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玉碎（六） 痛苦，选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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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好决定并不是立马便要去挖心，还需要做一些阵法术法等的准备。
即便确保莲莲的性命是很难的一件事，也不能就此放弃。
尤其是玉洵，还是要多做些准备，他会比别人更用心。
可望着莲莲回头看过来的模样，玉洵却有些开不了口。
这是大家都一样的事情，如今这般，倒是很装模作样。
莲莲又问了声，玉洵动了动唇，才开口道：“月底可以吗，我们，做些准备。”
“那便快些吧，阿洵，不要让阿善等不及。”
既然决定救阿善，那还是赶紧吧。
救完阿善，也不知道她还能不能活着。
若是能活下来。
她有些想出去看看了。
看看阿善说的这个五彩斑斓的世界，看看这世界的各种人、各种事。
玄凌宗…她有些不想待下去了。
这样被大家放弃的感觉，还真是不好受啊，再在这儿，她不知道怎么毫无芥蒂的去面对大家。
好像不应该怪任何人的，她只是、心痛罢了。
莲莲这才起身，有些怜惜的摸了摸上水苍白的脸。
她转过身，准备回云仙峰，等待献出莲心的那一日。
玉洵一直望着她，在她走过来之时想要去牵她的手，她顿了顿，还是挣脱开。
“莲莲……”
莲莲垂下眼眸，玉洵便轻抚她的脸，可她样后退了退，玉洵的手僵在半空。
从前莲莲是很好哄的，常常上一秒在生气，下一秒便被哄好了。
这回莲莲，像是哄不好。
她从未这般。
仿佛是难以接受他的靠近，玉洵只觉得天旋地转，心脏也紧的像是要窒息。
可是叫他该怎么做才好呢。
他有些无力的放下手，苦笑一声：“好好休息，莲莲。”
莲莲轻笑了下，但她的眉眼没有笑意，只有她努力忍下的苦涩。
“我知道，我先回去了，你在这里看着阿善吧。”
莲莲说完便快速离开房间。
她不喜欢玉洵这样的眼神。
是在为她悲伤着，但那又怎么样呢，他不会开口说不用了，不是吗。
莲莲一走出房间，眼泪又忍不住掉落，刚刚在玉洵面前，她忍着不想哭。
哭出来就太逊啦，莲莲。
走出来便很难过，再也忍不住。
莲莲跑了起来，裙摆、长发飞扬着，她的心却再也飞扬不起来。
云仙峰的一草一木都深深的刻在她的脑海里，莲莲靠近云仙峰，步伐便慢了下来。
在这里生活近百年，莲莲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想要离开这里。
从前只觉得玄凌宗哪哪都好，哪怕阿善第一次带她出去，问她怎么不出去玩，她也没觉得哪里不对，可现在看着这里的一切，她却想要出去看看。
离开这里吧。
莲莲想，就当是报恩了，她救了阿善，当做报这些年玄凌宗的养育之恩。
阿洵。
阿洵是她永远也报答不了的。
但她想要离开，不想在玄凌宗了，而阿洵离不开玄凌宗。
莲莲蹲下去轻轻弹着一朵花，再抬头看天。
她摇摇头，失望的想，还不知道能不能活下来呢。
傍晚时分，云仙峰的风景更为漂亮。
看到执岁的时候，莲莲别过目光，执岁不好意思的说：“莲莲，谢谢你。”
莲莲摆摆手，“不用特地过来道谢，你们这样会让我觉得你们很过分。”
谢什么呢，谢她要去送死吗。
这很奇怪，不是吗。
执岁见莲莲这样，也不好再说什么，离去的时候也是一直回头，莲莲始终没有看过来。
莲莲变了。
仿佛一夜之间长大，那个快乐的活泼的莲莲好似消失了般。
是他们做的。
执岁下山见到朝凤，叫她们也不要上去了。
他想，莲莲应该不想见到任何人。
是他们欠莲莲的，或许可以说莲莲这些年在玄凌宗白吃白喝，但她吃穿用度都是玉洵出的，同玄凌宗倒是多少关系，而他们冠冕堂皇的为了上水为了玄凌宗去牺牲莲莲。
取莲心的准备玉洵在进行着，如今他每日回来，只是莲莲一直避开他。
玉洵去她房间找她，她都在睡觉。
其实是醒着，玉洵分得清，他同她说话，她继续装睡，玉洵便不知道说什么了。
道歉也显得很是苍白，只看着莲莲这样，好几次“算了吧”快脱口而出，都被玉洵忍了下来。
上水的情况等不及了。
目前大家都对莲莲愧疚，若是到最后莲莲始终不愿意，怕是执岁和长老们会强迫莲莲取莲心，那时候便不是现在的情况。
