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予安》寒山不见君

12、登天阁

　　周时予和晏胤安踏入岚城时，雨势渐小，细密的雨丝在青石板路上织出一层薄薄的雾气。
　　岚城虽不是特别繁华，却因登天阁的存在而闻名于上境天。城中人来人往，各色修士、商贩穿梭其间，热闹非凡。
　　来往岚城的修士大多为了登天阁而来，不为别的，就冲着登天阁外那块象征着仙门天才的闯阁石碑上能有自己的名字。
　　登天阁位于岚城的中心处，是一座巍峨的建筑，檐角挂着铜铃，随风轻响，发出清脆的声音，其顶端直插云霄，仿佛真的能够登天一般。
　　阁楼外，青石铺就的台阶上，雨水汇聚成细流，缓缓流淌。周时予和晏胤安拾级而上，脚步声在空旷的台阶上回荡。
　　从两人踏上台阶起，周围的目光就汇聚了过来，大多数是看热闹的心思，还有的开始打赌会在第几层被打下来。
　　阁门紧闭，门前站着一名身穿灰衣的老者，手持一柄油纸伞，目光平静地望着两步之外的二人。
　　“两位可是来闯阁的？”老者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晏胤安微微摇头，声音温和“我们找阁主有事商议。”
　　老者目光在晏胤安身上停留片刻，又扫了一眼周时予“登天阁规矩，见阁主需出示邀请帖。”
　　周时予闻言看向晏胤安，低声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问“你有邀请帖？”
　　晏胤安轻轻摇了摇头。
　　周时予不由扶额笑出声“那你打算怎么办？”
　　抬头看向登天阁塔顶，晏胤安也是无奈，当年一别，唐遇衍并未告诉自己需要邀请帖一事，除非......
　　晏胤安思及至此，眉头微挑“既如此，便让这登天阁主亲自来见我。”
　　此言一出，周时予和灰衣老者皆时一愣，灰衣老者是因从未见过如此出言不逊之人，而周时予则是见惯了那个温润平和的晏胤安，如此嚣张的样子倒是第一次见。
　　晏胤安将油纸伞交给周时予后，右手指尖做剑缓缓抬起，顷刻间极寒的剑意自指尖蔓延，所掠之处寒霜侵蚀，冰棱破空。瞬息之间此方天地似坠入玄冰炼狱，裹挟着足以碾碎山河的威压，围观的修士不得已用灵力护体。
　　一声凤鸣自晏胤安指尖炸响，声如碎玉裂天，滔天的剑意在晏胤安的身后凝成半透明的冰凤虚影，每一根冰棱勾勒的羽毛都发出琉璃崩裂般的清啸。
　　凤鸣愈烈，剑意愈寒，晏胤安右手轻挥，冰凤掀动着双翼，裹挟着极寒剑意径直向登天阁撞去。
　　“大胆！”灰衣老者怒目而视，飞身而起欲以身护阁。
　　而此时登天阁檐角的铜铃齐齐震响，肉眼可见的声波涟漪扩散开，一圈一圈的抵抗消磨着晏胤安那剑意聚成的冰凤。
　　“晏胤安！你是想拆了我的阁吗！”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随着声波涟漪传来“让他们上来！”
　　晏胤安挥手散了剑意，拉着有些震惊的周时予推开紧闭的大门，向阁内走去。
　　灰衣老者皱着眉看着晏胤安的背影，感受着方才的威压，突然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快步走向一边的登天榜，从石碑的末端逐一看过去，最后在登天榜首的位置找到了这个名字。
　　登天阁内，光线柔和，四周的墙壁上镶嵌着数颗夜明珠，散发出淡淡的光芒，映照着阁中古朴典雅的陈设，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檀香，令人心神宁静。
　　周时予跟在晏胤安的身后，目光四下打量，心中不由得惊叹。登天阁的威名在上境天无人不知，但却只有真正踏入其中，才能感受到其中的不同凡响，每一处细节都透漏出其底蕴。
　　二人沿着楼梯向上走去，脚步声在阁内回荡，楼梯一侧悬挂着古老的画卷，每一幅画都描绘着不同的场景，有浩瀚星空，有巍峨山峰，还有无尽海洋。
　　“这些画......”周时予刚开口，目光便停留在一幅描绘着巨大冰凤的画卷之上“这不是你......”
