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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醉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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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啊……好难受……没有、没有力气了……门好高……好想吐……唔……”
女人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喝多了,许鸢下了电梯拐进走廊,便看见秋浔失了一向注重的体态,瘫坐在她自己家的家门前。
嘴里好像还在念叨着什么。
“你怎么喝这么多酒啊?醉成这样。”
“秋总、秋总……叫我秋总……这家公司是我的……唔……好难受……”
肯定是喝多了。
出于人道主义,许鸢决定帮秋浔回家。
“楼道不让睡觉,你钥匙呢?”
“啊?”
秋浔闻声抬头,眼尾红了一片,精致的妆容被泪晕开,还混着纷乱的泪痕。
“谁说的楼道不让睡觉?我就睡就睡怎么了,你谁呀你……”
“……”
许鸢深知和一个醉鬼讲道理是没有用的,所以她没说废话,直接把手伸向秋浔的包包。
秋浔见势一把把包包护进怀里,眼睛都睁不开了还强撑着恶狠狠地看着许鸢,“干什么!?这我的、我的包……”
许鸢哭笑不得,只好说:“我没想抢,要找钥匙开门呀。”
“钥匙……在我包里……我自己开……”
“哦哦,那你自己来。”
许鸢掐着腰,目视酒鬼不甚灵活地拉开包包的拉链。
然后,睡着了。
“……”
果然还是要许鸢来。
许鸢蹲下身子,从秋浔手里把包包拿出来,翻找了一下掏出钥匙,又把包包塞回了秋浔怀里。
秋浔被这一塞给塞醒了,防备地抱紧了包包,双眼迷蒙地看许鸢:“你在这儿干嘛?这里是……我家……”
许鸢捏了捏钥匙,准备把秋浔拉起来。
“这是楼道,你清醒一点。”
“我很庆幸啊……工作那么累,停职一辈子才好呢……我特别、特别庆幸……呃啊就是好难受……”
许鸢没听太清,但看秋浔这么沮丧又这么落魄的状态,也猜出肯定是发生了什么。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秋浔低着头,酒气还在发散。
这个状态让许鸢看不出她是醒着还是醉着,许鸢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回答,用手点了点秋浔的脸庞。
“你可以和我说说,毕竟我还是你的未婚妻。”
像“未婚妻”这种说出来有点儿难堪的词语,许鸢一般是不会说出来的,但在这个醉醺醺的秋浔面前说,许鸢就没那么难堪。
秋浔扑棱下脑袋,发丝狼狈地粘在她脸上,许鸢伸手帮她拿下来,猝不及防撞进秋浔破碎的眼神里,“没有……没有人……”
许鸢的心脏仿佛漏掉了一拍,她定了定心神,听不清秋浔嘴里嘟囔着什么。
许鸢凑近了些。
“没有人需要我……”
欲泫欲泣的尾音让许鸢心中一跳,刚才定下来的心神再次不安。
秋浔给许鸢的印象,一直是骄傲自大、目中无人,像这样如受伤的小绵羊一般的表情,许鸢根本想象不到会出现在秋浔的脸上。
秋浔是一个有故事的女人。
许鸢捏了捏耳尖,痒痒的。
“有的,有人需要你。”
秋浔闻声仰起头,眼神依旧是懵懂的,她似乎是记不清自己说过什么话了,并且对许鸢说的东西也感到疑惑。
“我需要你啊,你不是说要做我的家教吗?”
“家教……”
秋浔脑袋重重地点了两下,嘴里重复着“家教”两个字。
“所以——可以回家了吗?”
许鸢试探地拽起秋浔的两条胳膊,软绵绵地,秋浔一点力气都没有用。
“家教……”
复读机一样的秋浔任由许鸢拽个没完,最后实在烦了,自己使了点力气从地上站起来,晃晃悠悠地好像即刻要倒下去。
许鸢及时接住秋浔,秋浔的一条胳膊放在许鸢的脖子上,看起来就像是整个人挂在许鸢身上了。
许鸢费劲巴拉地拿钥匙开门,还要听秋浔不停地嘟囔“家教”两个字。
公寓的套房布局都是一样的,许鸢把门关上后,又半背着秋浔去卧室。
好不容易到达床上,刚刚还失魂落魄的女人瞬间变回蛮横无理的性格,叫嚷着要喝水。
许鸢无法,只好在这间陌生的房子里走来走去为秋浔找水喝。
秋浔的房子和她本人很不一样,整体色调是偏黄一点,给人一种很温馨的感觉,不过秋浔给人的感觉嘛,就是冷淡的灰色、高高在上的灰色,好像不把所有人放在眼里一样。
许鸢倒了一杯水,贴心地送到秋浔嘴边,只要秋浔抬头喝一下,水就自然地进了秋浔的喉咙。
然而秋浔好像只剩下嘴里叫水的力气了,连水送到嘴边了也懒得去动弹一下。
许鸢不得已勾着秋浔的脑袋让秋浔喝水。
秋浔嘴上沾了点水渍,混着花掉的口红,看起来像是被谁强吻了。
喝完水的秋浔躺在床上睡觉,睡得很安静,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眉头紧皱。
许鸢也是手贱,非得临走前去抚秋浔的眉头。
这一抚把秋浔又弄醒了,比刚才在外面清醒了不少,至少能认出来许鸢是谁了。
秋浔语气很凶:“干嘛?”
