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太子养兔纪实》昭廓

14、太子 这个骗子。

　　哪吒最后掏出了绣球。

　　八瓣红绸的绣球静静躺在他掌心，等她接过去，两个人便彻底撂开手，再也没有瓜葛。

　　他肯定是这样想的吧。

　　顾菟难以抑制地烦躁。

　　这个人太不负责任了，养小动物要有始有终啊！况且她又不会赖着不走，过完万仙阵她自己就回广寒宫了，难道她很愿意在他身边吗？

　　小灰兔子低头，用两只耳朵对着人，鼻尖快速耸动，气极了的样子。

　　哪吒将绣球送到她面前，哄道：“不是要丢掉你，我会回来接你的。”

　　小兔凶巴巴地踩住他的手，咬起绣球猛然摔向洞外。绣球骨碌碌滚远，噗通落进水潭。她脸上的毛毛有点长，微微挡住黑豆似的眼睛，就这样认真地瞪他。

　　不稀罕！

　　哪吒沉默地垂眸。

　　他忽地捧起小兔，俯下身，重重亲在她脑瓜顶。

　　“一定乖乖等我。”

　　哪吒提枪出了山洞，捡起水潭中的绣球，他回转目光，混天绫在日光下散发着光晕：“就算你跑掉，我也会找到你的。”

　　顾菟看不清哪吒，太远了，她扭过头轻哼一声。

　　那就来找吧，她可不会在原地等他。

　　那人静静瞧她一会儿，没等到回应，掐诀踩上风火轮，转眼消失在林间。

　　兔爪踏在地上，变化为一对小靴子，裙摆落在靴面，随着她站起来的动作伸展开。

　　顾菟一样样捡起布垫和玩具等物，放进兔耳朵乾坤袋里，然后站在原地发呆。

　　没想过别离会是这样，顾菟不是舍不得哪吒，只是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办而已。

　　回广寒宫吗，可前面就是万仙阵了。

　　她得去闯一闯，免得后悔！

　　顾菟打定主意，唤出云朵，低空飞了半晌，蓦地听见几声呼唤。

　　“小菟！”

　　顾菟循声望去，嫦娥仙子披着粉蓝色纱衣腾云追在她身后，着急问：“小菟你去哪儿？”

　　“姐姐！”

　　顾菟扁扁扑到仙子身边，顺势依进她香软的怀里，兔耳朵蹭蹭。

　　姐姐来接她啦。

　　还是姐姐最好，永远不会丢下她。

　　嫦娥仙子问道：“小菟，出来怎么不告诉姐姐一声？我找不见你，还以为你又和人打架去啦！”

　　姐姐为什么要说又？

　　顾菟疑惑一刹，随即老实交代了来龙去脉。

　　嫦娥仙子惊道：“小傻兔，没有那么简单！只有身死道消，魂魄飘进封神台，才能封神！”

　　顾菟睁大眼睛：“啊？”

　　嫦娥仙子从瑶池那里了解到了始末，叹道：“你这些年的修炼全都付诸东流不说，还要从此受太阴星君管辖，受天庭法度拘束，有什么乐趣？我们像这样一直自由自在的，不好吗？”

　　好，当然好。

　　顾菟满心后怕。

　　她不怕痛，但是怕死呀！什么功名利禄通通靠边站，她还是老实做小兔子吧，再也不敢想什么光耀广寒宫把素娥踩在脚下了。

　　姐妹两个相携回去，顾菟摸了摸乾坤袋，最后回头望一眼凡间宝光氤氲的地方。

　　再见臭哪吒。

　　那夜万仙阵破了，周营中黄天化、龙吉公主、邓婵玉、洪锦、土行孙等人尽皆身亡。

　　尸横遍野，明月高悬。顾菟吸纳了无数的七情六欲，以至于陷入沉眠。

　　再醒来时封神已毕，太乙真人来过一次广寒宫，感谢顾菟帮助哪吒复苏情感，给她送来好些仙丹和法宝。

　　他说伯邑考被封为紫微大帝，黄天化被封为炳灵公，龙吉公主被封为红鸾星等等，就是没说哪吒的消息。

　　呵呵顾菟一点也不好奇。

　　她就不问。

　　太乙真人啧啧摇头，背着手高深莫测地走了。

　　广寒宫恢复了宁静的喧嚣，吴刚伐桂，玉兔捣药，叮叮当当咚咚笃笃，嫦娥仙子支颐笑看。

　　白驹过隙，日月如流水。

　　顾菟去兜率宫送药时，太上老君的两个金银童子对她招招手：“小兔小兔！”