　　晏胤安也顺着周时予的目光看到了这幅画，微微一笑，并没有回答。
　　“这是他当年闯阁后留下的。”一道声音响起，周时予抬头看向楼梯尽头，那里站着一位身穿白衣的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间带着几分慵懒的笑意，手中握着一柄折扇，轻轻摇动，扇面上绘着一幅山水图，隐约有灵气流转。
　　“他是唐遇衍，登天阁主。”晏胤安并未理会，而是转头低声和周时予介绍此人。
　　周时予闻言拱手行礼“晚辈周时予，见过前辈。”
　　“仙盟家的？”唐遇衍眉头一挑，眼中闪过一丝诧异，转而看向晏胤安“你怎么把仙盟家的小公子给拐走了？”
　　“我带他来取剑。”晏胤安并未理会唐遇衍的调侃，拉着周时予推开雕花木门走进屋内“你话太多了。”
　　“哎！你怎么能这么说！”唐遇衍折扇一合，身形瞬间便出现在厅堂中央紫檀木圆桌旁，桌上摆着几样精致的点心和一壶清茶，示意两人坐下，并亲自倒了两杯茶
　　“你还真是愈发没趣了，取剑便取剑，你方才那架势，倒像是要把我的登天阁夷为平地。”唐遇衍放下茶壶看向周时予“不知小公子想要一柄什么样的剑？我藏剑室之中也是有几把好剑的。”
　　周时予并未说话，只是看向晏胤安，一幅全凭他做主的架势。
　　“藏剑室之中都是些死物，我要剑冢里的剑。”
　　晏胤安喝了一口茶，大有你不给我就不走的意思。
　　“那我丑话先说好，剑冢之中的剑皆有灵，若无剑灵愿意随周小公子离开，那这剑你们便带不走了。”
　　唐遇衍摆了摆手，起身出了厅堂，走向阁楼更深处，示意两人跟上。穿过几道回廊，三人来到一间密室前，唐遇衍抬手轻触，石门缓缓打开。
　　走进密室，古朴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四周墙壁上插着的剑随着陌生气息进入密室而开始震颤不已。
　　“好了，所有的剑都在这里，能不能带走，能带走哪一柄，就看天意了。”唐遇衍说完便退到门口，看着两人站在密室中央。
　　“别怕，将你的灵力散出，自会有剑来寻你。”晏胤安轻声安抚，而后也退到门口。
　　周时予稳住心神，按照晏胤安的话，将自身灵力缓缓散出。
　　墙壁上的灵剑纷纷出鞘，循着灵力飞舞，但却并未多做停留，转而插回剑鞘中。
　　“看来，你们带不走什么了。”唐遇衍双手环在胸前，语气有些揶揄。
　　晏胤安并未回话，只是凤眸紧紧的盯着周时予。
　　渐渐的不在有灵剑出鞘，周时予轻轻呼出口气，此结果虽然遗憾，但也在意料之中，毕竟灵剑难求。
　　就在他欲收回灵力之时，一声嗡鸣响起，一道剑影凌空飞舞，而后停在周时予面前。
　　“你愿意跟我走？”周时予轻声开口，看着这把剑柄如玉，剑身通体银白，其上有着镂空雕刻的剑。
　　清冷凛冽的剑气从剑身散开，似乎回应周时予的话。
　　“此剑名为浮白，乃极北之地陨铁所铸，融入了一丝冰魄之力，饮血认主，认定一人，在无人能用。”唐遇衍开口道“恭喜你，成为浮白的第一个主人，也是最后一个。”
　　周时予伸手握住浮白的剑柄，一股清冷的剑气瞬间顺着他的手臂蔓延之全身，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的嗡鸣。
　　心中一动，指尖轻轻拂过剑锋，一抹鲜红的血液顺着剑身流下，转瞬间便被浮白吸收，剑意如水波般荡开，而后整柄剑流光一闪消失在周时予眉间。
　　晏胤安站在一旁，目光柔和的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似乎对这一幕早有预料。
　　“浮白已在你的灵海中蕴养，你可用灵识唤出。”唐遇衍折扇轻摇，笑着开口“不过，剑虽好，也要看用剑之人如何驾驭，你可莫要辜负。”
　　周时予郑重的点头，感受着灵海之中漂浮的灵剑，看向晏胤安，眼中带着感激，如不是他，自己恐怕很难拿到如此灵剑“多谢”
　　晏胤安摇了摇头“你我之间，不必言谢。”
　　唐遇衍见状，挑了挑眉，折扇一合，调侃道“周小公子取的明明是我登天阁的剑，到头来却谢他，罢了罢了。”
　　“虽是你阁中之剑，也是他凭实力取得。”晏胤安回怼的毫不客气“灵剑若无主，和凡铁无异。”
　　“你！”唐遇衍顿时一口气憋在胸口“剑也拿到了，快走快走，再待下去，我怕是要被你气死。”
　　晏胤安不置可否，走过去拉住周时予的手“走吧。”
　　周时予点头，跟在晏胤安身后一同离开了剑冢，唐遇衍看着他们的背影，摇了摇头，低声自语“这小子，还是这么不客气。”
　　走出登天阁，雨已经完全停了，天空露出一抹淡淡的晴色。青石板路上，雨水未干，映着天光，显得格外清亮。
　　周时予侧头看向晏胤安“接下来去哪？”
　　“去上境天和凡境天的交界之地，贺江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