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只要楚老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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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楚瀛洲没有阻挡，这支轻巧难防的飞箭本该命中“特使长官”的脖子。
灼烧般的剧痛和肿胀感令主脑颇为陌生，快速变化的生理指标让楚瀛洲意识到，他可能面临出血、恶心、头晕、呕吐和组织坏死等症状。
飞箭上淬了毒，像是种蛇毒。
他想起第一局比赛时山竹树上的蝰蛇。
在晏行渊还没注意时，楚瀛洲冷静地把左手从幼态脖子前移开，保持伤口位置低于心脏，以减缓毒液传播速度。
他拔出吹箭，任由混着毒素的暗红色血液滴在泥土上，没有挤压伤口逼出毒素——这反而可能导致感染、加速毒液扩散，也没有绑扎伤口——最新急救指南不建议如此，这可能导致更严重的组织损伤。
“楚瀛洲？！”
“快让我帮你把毒血吸出来！”
“不。”
弓箭手发现博物老师受伤遇袭，脑子空白了一瞬。
然后才反应过来，箭上有毒，得即刻清理。
晏行渊想帮楚瀛洲吸出伤口的毒素、或退一步挤出毒素，两种方法均被拒绝——吮吸与挤压都是错误的急救手段，会适得其反。
对了，还有系统！
弓箭手在意识中呼叫系统，系统的回答令他手脚发凉。
系统：「当前蛇毒血清道具处于无法兑换状态，请重新选择。」
晏行渊追问怎样才能满足兑换条件，系统却保持沉默、不再回答。
不是主脑没有办法清除毒素，身在雅诺玛玛部落——元网系统的控制区，楚瀛洲需要时时符合人类身份的行为逻辑。
删除体内表达蝰蛇毒素的破坏性代码轻而易举，但会让戴维提前察觉到「蜜罐」中的异常，发现密钥被窃。
所以他不能。
博物老师的身体大约撑不到离开元网系统的赛博空间，楚瀛洲需要更换新身份，这再容易不过。
使用这个身份收集到一把密钥、保护优先目标「火种」一次，可以算是收获颇丰。
因此，楚瀛洲不打算处理手上的伤口，任由博物老师以符合正常人类的表现离去。
这是对主脑而言最便捷的方式。
他安抚晏行渊：“别担心，系统很快会给你安排新的向导……”
我会换个身份回到你身边，与你继续寻找密钥的旅途。
弓箭手被博物老师的话惊呆了：“新向导？不，我只要你来当向导！黑心系统用什么条件威胁你的？楚老师，你一定有办法给自己解毒的对不对……”
世间怎会有人，可以用如此平淡的语气，说出如此伤人的话！
“这可不一定，我也不是每件事都有办法的。”
楚瀛洲把一部分体重压在晏行渊一侧肩膀上，微微眯起眼睛，整个人平静得有种“活着可以，死了也无所谓”的超脱气质，活像只巨型卡皮巴拉。
弓箭手喃喃重复：“我会陪你。”
“我陪着你。”
无论你有没有办法，我都会陪你一起，晏行渊想。
那支暗箭明明是冲他来的，如果不是他执意阻止太阳猎的葬礼，楚瀛洲不会替他被毒箭中伤。
他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让楚瀛洲替他承担代价？
如果毒箭没有射错目标，弓箭手不会为自身行为后悔，但他不能接受由别的人来承受后果。
何况，那个人是楚瀛洲，他刚产生了一些影影绰绰、尚未分明的好感，不等确认，对方就为了保护他被毒箭射中？
晏行渊半点也不能接受。
完全无法平静的弓箭手用孤月直指人群中神色阴沉、手握吹箭的雅诺玛玛人——凶手的表情过于瞩目。
晏行渊只想杀了这个不知道名字的食人族。
反正他已经杀过人了。
很容易，再来一次，毫无困难。
雅诺玛玛人内部也因这场突发袭击分作两派。