即便他不同意牺牲莲莲，同整个玄凌宗为敌，眼睁睁看着上水去死，这些他都做不到。
所以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无力。
他坐到莲莲的床边，想到从前有时候出去除魔，回来的迟，莲莲便会跑到他的床上睡觉，他没办法，只能打坐。
早上醒来的莲莲也不管他在做什么，扑到他怀里撒娇。
现在她侧着身，背对着他，他都不敢碰她。
她看上去支离破碎，他又怎么会好受。
他细心养了百年的小莲花，从未吃过苦，突然便成了这样。
玉洵眼圈泛红，只看着她，许久后才离去。
莲莲在他离去之后翻过身，闭上眼睛。
差不多月底的时候，准备好了。
莲莲在这段时间已经给自己做好心理准备。
死了便什么都没有了，但阿善能活下来也很好，阿善活着总归也是好的。
活下来的话，就离开玄凌宗吧。
即便她很弱，在修仙界可能随处一个修士都能拍死她，又是圣天雪莲，但若是她活下来，遇到不怀好意的人，她活下来的概率也很大。
圣天雪莲处处是宝，其中莲心为最。
她到时候是没有莲心的雪莲，看穿她身份的修士，想要利用她也要让她养好莲心，否则她和一些珍贵的天材地宝也差不多。
这样她的生命安全会大大增加，至于别的，不知道，再说吧，反正她是想要离开，很想。
莲莲到了冰洞。
这儿的阵法和术法已经弄好。
其中阵法有长老们坐镇，放了很多法器、天材地宝。
术法中有符咒，玉洵为中心加持。
这些是为了莲莲的性命准备的，她在这些阵法术法中能活下来的概率会增加，不然直接挖出心脏，凭她的实力是一点点活下来的几率都没有的。
莲莲坐到玉洵的身前。
两人对视着，玉洵终于能正面见她，却心如刀割。
“莲莲。”
“我准备好了，仙尊。”
仙尊。
她叫他仙尊吗。
莲莲是想杀了他吗，大概是的吧。
玉洵脸色几乎瞬间苍白，“不着急，莲莲。”
真是奇怪，都坐这了，还说什么不着急的。
反正也是要开始的，能不能快些搞好然后结束。
“快些吧，莫要叫人久等了。”莲莲轻声说。
长大了连说话的语气都变了。
玉洵只好闭了闭眼，道：“好。”
莲莲在他眼前变回了圣天雪莲。
在场的人都睁大眼去看。
莲莲除了刚开始来玄凌宗那些日子是圣天雪莲的模样，其他时候都是人形，而那些日子也只有玉洵见到过，是以大家都未曾见过圣天雪莲。
雪莲是白色的，通体像是白玉，散发着淡淡的白光，整体极为漂亮。
这种稀世珍宝，真真是一眼便能看出来不简单。
叫众人心里感叹一句，看脸色不好的玉洵也不敢说什么。
在数万年前，修仙界还是灵气极为充足的时候，那时候，即便是一棵草，也能在很短时间内吸饱灵气，得道飞升之人更是数不胜数。
即使如此，圣天雪莲也是少见的，而圣天雪莲的作用就是这般流传下来，可直到现在，世上约莫只剩莲莲这一株圣天雪莲。
莲莲的名字是玉洵取的，可见玉洵的取名能力不怎么样，莲莲懂事以后倒是说过，玉洵说给她改，她又不想改了，便就这么叫着。
她变回莲花形态，意识还是在的，道：“可以开始了。”
玉洵摸了摸莲花。
他有些下不去手，手指在花瓣和莲心上轻抚。
执岁看不下去，道：“你不行就换我来。”
“不必了，我来吧。”
他们弄疼她怎么办。
当然会很痛，他会努力让她少受些痛苦。
可手指轻抚过去，玉洵却下不了手。
这大概是、让他亲手杀了莲莲。
他怎么舍得。
莲莲被他摸的有些痒，也有些无语。
磨磨蹭蹭的，还不如她自己来。
众人就看小莲花的花瓣飞起来两片，和她的手差不多。
她要生生挖出莲心吗。
“莲莲！”
玉洵一晃神，莲莲就自己动手了。
她已经动手，其他人都动不得，只得连忙催动阵法这些东西，来留住莲莲的生命。
莲莲只感觉到莫大的痛苦。
嘶、即便做好心理准备，她也没想到会这么痛。
她又是个本领不高的，不知道怎么叫自己减轻痛苦，这挖心的痛苦在她自己手下竟要生生受下。
但好在，她比所有人都了解自己的构造，能避免不需要承受的痛苦，否则那真是亏大发了。
好在取出莲心这一过程的时间并不久，莲莲只觉得痛到极点，应该是活下不来了。
她都感觉自己看到了走马灯。
遗憾的是走马灯里几乎都是阿洵。
她生命里最重要，唯一的阿洵。
剩下的是玄凌宗的大家。
莲莲便想，不是早知道都要死了吗，为何还要在死之前这些日子一直对大家发脾气。
可是、可是…真的好痛啊，剜心之痛，她根本承受不住。
密密麻麻的疼痛转瞬席卷到全身，她已经痛到快要麻木。
