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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生辰大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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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月算得上是深秋了,许秋恒的生日就在十月。黎言基本上每年这个时候都会从美国赶回来,今年正值许秋恒三十六岁生日,虽然不是整十的生日,但也算的上有纪念意义的。一来是庆祝许秋恒拜师三十年,二来是为了彰显许秋恒在陈派的地位,黎言想了想决定给许秋恒过一次与以往不同的生日。
这次生日,除了惯例会在留园办宴席以外,还有一场对外售票的大戏。这场戏是许秋恒登台做为主演的第一场戏——《贺后骂殿》,这次由黎言主演,可见黎言对许秋恒生日的重视。了解黎言的人都知道,这些年她已经不怎么登台了,再加上之前陈晓秋生日也没有举办对外演出的这个规矩,所以能看黎言的演出的机会是少之又少。黎言问过陈晓秋关于这次许秋恒生日对外举办演出的事情,陈晓秋表示赞同,毕竟如今是黎言当家,许秋恒的辈分是黎言的长辈,于情于理也应该这样做。
许秋恒对黎言的安排没有过多的表示,但是明眼人也看得出来,他并不在乎排场如何,只是心疼黎言,平时那么忙,现在又要为自己的生日,抽空出来排练。演完一场戏有多累,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戏迷们对黎言此次提出的方案是十分赞同,大家心里都清楚,许秋恒生日开了这个对外演出的先例,日后陈晓秋、宋斯文这些个长辈的生日黎言也会登台,就大大增加了能看黎言演出的机会。可能见到黎言主演也就多了那么几次,黎言最终的目的是要增加了陈派演出的场次,是给像梁萌萌这样的晚辈,多一些登台的机会。谁都是从新人过来的,凡事都有第一次,经历过了就好。宋斯文说,黎言此举就是当年许秋恒的翻版。毕竟当初是许秋恒向陈晓秋提议,多让后来的师妹上台历练。
“黎言是一个不藏私,不会勾心斗角,不会玩阴的。施恩不念,受恩不忘的人。”这是所有接触过黎言的人给出的评价,作为师父的陈晓秋也深知黎言的性子就是如此,她毕竟从小被保护的很好。不似许秋恒,在经历过一些事情后,会有所改变。黎言不一样,从十三岁登台到现在,一直被自己、被许秋恒一直护在身后。纵然有离开南城到美国求学的经历,但是按照黎言那深居简出、忘却俗尘的心态,怕是也不会经历能够改变她性子的大事情。
月初的时候,陈晓秋留黎言、杨思媛吃饭。说起许秋恒的生辰大戏的演出人员时,黎言说让梁萌萌和自己共演贺后这一角色。
“这次演出你真打算让萌萌上?”杨思媛对黎言的提议是表示赞同的,但是自己徒弟梁萌萌有个几斤几两是太清楚不过了。梁萌萌从拜师到现在,别说上台了,年终在陈晓秋面前汇报的时候都没有唱下来一段完整的,让她去许秋恒的生日大戏上唱,杨思媛真的是倒吸一口冷气。
“每个人都有第一次,我们当年也是这么过来的,你忘了?我当年第一次登台就是主角,还是和师父一起演。那时候的感觉是有一丝害怕,但是想想终归还是要经历的,,放宽心就好……”黎言说的正是他曾经的经历,那时候陈派力捧的角儿是许秋恒,黎言虽然有出演一些小的角色,但是终归比不上她代替许秋恒和陈晓秋共演的那一场戏。陈派的弟子都清楚一点,只有做了主演,才有资格对外说是陈晓秋的徒弟,所以迄今能够昂首挺胸说自己是陈派弟子的,也只有许秋恒和黎言。
