，又放下了心。手心很温暖，应该没问题。

　　仿佛过了很长一段时间，又仿佛只是弹指之间，少女再次睁开了眼睛。这一回，她的眼里再无颓色。

　　“你好了？”虽然看上去似乎无恙，以防万一雷比亚斯还是问了一句。

　　“嗯，没事了，谢谢你为我担心。”风织恢复了一如既往的神采。

　　“刚才……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明明已经……”犹如是忌讳那个字眼，雷比亚斯最终没有说出口。

　　“那只是为了保持精神力的安定，而暂时停止身体机能罢了，毕竟之前，我血流得有点多。”

　　“血和精神力有关联？”雷比亚斯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当然有关，血要是消耗过多，会动摇精神，继而进一步影响魂魄的安稳。”

　　“魂魄？”这……有那么严重么？雷比亚斯愈发纳闷。

　　“对一般人来说，可能没什么，就是流血而死，也只不过是开启另一个轮回，但我不一样。”说到这里，风织也无意隐瞒了，当然最终对方到底能不能理解，或是接不接受，就是另一回事了。

　　“我的灵魂不完整，如果动摇过大，削弱过多，可能真的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比如……魂飞魄散之类。”

　　“……”雷比亚斯愣住了，随即，心底莫名涌上一股怒意，“既然知道会这样，你还……”

　　“呵呵，当然是因为答应你了呀。”与之相对的是风织满脸不在意，“放心，那只是最坏的一种结果，而且，我有带着药呢，不会有事。”虽然这药也不过是暂时维持，并不是什么仙丹灵药，到时候该补回来的账还是不会减少。

　　“……”雷比亚斯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可最终他还是没能分辨清楚，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绪。

　　“总之，既然你没事了，我们就在这个洞穴里待到天亮吧。”黑发青年再次拨亮篝火，随即坐到一边。

　　两人一时都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沉默起来。

　　半晌，雷比亚斯似是想到了什么，又仿佛，做了某种决定。他开口道，“能问你一个问题么？”

　　“问吧。”风织回应。

　　“为什么偶尔，你看着我的时候，会露出那么悲伤的表情？”虽然当初是那么摸不着头脑，不明白为什么她会对素昧平生的自己，抱有那种复杂的感情，但相处下来，雷比亚斯渐渐产生了一种预感，悲伤的背后，她是在透过自己的影子，注视着另一个人。

　　静默了片刻，风织才幽幽道，“你想知道？”

　　“……如果你不想提的话……”黑发青年直觉上认为，这不是一个轻松的话题。

　　“没什么想不想，只是故事比较长。”

　　“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就说给我听听吧，反正，夜也很漫长。”黑发青年心底还是很好奇的。

　　“呵呵，是啊，作为消磨无聊时间的小小消遣，也许正不错呢。”风织轻轻笑了笑，只是她未曾察觉，她的笑容，比起平时，要沉重上几分。

　　“在这之前，如果你对我把你当作另一个人的影子来看待，而有所不满的话，那我暂且表示抱歉，我并没有任何看轻你的意思……”

　　“哼，把我和一介凡人相提并论，还说没有看轻我么？”某黑发青年天性中爱抬杠的因子，到这个时候也没什么改变。

　　“如果是指身份地位的话，你倒无需介怀，因为他和你一样，是一位王族。而且，他比你离权力的中心更近一步，他是王位的第一继承者，至少，有一段时间是。”

　　“……”虽然明知对方并没有贬低自己的意思，雷比亚斯还是有是瞬间觉得自己被比了下去。好似在心里的某处，有些介意，但到底介意什么，他又说不上来。

　　“他是我的兄长。”

　　风织的补充不知为何让黑发青年稍微轻松了一点。继而，他又想起第二次见面时，从少女的口中听到的那句模糊不清的字眼。

　　皇兄……

　　原来，是这个意思，那么……

　　“你是一国的公主？”雷比亚斯反应过来。

　　“只不过，那已经是前世的事情了。”

　　……前世的记忆，是可以被保留下来的吗？虽然这个问题，雷比亚斯也很在意，不过他更想知道的是……

　　“你的兄长……那位当过一段时间太子的人，他最终……”最终……是不是死得很凄惨，就像他隐隐预感到自己也会是那样的结局般……

　　“他应该是最终登上帝位了吧，虽然，我没能亲眼见证那一刻……”

　　“那你又为何能肯定？”

　　风织轻轻笑了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这么说道，“等到了那个时刻，你就会切身体会到了吧，我下定决心要做到的事，无论如何都会做到。”

　　雷比亚斯那碧色的瞳孔中，掠过一丝异色。

　　难道说……？

　　“是你助你那一时被废的皇兄登上了帝位……”黑发青年的震惊，已完完全全写在了脸上。

　　虽然身份高贵，但终究不过是一介女流，尽管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性，但是这其中的艰难险阻，甚至可能不下于他这个废太子的子嗣重夺皇权，她到底是如何……？

　　“你的皇兄，他本身很有才能么，还是说他有什么特别的依仗？”

　　“怎么可能？要是真有，那还会被废么？”

　　“那么，是神泉院久司……”

　　“都说了那是前世的事了，那时我还不认识久司呢。”

　　“那么他……”雷比亚斯一时间想不出其他的可能性。

　　“他除了对我温柔相待，好像也没什么其他长处了吧。”少女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惆怅，“还有一点么，可能也就是他是已逝皇后嫡出皇子的地位了吧。不然，他连当太子的机会或许都没有。”

　　“呵呵，你真奇怪，总是选择废物……”雷比亚斯神情中闪过一丝苦涩，他嘲讽的不仅仅是那个人，也许还有他自己。毕竟，他也是在那样的鄙视的眼色和风言风语中走过来的。

　　风织没有反驳，只是笑容却不自觉地隐去了。

　　“也是在旁人看来，他说得好听是性情敦厚温和，说得难听是懦弱没主见，不懂变通，没有治国之才，但对我来说，他却是最好的兄长。哪怕国家也许会在他手上步入衰亡，我的选择也不会动摇。”

　　少女的目光渐渐变得深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