怎么会这么疼呢，早知道，就再多做些准备了。
为什么世上没有早知道呢。
好痛…
救救莲莲罢。
救救莲莲…
耳边仿佛有很多人说话，但她听不清。
有熟悉的声音叫她。
“莲莲，莲莲……莲莲！”
莲心漂浮在半空的那一刻，支撑不住的莲莲恢复成人形倒了下去。
无边无际的血将她染红。
玉洵的视线里只剩满眼的红。
……
莲莲活了下来。
没有死。
但她晕过去很久，至今没有醒。
上水用了莲心，身体在很缓慢的恢复，也不是立马能醒的，还需要继续慢慢治疗。
……
莲莲醒过来的时候，入眼便是玉洵的脸。
失神的眼在看到莲莲睁开眼后多了些光亮。
“莲莲。”
莲莲大脑还是晕晕的，没有开口说话，睁着眼缓了很久，才淡淡的说：“没死成，应该不是做梦。”
玉洵几乎要落下泪，“莲莲，你还活着，你还活着的。”
莲莲问：“阿善如何了。”
“在慢慢恢复。”
莲莲合上眼，虚弱无力的说：“那就好。”
这样已经很好了。
阿善能活下来，她也没有死。
只是，心里空空的。
哦，她好像没有心了。
可是为什么，这儿还是那么痛。
“莲莲，可要喝水，还是要吃些什么？”
“喝些水吧。”
玉洵倒了些温水，扶起莲莲，一点点喂她喝下去。
“感觉如何，莲莲……”
莲莲睁着有些空洞的眼睛看过来，她感觉眼睛干干的，却没有哭。
只道：“很痛。”
“我这儿好痛啊。”
玉洵的眼泪便落了下来，轻拥过莲莲。
“对不起，对不起莲莲，叫你受了这么大的罪。”
她昏迷一月有余，这段时间玉洵除了去上水那边看了两眼，便一直寸步不离的在莲莲身边。
几乎不敢眨眼睛，生怕自己眨一下眼睛，她便消失了。
莲莲仿佛听不清玉洵说话，只轻声喃喃：“痛……”
玉洵想要揉揉她的心脏处，还没碰到，见她的目光便不敢动她。
很痛吧。
“抱歉，莲莲，是我考虑的不周到。”
玉洵的手指点了点她的眉心，莲莲这才抬眸。
“不用这样……”
“是我考虑的不好，莲莲，你是圣天雪莲的时候没法这样做，现在就可以。”
的确是很痛啊。
玉洵想，他的莲莲从前手掌擦破皮都这样痛，挖心怎么可能不痛呢，可她是雪莲的时候，这种术法却不起作用，只能眼睁睁看着。
“好奇怪。”莲莲睁着有些空洞的眼，说：“你将疼痛转移到你身上，为什么……”
为什么，她已经没有心。
还是会心痛？
没有心，也会有心理作用吗？
莲莲不知道，呆呆的看着玉洵。
玉洵抚过她的额头和眉眼。
“我没事。”
将莲莲的疼痛转移到自己身上，痛她所痛，这都没什么，即便他尝到了，确实非常痛，对莲莲来说可能还是加倍的感觉。
莲莲的悲伤，他要怎么治愈。
有句话叫哀莫大于心死。
莲莲还会是从前那个快乐的莲莲吗。
叫他怎么办才好。
“我想休息了，你出去吧。”
玉洵苦笑，“莲莲，你都不肯叫我了吗。”
“我想休息。”
“好，你莫生气，我出去便是。”
玉洵给莲莲盖上被子，便离开房间，将自己的神识盖过来，注视着莲莲。
莲莲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很是奇怪。
没有心还会痛，疼痛转移也还是会痛，真奇怪。
好累啊。
睡觉吧。
睡一觉，可能就好了。
莲莲又醒过来之后，还是只有玉洵一人，玉洵没叫朝凤他们来打扰莲莲，只自己守着。
养了两个月，莲莲的身体才好一些，可以下床了。
只是想要再长出莲心，是件很难的事。
这些日子玉洵一直陪着莲莲，莲莲却不怎么说话，和从前判若两人。
“走了这么久，休息会，莲莲。”
莲莲随着玉洵坐下，玉洵看着她，温声问：“还好吗？”
“挺好的，不累，你不用担心我。”
“莲莲，叫我好吗。”
不要同我这样陌生。
莲莲望着他。
她喜爱的，深爱的，唯一的阿洵。
她还是喜欢他的，很喜欢，一想到从前那些日子她就很幸福。只是她觉得奇怪，为什么，为什么她打不起精神。
为什么不想面对他。
莲莲空洞的喃喃道：“仙尊……”
玉洵别开眼，眼里含着泪。
莲莲真是残忍，两个字便叫他生不如死。
这时有小童过来说：“仙尊，上水仙子醒了。”
玉洵有些害怕这样的莲莲，这样的气氛。
他起身道：“我去看看，莲莲，你要去吗？”
莲莲摇摇头。
她抬眸看去，像是在看别的，“我想下山了。”
“仙尊，莲莲再也不想回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玉碎（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