“不是师姐,你当年可是师哥亲自教的,师哥有多严,我们是清楚的,你在师哥那儿都能过关,上台就不是问题。但是,萌萌她是什么实力?在师父面前一段整的都唱不下来,你让她去……”杨思媛比任何清楚,在陈派最严格的不是陈晓秋而是许秋恒,黎言当年是许秋恒手把手教的,许秋恒这一关都过来,陈晓秋那儿就不是事儿。“师哥的生辰大戏,你让这个倒霉玩意儿上去?我不同意!要是出了什么差错,我真的是没脸见人了!”杨思媛觉得许秋恒的生辰大戏上梁萌萌要是出点差错,别说在外面没见人见,就是在陈派也没脸见人。
“不至于,我当年演的那可是老祖的诞辰大戏,还不是硬着头皮上了。你这前怕狼后怕虎的,想那么多干嘛!”黎言和杨思媛的重点不一样,杨思媛的重点是怕出差错,而黎言的重点则是应该多给梁萌萌锻炼的机会。“你要记住,萌萌不可能一辈子躲在你身后,她终归是要长大的。我若是一辈子躲在师父和师哥身后,还会有现在的黎言吗?”黎言也理解杨思媛的担忧,但是终有一天徒弟也要成为师父的,不可能一辈子都是徒弟。
“你不是不放心嘛,从现在开始,赶紧盯着去。要是第一次排练前出还有什么差错,我还找你。愣着干嘛,去啊!”看着一脸惆怅的杨思媛,黎言也是没辙。最后就是黎言嫌她烦,把她赶去监督梁萌萌练功。当年若是许秋恒不出意外,自己第一次登台时,他会不会也和杨思媛一样紧张。
黎言和杨思媛为演出人员的事情折腾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陈晓秋留黎言和许秋恒吃晚饭。问起和杨思媛商量的如何时,黎言立刻向陈晓秋“告状”。陈晓秋越听越无语,转头对着许秋恒说“你看看,这老五也真是,黎言都不担心,她倒好……”许秋恒默默听着陈晓秋和黎言对杨思媛的不满,心里也明白几分。杨思媛自己都没有演过大场面的戏,更何况这次是要让她的徒弟去演,自然是有几分担忧。
“这不,我让她盯着萌萌练功去了,不然这会儿就该在您这儿叨叨叨叨叨叨的。”黎言对自己这个师妹是彻底的佩服了,“亏得是没在!不然这饭没法吃了……”陈晓秋接着黎言的话说了一句。
听着黎言和陈晓秋的对话,许秋恒只是笑了笑。这两人编排起杨思媛来,可是一把好手,这一捧一逗的,不去说相声可惜了。在留园,也只有黎言在的时候,能听见陈晓秋的笑声,平日里基本上没有,尤其她舅舅陈梦楠过世后,陈晓秋整日都是心事重重的。许秋恒给黎言、杨思媛下了死命令,每人每周轮流到留园陪陈晓秋过周末,也允许黎言带陈晓秋去庆园住些日子。如今在陈派,也只有黎言、杨思媛有时间能陪陈晓秋,剩下的基本上都在为生计奔波。
杨思媛九岁拜师,十四岁登台。其实杨思媛和黎言之间,就差一个许秋恒。自拜师住进留园后,杨思媛明白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若是许秋恒不唱戏了,下一个角儿一定是黎言。许秋恒对黎言的喜爱超过对所有师妹的喜爱,可能是黎言刚拜师时年纪还小,再加上那时候许秋恒已经开始管事了,所以对这个师妹是格外的疼爱。但是谁没想到意外来的那么快,就在杨思媛拜师四年后,黎言代替了许秋恒登台主演陈慕容诞辰一百二十周年的大戏,一战成名,此后更是走向了“巅峰”,被誉为“南城戏曲王冠上的明珠”。
杨思媛当年是给黎言做助演的,那时候的杨思媛可不像现在这样,前怕狼后怕虎的。虽说专业上比不过黎言,但在陈派剩下的弟子中,杨思媛算是佼佼者。有黎言在的日子,剩下的弟子基本上没有机会唱主角儿,只能捡一些黎言不愿意去的场合。自黎言去美国以后,杨思媛开始崭露头角,但终归还是会被旁人与黎言做对比黎言。
十多年过去了,黎言从陈派的角儿,变成了戏曲界的角儿,如今更是象征着南城曲艺界的“巅峰”。而杨思媛只是默默的做着本分的工作,毕竟天时地利人和都给了黎言,只要有黎言在留园一天,陈派弟子就有一口饭吃。杨思媛是师兄妹中最早收徒的,黎言总是找借口拒绝收徒,许秋恒有黎言,自然是不用考虑这件事情;剩下的两个师妹,拜师时间不久,自然也轮不到她们。一来二去,在陈派中也只有杨思媛有这个能力。
