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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记忆中夏天的丑闻 记忆中的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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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的那个夏天,很热很热,热到我每一次吞咽唾液来渴望缓解口渴时都觉得徒劳,手里攥着父亲给我的五块钱,我极近恶劣地想将这钱偷偷花掉,可是一想到躺在病床上的母亲,我体内所有顽劣因子一下破碎。
“姜洵又来买零食?”
老板娘隔着门帘冲我打着招呼,我拉开冰柜,随手掏了一个五毛小奶糕和一个包装稍微高级的雪糕,等老板娘找钱的过程中,不出意外从热衷八卦的老板娘口中听到了对自己家事的打听。
“听说你现在有个新弟弟了?”
新弟弟。
这个词用得可真巧妙,我黑着脸,踹了一脚放着空瓶汽水的塑料箱子,没好气道:“找钱快点!”
不理会身后的骂骂咧咧,拿起零钱和东西的我转身就走了。
梨枣巷不大,前后也就几百米的道,住在这的人几乎没什么秘密,谁家夜里吵闹惹得人睡不着觉,第二天一早绝对会成为巷口谈资的话口。
而自从父亲五年打工归家从外面领回来一个小男孩的那天,巷口的故事就算再多,也会预留一个我家的位置。
母亲生病住院并不清楚这事,父亲只是在照顾那小孩睡着后,来到我房间沉默坐在一旁,直到我将他赶出屋子前,他就只说了三句话。
“对不起。”
“别告诉你妈妈。”
“照顾好你弟弟。”
母亲爱看那些肥皂剧,我从没想过,这么烂俗恶臭的故事居然还会发生在我的身上。从那天起,父亲在我眼中就是一团令人火大的恶臭空气人,除了在医院母亲面前,我从不走在他身侧一米以内的位置。
今天母亲要做检查,父亲让我留在家照顾那个臭小孩,在玄关处,我故意恶狠狠地冲他说:“交给我照顾,我或许待会就把他丢在外面让狗叼走。”
父亲没接话,只是呼吸沉了沉,在关上房门时又轻轻丢下一句“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原本该被道歉的人躺在医院,而一个没有任何担当的人居然在用对不起三个字来道德绑架他的儿子去照顾他另一个儿子,我看着鞋柜里放着的父亲的拖鞋,喉咙中又涌起一阵恶心,刚准备踹两脚解气的时候,突然听到一旁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回头就看到那个臭小孩小心翼翼站在墙角看着我。
我心中的气立马有了针对对象,转头冲他大声喊道:“看什么看?”
他被我的声音吓得一抖,可却没有躲闪开。
我也渐渐平复下情绪,但依旧摆个臭脸走近他。
那小孩攥着衣角,我蹲下看了看他的模样,确实他和父亲在某些角度长得有些相似,可唯独眼睛却是最不像的,或许眼睛像的是那个女人吧。
一想到这里,我就格外愤恨,后牙咬紧起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那一整天除了中午给自己热饭出来,基本就混迹在电脑前,虚拟网络的空间让我感觉在这个到处都是恶臭味道的家里有了一丝喘息余地。
一打开冰箱,身后电视机的音量就小了一些,我余光扫了一眼发现那臭小孩正盯着自己,刚准备说话,就听见大门口有人进来。
父亲拿了两碗馄饨,一进门就扫了一眼那臭小孩,我心里冷笑:怎么?真以为我能把他卖了?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拿起背包,想往外走,却被父亲一把拉住胳膊。
我顺着胳膊,扭头看他,他眉头皱的很紧,犹豫了许久,在我望向他的目光里缓缓松开手,低声道:“先吃饭吧,自己的身体重要。”
我攥紧拳头,不管不顾地开始挣脱。
“就算不为了我,为了你妈。”
我的动作一顿。
真好笑,这话从他嘴里说出来,真好笑。
坐在餐桌前,原本滚烫的馄饨有些已经凉得粘连到一起,浮在上面的汤也散发着一阵冷掉的油脂味。
父亲到卧室为母亲收拾换洗衣物,那个臭小孩坐在我对面,眼神有一搭没一搭地瞅着父亲的背影,我用筷子敲了敲桌子,语气满是恶意道:“你知道狐狸精是谁吗?”
