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吒太子养兔纪实》昭廓

11、八臂 绣球送你。

　　修长的大手握住白皙手腕，她腕骨上的皮肉被攥出了痕，指尖条件反射地蜷曲起来。

　　他怎么醒了！

　　顾菟惊慌失措，想跑，却挣不开桎梏，也不敢太过用力伤到这位乾元山宝贝明珠，连忙用衣袖挡住脸，鬼鬼祟祟地偷瞄。

　　他没认出来她吧？

　　落日余晖打在哪吒脸上，他微微睁着眼睛，琥珀色的瞳子迷蒙不清，睫羽影子拂过，水墨般晕开她的黄衫。

　　“哪吒？”她试探性地唤一声。

　　没有反应，他应当还没有完全清醒。

　　顾菟放心了，衣袖落下，指尖戳戳他的脸。

　　吓唬谁呢你！

　　她刚要翻下床，哪吒忽然伸出另一只手，按向她的后颈。

　　顾菟吓得一僵，兔耳朵登时压扁。

　　平常哪吒的体温低低的，如今在伤病中的缘故，居然有些炙热。

　　因为练枪而粗糙的指腹和虎口，轻蹭过她的脖子，略用力捏了捏，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将她拉向自己。

　　“啊！”

　　顾菟倒进他怀里，他们的额头贴在了一起，像初见时那样。很烫。他的吐息喷洒在她颈窝，也很烫。

　　她只有一个念头，哪吒发烧了！

　　顾菟急急起身，想告诉太乙真人去。哪吒却迷迷糊糊，一抬膝盖，压住了她垂落的披帛。

　　顺手揽住腰肢，温热的黄衫姑娘扑个满怀，柔软的耳朵抵住他的下巴，哪吒唔了一声，抱住她不再动。

　　世间一片死寂。

　　顾菟闷着头不喘气，从脸涨红到脖子根。

　　哪吒不是第一次抱她睡觉。

　　但小兔子形态时有绒毛的保护，一切没有那么难以忍受。

　　而此刻，人类光洁的皮肤，只隔着薄薄的被揉皱的春衫。

　　究竟和坦诚相待有什么区别！

　　顾菟避无可避，感觉热得难受，天地玄黄宇宙洪荒都没有自己的容身之处了，不如直接憋死好了！

　　哪吒倒是舒舒服服睡着，呼吸均匀，眉宇平和。

　　可恶的哪吒可恶的哪吒。

　　顾菟待他睡熟，拿开他的爪子，拽出自己的裙摆和环佩，理着衣裳往出跑。

　　更漏声滴滴答答，各处铜灯绽放光华，月上枝头，顾菟没有困意，瞪着眼睛思考自己该何去何从。

　　这一思考就是一夜。

　　翌日太乙真人晨起做操，望见她吃了一惊：“小兔你来啦！诶？怎么这么大黑眼圈？”

　　顾菟像被霜打了的茄子，如实道：“真人，你的徒弟使我心烦意乱。”

　　太乙真人短促地笑了一声。

　　他说我懂我懂，顾菟说我不懂呀快给我讲讲，他说等等有人上山了小兔你快去看看。

　　顾菟颠颠去了。

　　行到半山腰时忽然琢磨过来，这又不是她家，她干嘛要迎接客人。

　　顾菟顿在半途，恰好青年威严鲜明的脸出现在视野中。

　　是杨戬！

　　杨戬愣了下，礼貌拱手道：“玉兔姑娘。”

　　顾菟没有多说什么，回礼问道：“你来找哪吒吗？”

　　杨戬言简意赅：“是，哪吒前些日子被化血刀所伤，我骗来了解毒的丹药，正要送去。”

　　他刚想说此事非同小可，哪吒命在旦夕，他务必赶快交付，蓦地一阵风来，吹开了顾菟身上浓郁的莲花香。

　　杨戬一怔。

　　他抬眼瞧瞧顾菟头顶的兔耳朵，她的眼神渐渐与某只灰毛球重合。

　　杨戬话音一转：“劳烦玉兔姑娘替我送达。”