杨思媛曾经提到过自己刚入留园,见黎言的时候。一开始杨思媛对黎言是既尊敬又害怕,毕竟是许秋恒最喜爱的师妹,实力很强,在留园有着一定的话语权。但是接触时间长了会发现,黎言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可怕”,只是不喜欢无谓的社交。
许秋恒生日当天,南城大戏院里座无虚席,意料之中的又一次一秒把票抢空了。这次不同的是黎言请来了周文岐做弦师,让许秋恒安安心心的看自己演出。这可能是许秋恒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坐在观众席上看黎言演出。
“有贺后在金殿一声高骂,骂一声无道君细听根芽。老王爷为江山何过曾卸甲,老王爷为山河奔走天涯。遭不幸老王爷晏了御驾,贼昏王篡了位谋乱邦家。把一个皇太子逼死殿下,反倒说为嫂我拦阻有差。贼好比王莽贼称孤道寡,贼好比曹阿瞒一点不差,贼好比秦赵高指鹿为马,贼好比司马师搅乱中华。只骂得贼昏王装聋作哑,只骂得那贼昏王扭转身躯、闭目合睛、羞羞惭惭、一语不发,只骂得贼昏王无言对答,两旁的文武臣珠泪如麻。搬一把金交椅娘且坐下,你叔王不让位再去骂他……”
场内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黎言与梁萌萌共同出演贺后这一角色,获得了不少赞言。倒是杨思媛在后台站立不安,生怕梁萌萌给她出什么差错。
陈晓秋、宋斯文坐在台下看着黎言唱这出戏,情不自禁的想起了当年的许秋恒,那是许秋恒第一次登台演出,一眨眼二十一年过去了。黎言的《贺后骂殿》是由许秋恒亲自教的,陈晓秋看着怎么都像许秋恒。
许秋恒对黎言的演出无可挑剔,毕竟能过自己这一关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黎言的专业程度一直很高,基本没有什么可以挑剔的。倒是梁萌萌,让许秋恒觉得有几分像小时候的黎言,那时黎言的长相倒不是最出众的,只是掩盖不住她的天赋,旁人或许得花上一段时日才能学会的东西,黎言一点都就明白了。梁萌萌今天的表现拿杨思媛的话来说,真的是超出了正常水平,平日里当真是拿不出手。不过这段时间能让陈派大师级的人物亲自教学,梁萌萌这待遇那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结束后的谢幕上,黎言对到场的观众说,希望日后能多支持陈派新生代演员,自己也会在空余时间多指导新演员,让他们更快的融入舞台、更好的诠释每一个角色。梁萌萌也代表陈派第五代演员表示了对许秋恒的感谢,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给了他们这些新演员一次登台演出的机会,在日后作为新一代演员的他们也会多向前辈请教,争取把专业更上一层楼。
“今天是不是该夸夸我!”现场观众全部离场后,黎言换下戏服、卸了戏妆站在许秋恒面前,像个小女孩似的等着许秋恒夸自己。“是该夸夸你!”许秋恒的太太陈丹越看着这个没长大的师妹,眼里也是满满的喜欢。虽说是师妹,但是却像是女儿一般。宋斯文对黎言今天的表现从开始赞赏到结束,许秋恒则笑着拉着黎言的手,他们师兄妹之间早已不需要过多的言语去表示,一个眼神就能明白。留园一直都是戏少人多,一个馒头七八个人分,黎言减少自己的演出也是为了其他人考虑,毕竟所有场子都想请最优秀、最好的演员来演。今天这场戏基本上是请了南城京戏中有实力,但名气不大的演员,一些小角色请了和梁萌萌一样的拜师年份不长的演员,这出戏从筹备开始黎言就全程参与,每一次彩排都是亲力亲为,在留园、在陈派、在南城戏曲界能做到黎言这般着实是很少。
“萌萌今天表现不错,这段戏对于你来说确实是难。唱词什么的黎言是没有什么地方可挑的,至于这身段什么的,黎言当初也是秋恒教的,你给点时间让她想想怎么教你,当然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能学会的……”陈晓秋很难得的夸了梁萌萌,毕竟这么多年,能让陈晓秋夸的只有许秋恒和黎言,梁萌萌见了陈晓秋也是大气不敢出的一个。