臭小孩没有动作,只是睁着俩圆眼睛看着我。
“你妈就是。”
臭小孩依旧没有反应,不知道他听没听懂,我反倒是被他这幅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心里堵的够呛,满是油脂的馄饨已经让我够没胃口了,这个小鬼的存在更是让人厌恶的存在。
我起身时,父亲从卧室走了出来,问我干什么去。
我随意回应:“买零食。”
父亲从他那好些年的破旧钱包里拿出五块钱给我:“给你弟……那孩子也买点。”
我听着那没完全发出音的“弟”字,轻笑一声:“你不怕我毒死他?”
似乎听到毒字,余光里那个臭小孩的身子抖了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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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的时候,我已经把雪糕吃完了,手上的另一个开始化了,黏腻的部分已经快要滑落到我的虎口。
进门时见没人出声,随手将雪糕丢到了冰箱里,路过客厅扫了眼在沙发上睡得正香的那个小鬼。
真够奢侈的,看着电视睡觉,真浪费得不是自家电。我从他怀里将电视遥控器拿了过来,调到体育频道,故意将声音调到30,解说员激情澎湃的发言将臭小鬼吵醒,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有些睡意朦胧,冲着我就叫了句:“哥哥。”
我脑内立马涌上怒气裹挟着的热血,将遥控器往沙发一甩,怒吼道:“别他妈的叫我哥。”
恶心,恶心,恶心。
我冲回自己房间,用尽全身力气砸在床上,一拳一拳打在枕头上,无能宣泄着委屈、愤怒、厌恶等各种我心里有却说不出来的负面情绪,我将枕头看作父亲那张沟壑渐显的老脸,每一拳都自顾自地取着名字,像武侠小说中惩恶扬善的大侠的独门秘籍一样。
拳打负心汉。
爆锤渣男拳。
怒扇不要脸。
渐渐的,我没了力气,瘫倒在床角,抬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脑子几乎被疑问和无奈塞满,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父亲?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家?母亲那么好,为什么会遇上这样的父亲?凭什么好人如母亲要生病住院,坏人负心汉却能将私生子大摇大摆领进家门叫我受外人耻笑?
想不明白的我慢慢昏睡过去。
直到半夜,腹部的疼痛让我从混沌的睡梦中清醒,我撑起身子,想拿床头的水杯却脱力将水杯打翻在地,看着一地狼藉,我忍着腹痛下床准备收拾,回忆起今天空着肚子吃了雪糕,想来真是造孽。
刚提着装满破碎玻璃的垃圾袋准备开房门,就被门口站着的身影吓了一跳。
刚想爆粗口,仔细一看发现是那臭小鬼,手里还端着水杯,望着自己。
“大半夜你站在这干嘛?”我皱着眉忍着痛。
“爸爸说哥……你没吃饭,晚上胃可能会不舒服,叫我帮你倒些热水。”
我扫了眼他手里端着的水,发觉水杯在不自然地摇晃,反应过来的我立马将水杯端起来,果然看到了他被烫红的双手。
“傻吗?烫不知道先放着?”
那臭小鬼小声地回了句:“知道了。”
我从家用药箱里拿了点胃药,就水喝下,看了眼放在药箱深处的烫伤药,顺手拿起走到那臭小鬼身边。
“烫伤药不用就过期了。”我看他一动不动站着,没好气道,“自己把袖子拉起来。”
看着他动作缓慢,手掌的红肿也逐渐明显,我伸手将药均匀地涂在他的伤处,或许是我一开始没掌握好力度,也或许是这小鬼太矫情,刚碰到他时,就听见他斯斯倒吸气。
“不舒服要说,长个嘴摆设吗?”
扭扭捏捏的样子说不定就是跟他那个妈学的。涂完药,我抬眼上下打量这个矫情鬼,开口问道:“你名字叫什么?”
“……姜怀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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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我靠在床边拿出手机搜了搜。
“怀刑,谓畏刑律而守法。”
呵。
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