　　他把丹药瓶往顾菟手里一塞，毫不犹疑地下山。徒留顾菟莫名其妙。

　　这人笑什么？

　　真奇怪。

　　她颠颠回去找太乙真人。

　　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太乙真人一个闪身步消失得无影无踪，连金霞童子都被卷跑了。

　　顾菟：……

　　她捧着药瓶，小碎步挪向哪吒的屋子。

　　好吧，试试她的强制灌药小妙招吧。

　　顾菟并指一翻，甩出几枚气针，学着太乙真人的样子点在哪吒要穴之上，然后迅速把药丸按进他嘴里。

　　湿润的舌头擦过指尖，哪吒下意识将药丸咽了下去。

　　顾菟等了许久，摸摸他的额头，温度果然降了。

　　困意后知后觉席卷而来，她闭上眼睛，倒头就睡。再醒时已不知今夕何夕，哪吒仍然躺着，眼睫毛颤颤的。

　　怎么回事，他还痛吗？

　　顾菟忙看他伤口，已经在愈合了，新生的皮肉包裹住层层莲花瓣，看起来有点令人头皮发麻。

　　哪吒轻咳一声。

　　要醒了！

　　顾菟连忙变回小兔子，无辜地瞪着黑豆豆眼。

　　哪吒缓缓睁开眼睛，捕捉到她的灰影时，哑声笑了笑：“咳咳，多谢你陪我。”

　　顾菟歪头。

　　太乙真人和金霞童子重新出现，高兴地给哪吒忙前忙后。

　　兔斜着眼看他们，他们若无其事地望天。

　　哪吒解了毒，伤好得很快，没几天就能跑能跳。

　　太乙真人道：“徒儿，时机到了，你下山去吧。”

　　哪吒顶着小兔应声。

　　金霞童子适时端上一壶酒和两个酒爵，太乙真人笑道：“为师赠你三杯酒。”

　　顾菟满脸不信任。

　　就哪吒这个酒量，喝完三杯酒还能下山吗？

　　哪吒对自己是一杯倒的结论还是很不服的，他要证明自己。

　　他接过斟满的酒爵一饮而尽，太乙真人还取了颗枣给他吃。哪吒接过枣子，醉醺醺地往头顶递。

　　好东西，小兔吃。

　　兔大王很满意，她凑过去，没等张开嘴巴，就被那颗枣子扑面而来的热气烫得直躲。

　　这什么呀！

　　顾菟警惕地打量，枣子殷红玲珑，燃着火苗。

　　哪吒拿着竟不嫌烫手，看来这东西只有他能吃。

　　顾菟踩踩他的头，哪吒顺从地吞掉火枣。

　　他连饮三杯酒，吃掉三枚火枣，神智所剩无几，安安静静下山去，连踩风火轮都忘了。

　　走着走着，左边一声震响。

　　哪吒和顾菟同时一跳。

　　只见哪吒左肩又长出一根手臂来，哪吒大惊问：“怎的了？”

　　顾菟也不知道，唬得说不出话来。

　　登时噼啪齐响，哪吒又长出五根手臂和两颗头。

　　面面相觑。

　　顾菟接受得很快，在哪吒的脑袋上纵来跃去，心想这下好了，每天想趴哪个趴哪个，不用担心他得颈椎病了。

　　哪吒返回去问他师父。他师父哈哈大笑，很不靠谱的样子。哪吒道：“弟子长出这些手，丫丫叉叉，干什么都不方便。”

　　太乙真人道：“无妨，无妨。”

　　他教给哪吒收回之法，又给他每个手臂都配上了法宝。

　　顾菟看着金光闪闪的哪吒咋舌。

　　真不愧是掌上明珠啊。

　　顾菟酸酸地想，嫦娥姐姐对她也很好的！她才不羡慕呢！

　　哪吒忙把绣球递给她：“送与你玩。”

　　绣球呈八瓣，攒花刺绣，精致漂亮。顾菟叼在嘴里，偷瞄太乙真人。

　　太乙真人假装什么也没看见，背着手走了。

　　哪吒喜喜欢欢下山，他酒劲儿还没过，哼哼起了不成调的歌。

　　顾菟捂住耳朵。

　　太难听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