黎言对这出《贺后骂殿》,着实是要好好想想如何教旁人。因为这些年,自己也是一直仿照着记忆中,许秋恒曾经在舞台上演出的样子,再加上当年被许秋恒指点过的地方,才能顺利完成这出戏,当然黎言自己是一直不满意的。说到底,唱这出戏至今没有人能比的过许秋恒。黎言基本不唱这出戏,因为她做不到让自己满意,在专业上黎言对自己的要求十分苛刻,有时候许秋恒都觉得已经很完美了,但是黎言自己还是觉得没有达到要求。
许秋恒对今天的这场演出很满意,在他看来黎言又一次打破常规,挑战自己,这出《贺后骂殿》在南城戏曲界,除了自己再也无人在大型场合单独演。虽然当初自己在出事前,已将自己多年的经验一点不剩的传授给了黎言,因此在大方向上黎言绝对不会有问题。但是,黎言在戏中的身段是完全凭着记忆来演的。除了像许秋恒这样的角儿,其他人基本上是看不去出来有什么问题的,就连陈晓秋也没看出来黎言的问题在哪儿。其实像黎言这样经过多年的舞台洗礼的演员,早已可以凭着自己多年的舞台经验来演,而且旁人是无可挑剔的。关键就在于黎言对自己的要求太过于苛刻,所以当这场生辰大戏结束后,杨思媛看着黎言、许秋恒、陈晓秋、宋斯文几人坐在那里讲话的神情可以推断出,过不了几天,黎言一定会重新排这出戏,直到她自己满意为止。
生日晚宴安排在留园,正好坐满了一桌人。与往常一样,大场合上八大菜系每种菜系各出五道。座次按留园的规矩,陈晓秋上座,旁边应是现在有实权的许秋恒和名义上的当家人黎言,但是今天是许秋恒的生辰,按照黎言定下的规矩——长幼有序,许秋恒夫妇分别坐在陈晓秋的两侧,而黎言作为小辈则是坐在许秋恒边上,这就寓意着黎言今天是以女儿的身份出席的。
宋斯文总是喜欢调侃黎言,在留园只有调侃黎言宋斯文不用担心她会当真。这不,今天又被宋斯文逮着机会了,“黎言,从今儿起可是有对比了。你师哥生日规模如此,日后你叔我生日排场是不是要更大一些?毕竟辈分不一样……”按照留园座次中有同辈姊妹对坐的要求,陈晓秋上座,那么宋斯文就是下座。宋斯文这些话怕是想了一下午吧,难得在这样的场合怼黎言,宋斯文是绝对不会错过的。
“看心情。”黎言思考了一下,特别真诚的看着宋斯文。陈晓秋看着宋斯文的嘚瑟模样回了他一句“你八十岁时给你办一场,现在算来应该还有个十来年,不急……”
“按你的意思是不到八十不给办是吧!”听到陈晓秋的话,宋斯文这下急了,他没想到陈晓秋会出来插一杠子“你们师徒两人不带这么偏心的,不是我说,今儿这票房可是摆在那里,你们两可别当没看见……”看着宋斯文着急上火的样子,在场的所有人都笑了。
“给办,叔你急什么。师姐哪一次的票房差过?说到场子规模的事情,您还得记得一件事情,师姐当年可是拜师哥为三弦师父,如今师姐当家,按理说萌萌喊师哥喊得不是师伯,而是师爷爷,再加上师哥可是掌管着留园实权的。所以,您是师姐的叔,这没错吧!师哥对于师姐来说,既是师哥也是师父,所以在师姐那儿您二位应该是平起平坐,至于规模如何,那就真要看师姐心情了。叔,没事儿可别惹师姐。还有,师父可是说了,以后这留园大大小小的事情,她就不再过问了,有事得找师哥。师哥把师姐当亲闺女一样宠着,您若是惹着师姐,师哥可不一定饶过您。您在细想想‘得罪’师姐就等于‘得罪’师哥。那后果就是,别说规模了可能连个场子都没有。”杨思媛也借势调侃起宋斯文来,宋斯文是陈派的老顽童,对这些调侃也不会放在心上。平日里喜欢调侃黎言这些小辈,偶尔也会被小辈逮着机会调侃。听到杨思媛的解释,宋斯文一头雾水,明显就是被杨思媛绕进去了,待他捋清楚关系后,脸上瞬间变成了惊吓的表情。
杨思媛一番话,“吓”着了宋斯文,陈晓秋看着宋斯文脸上惊吓的表情都快笑疯了,照此看来杨思媛也被黎言带坏了,都开始敢明目张胆的调侃宋斯文了。