　　顾菟凑过去问：“干嘛？”

　　金银童子兴致勃勃：“瑶池的云华仙子要开班授课，给新上任的正神们讲天庭律法呢！到时候咱们也去听听吧。”

　　上课？

　　顾菟拒绝：“不喜欢上课，不想去。有没有新的志怪故事，给我几本看看。”

　　金童子从丹炉下面扯出自己的珍藏，拍拍炉灰，递给她道：“给你。”

　　银童子很是瞧不上：“没趣，志怪故事能比他们这些正神的故事有意思？”

　　顾菟对此已经彻底祛魅，她把药瓶交给金童子，接过志怪故事道：“身死道消后封神，能有意思到哪里去。”

　　银童子嘿了一声：“你是不知道，除了魂魄上封神台，还有一种叫做肉身成圣。”

　　顾菟竖起耳朵：“什么意思？”

　　他比划比划：“就是修成大道，飞升上界，既有天庭官衔，又不受天庭约束。”

　　顾菟迟疑道：“谁有这样的本事？”

　　金童子数道：“那可多啦，比如清源妙道真君杨戬、勾陈大帝雷震子、托塔天王李靖一家。”

　　真厉害呀，不是君就是帝就是王……

　　等等。

　　顾菟忍不住重复道：“李靖一家？”

　　“对呀，托塔天王李靖和三位太子都是肉身成圣，他前几年还和殷夫人生了个小女孩，也抱上天庭了，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他们一家都住在云楼宫，想来这次瑶池听课能见到真容。怎么样小兔，要不要去看看热闹？”

　　顾菟差点咬到舌头，改口道：“嗯……去听听也行。”

　　她脚步发飘地回广寒宫，怀里书简硬邦邦硌在胸前。

　　原来他是肉身成圣。

　　哪吒太子，真是显赫至极。

　　骗子。

　　他不是说会找到她的吗？

　　他凭什么那么平静？仿佛一个小兔子从来没在他生命里存在过，他仍旧和讨厌的李靖是相亲相爱一家人。

　　顾菟没料想，自己心中还藏着点隐秘的期望，期望他们重逢，期待他找到她，然后在他震惊的目光中强烈谴责弃养小动物的恶劣行径。

　　她耳朵烧了起来，对自己的想法感到羞耻。

　　不能叫他知道！

　　就这样把小灰兔子的记忆忘掉吧，她依旧是堂堂玉兔大人。

　　玉兔大人飘过广寒宫，抬眼却见到了不速之客。

　　天蓬元帅今日休沐，趁机来广寒宫和嫦娥仙子说话。

　　嫦娥掩唇而避，他步步紧逼，只觉得空气都充满了馨香，正如痴如醉间，面前忽然升出来一对兔耳朵。

　　天蓬元帅低头一看，小兔头气势汹汹地瞪他。

　　“我让你不要打扰嫦娥姐姐，你耳朵聋吗！”

　　天蓬元帅汗，他目光闪躲，支支吾吾，双手乱晃乱摆，一个没忍住，摸上了小兔头。

　　他意识到坏了。

　　果不其然小兔大怒，掐诀唤出捣药杵，当头抡向他。天蓬元帅吓得转头就跑，发足狂奔。

　　这挨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

　　顾菟紧追不舍。

　　她腰身虽纤细，却蕴含着惊人爆发力，弹跳得极快。

　　两个人所过之处鹤飞犼跳，踩得仙宫琉璃瓦发出清脆声响。

　　顾菟一脚踹向天蓬元帅柔软的屁股，他弹射而出，撞进缥缈云雾间，水汽散开，一双踩着风火轮的修长双腿出现在眼前，混天绫裹住掷来的捣药杵。

　　天蓬元帅犹如看见了曙光。

　　“三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