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百闻不如一 ...


  •   春风和煦,春雨扰人。

      淅淅沥沥的雨滴飘飘洒洒地融进泥地里,漾起了一汪汪小水花。

      盛京城的天阴沉沉了好几日,所幸在临近明珠郡主的生辰宴时,终是得以窥见晴光。

      宽袖褙子搭配三裥裙,今日的向氏,神采奕奕。
      她絮絮叨叨地嘱咐着温世珍等人要注意的细节,却在看到温聆筝的时候顿了一顿。

      想起温老太太的交代,向氏摇了摇头,作罢不再多言。

      马车一路摇摇晃晃,温聆筝昏昏欲睡。

      齐氏出身商户,嫁妆中少不得铺子田产。
      自打温老太太将齐氏的嫁妆尽数归还她后,那一堆糊涂账她没日没夜地看了好些时候。

      温聆筝心下叹息。

      齐氏早逝,彼时她又年幼,无人打理的铺面就像粮仓里的陈米,米虫养了一大批不说,现下连基本生意的维系都难了。

      温聆筝有些头疼得揉了揉太阳穴。

      她须得尽快想个妥帖的法子把蛀虫都清理了,还有最要紧的掌柜一职,也必得换上信得过的人才行。

      杂乱的人声透过帘子传来。

      车夫将车辇停在了一旁,侧头对里间的主子道:“大娘子,大长公主府到了。”

      向氏应了声,随后领着几个哥儿姐儿下了马车。

      她将名帖递给站在门前小厮,引路的婆子自门后笑着迎出,领着温府诸人向着宴厅而去。

      明珠郡主的生辰宴,被安排在了大长公主府颇负盛名的莲花池旁。

      夏日未至,白莲未开。
      只一叠叠绿影在池中摇晃,衬得满院桃枝都仿若点缀。

      男席与女席并不在一处,温府一行人也便分了两路。

      温聆筝跟在向氏后头进了厅。

      厅中人来人往。

      永庆大长公主尚未至,故而男席由其子陈为则招待宾客,女席则是由此次宴会的主角——明珠郡主陈令闻照看。

      “秀之?”
      “当真是你!”

      忽而一道身影挡在了向氏身前。

      温聆筝的脚步跟着一顿。

      她抬头向前瞧去,只见那穿着对襟窄袖衫,鬓边簪着一朵小花的妇人与向氏四目相对,隐有泪光。

      见温聆笙有些茫然,温聆筝玉步稍移,凑到她耳边。
      “那是御史中丞的夫人,吴大娘子。”

      现任国子监祭酒吴奎膝下无子,唯有三女。
      长女配了大儒柳庸,次女嫁入尚书府向家,而幼女则许给了先帝亲信——御史中丞罗般。

      “姨母?”
      向氏的声音微微颤动。

      然宴厅人多眼杂,吴大娘子忙止住了向氏,将其拉到一旁的角落坐下。

      “你这孩子!”
      “同你父亲闹也便罢了,怎么一去临安多年也不给姨母来封书信呢?”

      吴大娘子一边说,一边叹惋:“你怎就那样认死理?”

      她压低了声音:“左右那不过是个妾,还是个生不出孩子的。”
      “忍一时的事罢了!你又何苦……”

      许是想起故去的二姐,吴大娘子不免怅然。

      向氏赶忙打断了吴大娘子的叹气话。

      “她因我阿娘连失三子,身子也不再适合生育,如今我阿娘去了,她如何肯放过我们兄妹?”
      “所幸我那糊涂爹只有我阿兄一个儿子,断不会叫他让那贼妇人给害了。”

      她笑了笑,又道:“今儿我那珍哥儿还跟来了呢!一会儿我把他带来给姨母瞧瞧?”

      吴大娘子拍着向氏的肩,无奈地笑了:“好好好!”