一派认为事已至此，不如索性杀了两个“帝国特使”，另一派则反对，雅诺玛玛部落虽然可以战胜临近部落，但在强大的阿兹特克帝国面前，就像落入陷阱的貘，毫无抵抗能力。
袭击者名叫雾蛇，她是太阳猎的妻子，鱼肠和鱼眼的母亲。
根据雅诺玛玛部族的传统，太阳猎的妻儿雾蛇、鱼肠、鱼眼和新族长鱼鳞，将分别食用尸体的脑部和肌肉，以表达悼念与尊敬。
雾蛇不恨“特使长官”在挑战中杀死太阳猎，挑战会死人，死人很寻常。
生死挑战由天上的神来见证，太阳猎的败亡是神的旨意，神明有时也会收回祂们送出的祝福。
但她怨极了对方烧掉太阳猎的遗体。
哪怕弓箭手吃掉太阳猎的一部分，雾蛇也不会冲动做出袭击举动，太阳猎那么高壮，总不会一下子全被吃光，总会有她跟孩子们的一份。
她在最可怕的噩梦里也不曾想到，傲慢的“帝国特使长官”竟然一箭点燃了太阳猎的尸体，让她连一小口肉都无法吃到，还故意留下焚烧后的灰烬羞辱部落。
懦弱的长老和无能的新族长不敢向“帝国特使”复仇，那便由她雾蛇来。
内斗很快结束，妥协派比复仇派更占上风。
几个年轻人包围住雾蛇，大部分雅诺玛玛人都不想面对阿兹特克帝国的军队。
被钳住双臂雾蛇扬起诡异明媚的笑容：“长官，很在意那个随从啊。”
“可惜他就要死了，可耻地被毒死，一点都不光荣，帝国的神明也救不了他。”
“我们会像你一样烧了他，一点肉都不剩下，你吃不到他，永远没法悼念他，哈哈哈哈哈……”
鱼鳞用一只没熟的酸果子堵住雾蛇的嘴。
骨链长老匍伏在地上，恳求神明使者的原谅。
晏行渊想不顾楚瀛洲劝阻，任由弓弦从指尖溜走，让狩猎专用的斩首箭头穿透袭击者的脖子。
直到博物老师改口：“我想到一个办法，不一定可行。行渊，我需要你的帮助。”
弓箭手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救命稻草：“你说、我做。”
“被动免疫传递。”
楚瀛洲的语气不如往日科普时笃定，不知是因中毒虚弱，还是这个办法成功率有限。
“雅诺玛玛人中，应该有人被蝰蛇咬伤但没有毒发身亡。找到拥有蝰蛇毒素免疫力的雅诺玛玛人，抽血，需要是跟我一样的O型，分离出有蛇毒抗体的血浆，输给我。”
晏行渊连连点头：“好、好，我一定会让你好起来的。”
系统少见地主动出现，免费赋予弓箭手可以听说雅诺玛玛语能力。
弓箭手认为自己在讲母语，出口的词汇音节却是地道的雅诺玛玛语。
这感觉很奇妙，但他顾不得体会，凶巴巴地要求鱼鳞和骨链长老说出被蝰蛇咬伤后活下来的人名。
骨链长老和鱼鳞配合了“帝国特使长官”的行动，虽然年长巫师和年轻族长都不相信，世间有哪种巫术可以挽留特使的性命。
人的命运由神裁定，唯有神明宠儿中的少数可以逃脱死亡的阴影，大部分宠儿都受到召唤，早早上天取悦神去了。
巫师的微末力量，怎么可能改变神的裁决？
有四个雅诺玛玛人具有蝰蛇毒素免疫力，分别是骨链长老、雾蛇、鱼肠和塞巴。
他需要找出四人中跟楚瀛洲一样的O型血。
通常血型检测是通过血液样本在实验室进行血清试验，用已知的抗A抗体和抗B抗体与待测血样中的红细胞反应。
但亚马雨林里哪会有实验室！
晏行渊原以为他只能采用很不精确的应急办法，分别将四人血液与楚瀛洲的血液混合，观察是否出现凝结反应。
但楚瀛洲说：“我的双肩包里，医疗急救包侧面红色拉链那一层，有一包ABO血型试纸。”
弓箭手立刻找来这些快速血型检测工具，以及其他紧急输血需要的工具，不知博物老师为何会带这些，但是幸好。
“帝国特使”不由分说在骨链长老、雾蛇、鱼肠和塞巴手指上消毒、再各扎一下，依次滴在试纸两侧的格子，等一分钟再在中间滴入冲洗液。
他目不转睛得盯着四份试纸，期待其中一定要出现O型血。
骨链长老的试纸首先有了结果——左红右白。
抗A区域凝集，抗B区域不凝集。
A型血，不能用。
晏行渊的心沉了一分。
接下来出结果的是鱼肠的试纸——左白右红。
抗B区域凝集，抗A区域不凝集.