整场宴席,黎言坐在许秋恒旁边给许秋恒夹菜,偶尔也参与调侃宋斯文,只要宋斯文在的饭局绝对不会冷清。陈丹越看黎言与许秋恒,看到了“父慈子孝”的一幕。许秋恒喜欢孩子,尤其是女孩子,但是因为自己的身体原因,让许秋恒失去了做父亲的机会。但好在还有个黎言,能像女儿一样陪伴在许秋恒身边,按理说,就是女儿。
陈丹越对黎言没有嫉妒之心,不似旁人见到自己先生与师妹关系好久开始各种假想敌,陈丹越反倒是像母亲一样疼爱黎言。这些年,黎言对许秋恒做的已经够多的,早已超越了作为师妹该做的,要是换做旁人,怕是早就开始撒泼了。许秋恒在早些时候也很明确的告诉过陈丹越,一直以来是把黎言当做自己的女儿一般疼爱。因此,陈丹越也把黎言当做是自己的女儿。自己当年虽说也是戏曲演员,但是和黎言、许秋恒没法比,人家是正正经经的名角儿,自己只是个小演员,可能都不及杨思媛。所以当旁人夸黎言时,陈丹越也和许秋恒一样很自豪的说,“我闺女可优秀了,现在演的少,但是票房高啊……”知道许秋恒与黎言之间关系的人,一般都不会多想,许秋恒与张茗的事情在当年可是闹得满城风雨,南城戏曲界人心惶惶。这么些年里,许秋恒这个“父亲”做的很合格,黎言这个“女儿”也很合格。陈丹越也乐在其中,平日里,家里总是冷冷清清的,许秋恒自出事后就不怎么爱说话,虽然这些年他恢复的很好,但是说话发声终归是有些吃力,恢复不了当年的样子。逢年过节的,陈丹越会把黎言喊家里吃饭,有黎言在许秋恒的话明显比平时多,只有在这个时候,陈丹越才感受到有一丝家的感觉。自黎言十八岁拜师许秋恒后,经陈晓秋同意后,几乎已经改口喊“爸”,对陈丹越也改口喊“妈”,这声“父亲”许秋恒担的起,黎言是他从小带大的,退居幕后以后,更多的是为黎言操心。
许秋恒的生日蛋糕不想陈晓秋过生日时那般正式,是一个翻糖蛋糕,黎言按照当年许秋恒的一张剧照,做了个翻糖小人,在放上那些用翻糖做的景,仿佛是个小舞台。陈晓秋一眼就看出了蛋糕上摆的是许秋恒十七岁时唱的大唐贵妃,“师父您的眼神真好,我们都没认出来,您这儿可是一眼就看出来了……”杨思媛的马屁永远都不会拍的正好,以至于陈晓秋压根就不想理她。“我要不是问过四姐,我可看不出来。”
陈晓秋没理会杨思媛的马屁,想起自己这些年过生日的蛋糕除了寿桃就没别的样式了,转头就对黎言说“下次我也要这个!”黎言对着陈晓秋翻了个白眼,自己这师父年纪越大越爱吃醋。这个翻糖看上去以为很简单,就这么个小人自己做的眼睛都要瞎了。“行,下次给您做个锁灵囊,里头您要啥有啥……”黎言这话说得许秋恒都笑了,不愧是黎言,任何时候都能给陈晓秋怼回去,而且是陈晓秋绝对怼不回来的那种。
今年虽然不是整十的大寿,但也是许秋恒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大规模过生日。平常年,都是黎言回来带着许秋恒夫妇到留园找陈晓秋吃饭,最多也就是加一个宋斯文。今年不仅是人数上增加,而且还对外演了一场戏,这个规模除了当年的周虞玟,其他人几乎没有过。
对于许秋恒来说,重要的不是宴席规模办的有多大,也不是收到的礼物有多贵重,而是黎言在不在身边。黎言也知道,许秋恒要的不是那些面子上的东西,对他来说金钱、权力、地位都如同过眼云烟,自己能平平安安的,平日里多去看看他,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许秋恒坐在床上看着黎言给自己写的贺卡。
“爸:
生日快乐!
长那么大算是给您办了一次有规模的生日,想起往事种种,我至今忘不了您当年在舞台上的风姿。我日后一定严格要求自己,争取将您当年演过的戏,再次搬上舞台。”
岁月漫漫,人生如戏,选择负重前行,等于选择了畏途。黎言和许秋恒一样,在坦途面前选择了畏途,年少有为,却孤坐风月,遗世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