      才想起同行的两个姑娘,向氏扭头将温聆笙与温聆筝唤到身边,向吴大娘子介绍。

      “这是我家的笙姐儿和筝姐儿。”
      “我嫁去的时候筝姐儿都还在襁褓里呢!现下都是大姑娘模样了。”

      被向氏推到了吴大娘子跟前,透窗而来的风吹动了温聆筝前额的发,她略略清明了几分。
      “吴大娘子,安。”

      吴大娘子膝下有四子,却无一女,常常叹息自个儿没有养姑娘的福气。

      现下瞧见两个似小花骨朵儿一般的姑娘站在面前,她竟是将手腕上两个价值不菲的镯子都送了出去。

      “小姑娘就是好!”
      “知礼懂事的,不像我家那几个混小子……”

      吴大娘子的话尚未说完,就被匆匆而来的女使打断了。

      那女使神色惊慌,纵使是在稍显寒凉的初春时节,额间也透出了薄汗。

      温聆筝听见那女使压低了声音道:“吴大娘子,您快去瞧瞧吧!罗五公子和永昌伯世子又打起来了!”

      心尖微微一颤,温聆筝不由蹙眉。

      罗家五公子罗许。
      裴凛后来的副将?

      对于罗许其人,温聆筝很有印象。

      宣仁十五年秋,北境战事告急,官家急命裴凛出征,可罗许却因丁忧而未能同去。

      裴凛的棺椁就是由此人扶灵送回定北侯府的。

      裴凛丧期满七日,罗许秉其志领兵前往北境抗敌。

      在宣仁十七年与大越的两军对垒中,他用以命换命的方式挑了越军大将首级,为裴凛报了仇。

      罗许活着的时候始终把照顾定北侯府仅剩的老弱妇孺当作己任,即使在他死后,其兄亦不曾间断对定北侯府的援助。

      “什么?”
      吴大娘子尽量克制着自己压低音量,可还是惊动了不少人。

      向氏扶着吴大娘子走在前头,温聆筝与温聆笙跟在二人后头。

      穿过抄手游廊,月洞门的影子才刚映入眼帘,庭院中的喧嚣便已入了诸人耳。

      “安相濡!”
      “你再敢乱说话,我见你一次揍你一次!”

      罗许的声音中气十足,在雕梁画柱的院子中环绕回荡。

      吴大娘子气得脸都黑了,脚步急急朝院中而去。
      累得其侧地向氏也只好小跑着跟上。

      院中,人头攒动,看热闹的人见吴大娘子赶来,赶忙让出了一条路。

      彼时对面的永昌伯夫人——薄大娘子也已赶到。

      两家匆匆忙忙地支使小厮去拉自家公子,却没想到两个锦玉堆里长大的公子力道那样大。

      他们不仅没将公子们分开,反倒被其带倒。

      雨后的土地泥泞。
      纵使大长公主府的女使清理过了,可青石铺的地面上却也难免有沙砾。

      罗许好武,平生最所愿莫过于驰骋疆场。

      即便安相濡高他半个头,可打起架来却仍不是他的对手。

      眼瞅着自家儿子被人按在地上,连脸颊都擦破了皮,薄大娘子又急又心疼,指着吴大娘子责怪她教子无方。

      自觉理亏,吴大娘子也懒得理会薄氏。

      她一把拨开七仰八叉倒着的小厮,走上前去,一把揪住了罗许后颈的衣裳,活像是要将之一把拎起一样。

      “罗许!”
      “我数到三,你松不松手!”

      威胁之意满满的话语令得罗许回头。

      可他却丝毫不曾有放开安相濡的意思。

      他只是瞟了吴大娘子一眼,言语间愤愤不平:“这家伙他就该打!”

      “他想巴结姚伯怀我懒得管他。”
      “可他竟敢在人后抹黑裴二哥!我揍他都算是轻的!”
      “今日回府,娘就是要把我吊起来打一顿我也认了!”

      罗许猛地挣开吴大娘子的束缚,对着安相濡就是一顿揍。

      那活阎王般不要命的架势,别说是小厮了,就连吴大娘子都被他唬了一跳,没敢再上前。

      目光瞟向四周,温聆筝眉心拧在了一处。
      闹成了这样都不见人来阻止?看来,只怕是另有深意。

      思虑片刻,温聆筝钻出人群,从里间拿出了一壶酒,尽数泼在了罗许身上。

      “你闹够了没有!”