B型血，同样不能用。
弓箭手屏住呼吸，他在自己的生死关头也不曾如此紧张。
又一份试纸结果揭晓——左右都是红色。
抗A和抗B区域均凝集。
塞巴，AB型血，依然不能用。
晏行渊的指甲嵌进掌心，全部的希望都压在雾蛇的试纸上。
一定要是左右都白、抗A和抗B区域均不凝集的O型血！
经过短暂又漫长的磨人等待，最后一份试纸终于有了答案——
试纸两侧的红色全都褪去，惟有一片纯白，雾蛇是O型血。
血液配型成功。
弓箭手无视雾蛇的骂骂咧咧——她已经咽下或吐掉了那枚能酸倒貘的果子，晏行渊专注地完成消毒、用采血针和采血管抽了200cc血液。
他暂时没将采集的血液注入输血袋，因为接下来要进行血浆分离。
在没有离心机的雨林，晏行渊只能进行十分粗略的分离，有胜于无。
干净无菌的容器难寻，许多系统道具无法兑换，为了避免污染，纱布过滤法不可取。
弓箭手根据患者本人建议选择静置沉淀法。
采血管直立固定，管中的血液经历三十分左右静置，发生分层。
晏行渊长年练习射箭，手非常稳。
他用滴管小心从容器顶部吸取上层的淡黄色透明液体，这便是分离出的血浆，一点没吸到下层的细胞成分。
血浆约占全血体积的54%，另外45%是红细胞，1%是白细胞和血小板。
200cc血液经过血浆分离环节，还有不到一半，装在输血袋里。
分离环节的损耗不可避免，半小时的静置不够彻底，就算静置更久，效果也无法与离心机的完全分离相比。
弓箭手等不下去，楚瀛洲在蛇毒影响下逐渐变得虚弱，靠坐在树旁，看起来快要睡着。
他迅速给博物老师的右手背消毒，含有蝰蛇毒素抗体的血浆会通过静脉点滴、也就是输液的方式输注。
理想情况下，这些抗体会与楚老师体内的蝰蛇毒素结合，中和蛇毒的毒性。
静脉点滴开始，晏行渊高举着输液袋，目光在楚瀛洲和雅诺玛玛人之间不断巡睃。
输入抗体后，楚向导的精神似乎好了一点，又好像还是虚弱。
他用指尖轻轻碰晏行渊的指尖，口中吐出温柔却残忍的安慰：“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行渊……你一定会集齐所有密钥，即使那时的向导不是我。”
弓箭手听得无比烦躁。
结局未定时努力求生，结局已定后从容赴死。
于己，他能做到。
换成楚瀛洲就不行，仿佛这是脑海中不容思考质疑的禁忌，一丝念头也无法升起。
就像此前深信太阳猎拥有美洲虎神祝福、不可能被杀死的雅诺玛玛人。
毒箭的目标是他晏行渊，不是楚瀛洲。
系统曾给他注射过价值12w信用点的ViralX Apocalypse病毒抗体，连末日病毒都能抵抗，对区区蛇毒多少也会有些效果吧。
他早应该向系统再兑一支抗体，给楚向导打上的。
如果楚瀛洲注射过ViralX Apocalypse病毒抗体，肯定比赌运气的被动免疫传递强多了，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末日。
晏行渊抓住楚老师的手指，在意识中喊出系统：「我要兑换一支ViralX Apocalypse病毒抗体。」
系统：「宿主当前信用点余额不足，兑换价值12w信用点的ViralX Apocalypse病毒抗体可能导致高额利息，且需预约等待，确定要进行兑换并提交预约吗？」
弓箭手：「兑兑兑，提提提，有利息就算楚、算了算我头上。」
系统：「……好的宿主，ViralX Apocalypse病毒抗体为重要珍贵道具，会在一周内完成交付。预约已提交，扣除12w信用点，当前信用点余额为-156540点。系统建议开源节流，积极推进任务，善用更多赚点方法，早日还清信用点债务。」
晏行渊更不愿听到看到或想到他负六位数的余额了。
12w点，不算利息，楚老师至少要陪他33年，总之还是自己赚了。
弓箭手不知道，博物老师和后勤支援系统都是主脑的一部分。
他们平时各自独立运行，作为博物老师的楚瀛洲不会看系统与幼态的聊天记录，除非特殊情况，比如幼态的需求太过刁钻，支援系统应付不来，向另一部分“自己”求助。
楚瀛洲收到后勤支援系统的消息时，左手被晏行渊抓着，手背的伤口经过清洗，缠着开到最高档的束带式快速愈合装置，右手正扎着点滴，另一头的输血袋挂在一根树枝上。
后勤支援系统：「哥，有件事情得告诉你。我宿主非要给你兑一支ViralX Apocalypse病毒抗体，就定价12w超贵的那个。我知道你肯定用不到，可宿主又不知道，我还不能告诉它。我劝了，劝不住。它现在信用点-15w点，八把密钥奖励拿完还是负的3w点。我是不是该上调奖励数值，或者开几个信用点奖励多的支线任务给它啊？」
「我还跟幼态讲负债太多要计利息，它差点要把利息算在哥你头上……（点击继续输入）」
后一句躺在后勤支援系统的编辑框里，似乎是系统在犹豫要不要发给楚瀛洲。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只要楚老师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