许鸢有一点委屈,但想到秋浔喝多了,自己把自己就安慰好了。
“哦,我看你睡着了没。”
秋浔闭眼,歪着脑袋又躺回去,气音说:“睡着了。”
到这儿许鸢也准备走了,她捏着门把,放低声音跟秋浔说:“那我走了,需要给你关灯吗?”
秋浔长长地“嗯”了一声,没有起伏,许鸢也分不清她到底要不要关灯。
许鸢又问一声:“我关灯了?”
“啪”地一声,房间里顿时漆黑无比。
许鸢正要走了,秋浔突然叫住她:“过来。”
又是“啪”地一声,许鸢把灯打开,语气有些殷切,但声音没有放大:“怎么了怎么了?”
许鸢像一只摇着尾巴的小狗,又贴到了秋浔的床前。
“帮我……卸妆,我没有力气了。”
秋浔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她确实没有力气了,连睁开眼睛都很吃劲,不过她想看看许鸢在听到她的要求后是什么反应。
许鸢愣了一下,眨巴着眼睛,脸上没有丝毫不耐,配上那身学生校服,简直是纯良中的纯良——前提是忽略掉那一头彩虹毛。
秋浔忽然想摸一下许鸢的脑袋,但她已经抬不起手了。
“卸妆水在哪里?”
“洗手间。”
紧接着,房间里便响起一连串脚步声,而后脚步声的主人像是意识到了什么,连忙放轻了步伐。
许鸢去的时间不是很久,但在秋浔看来像是过了几个小时。
天花板上的吊灯亮得晃眼,秋浔身心俱疲,仅仅是闭上眼睛就浅睡起来。
许鸢再出来时,秋浔的呼吸已经平缓。
许鸢不敢吵醒她,用卸妆棉沾了卸妆水,在秋浔脸上轻轻柔柔地擦拭。
脸上冰冰凉凉的,秋浔勉强继续睡下去,直到许鸢帮她卸好了妆,又推着她问:“要换衣服吗?”
浅浅一觉就足以让秋浔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不知道过了多久,秋浔只知道她睡了一觉,醒来之后许鸢依旧在身边。
秋浔难得语气柔和,顶着素颜回应:“你能帮我吗?”
许鸢顿了一下,声音有些别扭,“能。”
秋浔听进耳里,觉得现在的许鸢比较像个小孩儿,让干什么干什么,还不要报酬。
“衣柜里有我的睡衣,帮我拿过来。”
许鸢应下来,不少一会儿就走到衣柜前翻找,“是哪一件呀?”
“白色的。”
淅淅索索了一阵后,秋浔看见许鸢手里提着睡衣站在床前,嘴唇抿得极紧。
这副便秘的样子,应该是有什么话要说。
秋浔懒懒地动了动脑袋,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怎么了?”
半晌后,许鸢说出心里的顾虑:“我要帮你换衣服吗?”
秋浔发现许鸢的耳朵红了,小脸儿还是白皙透亮。
到底是害羞还是不害羞呢?
秋浔“嗯”了声,“给我吧,你可以出去了。”
“哦。”
递过睡衣,许鸢站在门前没有走开。
秋浔一脸困倦,“怎么了?”
“你还没有谢谢我。”
“……谢谢你。”
许鸢的笑容很晃眼,“不客气。”
这一晚上秋浔睡得很安心,可能是酒精的作用,也可能是第二天不用早起。
第二天,被暂停职务的第一天。
秋浔抵挡不住生物钟,还是在早上七点准时醒来。
阳光照在床上的角度和以往的每一天都极其相同,秋浔揉着宿醉的脑袋坐起身子,静静地思考了两秒,重又躺下去补觉。
再一醒来,秋浔已经和宿醉和解了。
头不再疼了,只是饥肠辘辘。
秋浔下床去找吃的,本来很平静的心情在看见全麦面包后彻底疯狂。
她有一种想要毁掉所有的冲动,正因为她现在看见的所有事物都是平时所见到的,所以潜意识总是一遍又一遍地提醒她被暂停职务的事实。
秋浔恨恨地把冰箱门用力关上,她却并不解气,甚至制造了噪音吓了自己一跳。
她对巨大声响很敏感,是年少时独身在英国居住的后遗症。
当时秋浔居住地方的隔壁住着一个年轻男人,每到晚上十点必定会制造出一些噪音来,秋浔找房东协商后,非但没有得到有效解决,噪音甚至延长了近一半的时间,忍无可忍找上门后,对方却因为她是个弱小的中国女孩进行调戏骚扰,在之后的很长时间内都不分早晚地来敲秋浔家的门,那段日子里秋浔一直活在恐惧中,但凡有一点声音都会让她整夜睡不着。
那时的秋浔,遇见什么事都只会自己承受,秋蓝天的畸形教育让她的少年时代充满了苦涩与倔强,没有得到正确保护的她在童年的各个角落留下不为人知的阴影。
“混蛋……一群混蛋……”
“叮咚——”
手机的消息提示音打断了秋浔的咒骂,秋浔深呼一口气,尝试着把火气压下去,却在拿起手机前险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拳头。
用手击打大理石厨台,简直是以卵击石,她会受伤的。
可是有些时候,秋浔就喜欢用痛觉来告诉自己还活着。
只有感觉到疼痛,她的怒火、不甘等情绪才能得以发泄。
她知道这样不好,可是她忍不住。
手机仍在叮叮作响,看来对方发来了很多消息。
秋浔转移注意力,强迫自己去看手机。
是许鸢,发了很多表情包和文字消息。
许鸢在关心她的身体。
一时间,秋浔感觉世界好像也不是那么糟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