      稚嫩却凛冽的声音并上那一壶醒神的酒,罗许惊愕回头。

      “温四……”
      看到温聆筝,他不由愣了一瞬,连带着手上的力道都松了些许。

      也就是趁着这个功夫,被他按在地上的安相濡赶忙从中挣脱而出。

      永昌伯夫人薄氏心疼地揽过满身伤痕的儿子,泪水涟涟,直呼要送罗许去见官,给她儿子讨个公道。
      即便吴大娘子接连道歉,表明会亲送礼至其府也无用。

      一把将愣神的罗许拉到身后,吴大娘子也恼。

      她虽觉得儿子动手打人不对,可也看不得薄氏得寸进尺。

      更何况,像永昌伯府这等一见亲家落魄就急急踩一脚上去,借此来彰显自家清白的人,她也实在是看不上。

      “小儿间打架本就是常事,何必至此?”
      “薄大娘子也不想想,这事到底是因谁而起!”
      “打人一事是我家老五之过,我必会领着其到贵府道歉赔偿。”
      “可若薄大娘子再咄咄逼人,便是告御状到官家面前,我罗家也是不惧的!”

      吴大娘子为人豪爽热情,在世族娘子间颇得名望。

      她此话一出,倒是引得不少娘子应和。

      薄大娘子又羞又恼。

      永昌伯府虽说是个伯爵府,可现任永昌伯却是个庸碌之人,不过靠着祖宗荫蔽,靠着这个伯爵的位置维持体面罢了!

      可罗家呢?
      那可是先帝亲信!就连官家待罗中丞都颇为敬重。

      薄大娘子自知已落下风,本想息事宁人,偏安相濡还在她身侧哭个不停,气恼的同时,又颇觉没脸。

      “怎么都聚在这儿啊?”
      “永昌伯世子怎么还搞成这样了?”

      散乱的人群中,忽而一道雍容华贵的身影自月洞门外翩然而来。

      典雅的绛紫大襟襦裙,高而丰盈的发髻,再并上一顶莲花冠。

      行时裙摆不乱,立时流苏不颤,尽显皇族之仪。

      众人匆忙执礼:“请永庆大长公主,安。”

      “今儿是小女生辰宴。”
      “诸位夫人不必多礼。”

      永庆大长公主似乎心情很好。

      她并未苛责罗许与安相濡不顾场合,将明珠郡主的生辰宴搅得一团乱糟。

      她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温聆筝身上,眉眼间的笑意让人恍惚。

      “百闻不如一见。”
      “温四姑娘。”

      永庆大长公主的言语虽染着笑,实则却让人难以听出喜怒。

      向氏的面色一僵,但还是很快调整了过来。

      她朝永庆大长公主福了福身,礼数是一如既往的周全。
      “小女不知礼数,恐冲撞公主,还请公主恕罪。”

      温聆筝也跟着不卑不亢地朝永庆大长公主行了一礼。

      “殿下谬赞。”
      “臣女在外不如场上诸贵女,在家更是不比长姐温柔端庄,实在愧不敢当。”

      永庆大长公主笑了一笑。

      她状似随意地移开了目光,瞟了眼一旁的温聆笙,赞道:“温四姑娘有勇有谋,温大姑娘端庄识礼,向大娘子有福。”

      向氏面容平静:“公主抬举。”

      世族娘子,精明者为众。

      永庆大长公主只一言,她们看向温府诸人的目光已然变换。

      向氏与吴大娘子相视一眼,皆是从容浅笑回应。

      温聆筝的心稍稍一定。

      想起方才永庆大长公主眼神中的探究,她深吸了一口气。

      一边招呼女使将此地收拾了,又请了诸位娘子公子入宴,还妥帖地吩咐了女使给两位公子准备了干净的衣物,再请了医官来给安相濡看伤。
      永庆大长公主的作为让人挑不出错。

      就连叫嚷得最欢实的安相濡都是安静了下来,夹着尾巴跟在了薄大娘子身后。

      落座在了向氏身后的位置,温聆筝微微垂眸。

      她的指尖不安地在膝上来回摩挲。

      她心中隐约有不详的预感,可却说不上来。

      “筝姐儿。”

      向氏的声音打断了温聆筝的思绪。

      她抬起头看着向氏,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她那透着警惕的眼眸却没来由地让向氏心头一凛。

      到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向氏有些气闷。

      恰在此时,觥筹交错的宴间,一女使自厅外匆匆而来。

      “禀大长公主。”
      “定北侯爷到了。”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
    作者公告
    咸鱼真的对自己这个更新速度感到很抱歉,但又觉得写文真的是一件很需要情感输出的事情,可咸鱼自从上班以来天天加班到十一二点,连今天周六都还在加班真的满身怨气,这周的更新可能要在周末才能写完更了,非常抱歉~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