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花舞小枝（三） 电子设备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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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DATS来到数码世界以后，仓田的歼灭计划速度得到了巨幅的减缓。
圣都依旧屹立不倒，耗尽心血培育出来的三个超生化战士莫名其妙丢了两个，剩下的一个没空听他的传唤，正忙着跟隔壁大门大打得不死不休、难舍难分。
果然万事靠人不如靠己。
他叹了口气，觉得队友太不靠谱。
所谓靠己——
一箱又一箱的基兹兽在他的指挥下从仓库里被抬上来，其数量之庞大几乎一眼看不到尽头，堪比一整只训练有素的恐怖军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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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都保卫战的第三天，情况骤变。
最开始是几只停留在上空的基兹兽。它们不进攻，也不撤退，甚至不动一下，只是停留在这里，被消灭以后立刻又有其他的基兹兽替上，想在进行某种神秘的召唤仪式。
连伊万也不知道这是在做什么。
在气氛到达某一点的时候，明明是白天，天色突然暗了一瞬。
数以万计的基兹兽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挨山塞海，如同势不可挡的蝗灾，将整片天空都挡得严严实实，连一线天光都无法投射下来。
它们相互吸引、嵌合、重新排列，从铺天盖地的"面"急速收缩凝聚成一个“点”。
……不，那不是点。
那是一把剑。
由无数只基兹兽拼成一柄一柄悬于天际的巨剑，它劈天盖地，高耸入云，没人知道它有多高，以地面自下而上看，他们只能看到正对着圣都的剑锋。
“……快跑。”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
“快跑！！！！！！”
一片死寂的气氛轰然沸腾，尖叫声启聩振聋，湖面动荡，黄金乡兽挣扎了起来，背上的数码兽们争先恐后要从城里逃窜而出。
巨刃开始下落。
笨拙的黄金乡兽怎么能快过从天而降的剑呢？
勒住刀片的绳索断裂开来，它是跑不出断头台的困兽，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光离自己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咚。”
第一声落响时，金属点燃后的焦糊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有只基兹兽的残骸顺着圣都的屋顶滚进浑浊的湖水里。
“咚。”
天空下起一场黑色的雨，远在指挥室的仓田猛地踹开椅子，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屏幕，砸烂了离自己最近的那副电脑键盘。
“咚。”
逃窜的数码兽们停下了自己的动作，仰头望向天空。
“咚咚咚咚咚咚——”
像是突然断了电的过山车、被风吹落的树叶、没了推进器的火箭、被小孩一脚踹倒的积木城堡。那把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在即将贯穿黄金乡兽的身体前，基兹兽们噼里啪啦掉落下来，抽搐了几下，不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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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小到大，千春的运气都还不错。
比如刮刮乐偶尔能中点小奖、想吃的甜点会在路过时刚巧出炉、喜欢的人不讨厌自己、就连成了数码兽诱捕器这种麻烦体质，这么多年也总能逢凶化吉、平安无事。
这份小小的幸运，在几个月前被她押注在一个更重大的赌局上。
在DATS第一次去往数码世界的之前，她曾向托马索要了一款能让主机慢性瘫痪的病毒用来对付仓田。那玩意后来被她反水前植入了控制基兹兽大军的主机里，但具体什么时候会发作、有多大的杀伤力、又会发生什么事，她对此一概不知，权当赌博。
大不了给他添点堵也是好的。
仓田的指甲用力嵌入掌心，力气大到整只手都在剧烈痉挛。
这条毒蛇轻而易举地突破脆弱的防火墙，于是一排又一排的电子屏幕上只剩密密麻麻的乱码，无论下达怎样的指令，都给不出任何反应。
机械的内芯在瞬间被烧毁，毫无任何征兆，在这一刻变成了没有用的破铜烂铁。
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好半晌，终于想明白了怎么回事，突然放声大笑起来。
只有他一个人的房间回荡着自己的笑声，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胸口剧烈起伏，一回头，看向培养皿里安静沉睡的魔王。
很好。
歼灭计划卡在这里也没关系，他想做的事情总有办法能做到。基兹兽大军拥有庞大的数码兽基因，虽然是人造的机器，但在死亡时同样能产生一定数量的生命能量。
他按下了手边红色的按钮。
这样也算物尽其用了。
湖的那边传来连绵不绝的爆破声，源源不断的金色光点从废墟中升腾，如百川归海，源源不断地汇入贝尔菲兽的培养皿。
在翻涌的数据流中，他看到巨兽轻轻动了动自己的耳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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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这个世界上有什么科技必须被严令禁止，时空震荡炸弹大概当仁不让会成为日本政府票选的第一名。
避难所计划正在高速推进，眼看其中一个站点快要竣工，天空突然被炸开一个口子，巨大的异兽从另一个世界从天而降，一脚踩烂了足足有三个足球场那么多的工程车。
地面动荡，房屋坍塌，树木和电线杆被连根拔起。眼看挖了大半个月的地下空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沦为废墟，羽柴当场就要因为血压过高而倒下。
异兽大概有三十层楼那么高大，它面目狰狞，双目赤红，全身都是深棕色的虬结肌肉，深紫色的锐利双翼在身后展开，轻轻一掀就卷起飓风。
它吹灭月亮、吹散星星、吹得这个世界砰砰作响。
……那也是数码宝贝吗？
哪怕是距离对方有数千米的距离，千春仍然能感受到整栋楼都在随之剧烈颤动。
猩红的瞳孔在废墟间巡梭，兜兜转转，最后准确无误地停留在她的方向。
双方对视的下一秒，它缓慢地转动身躯，咧开一个狰狞的笑。
下一秒，麒麟兽叼起千春，它速度快如闪电，猛地从高楼一跃而下——
“轰隆——”
自它的身后，DATS的高楼瞬间炸成碎片。
汹涌的热浪和火光吞噬视线，建筑的残骸顷刻溅得七零八落，淅淅沥沥擦过皮肤，在空气中迸出灼人的火星。
“……那是贝尔菲兽。”
麒麟兽稳稳降落在没有被爆炸波及的地面。
“我要是没感觉错，这只是一具被强行唤醒的空壳……是仓田的灵魂在驾驭它。”
哦，原来这就是贝尔菲兽……等等？
高空的坠落感还没完全从身体中抽离，千春双腿发软，好不容易站稳，心脏跳动的速度和血液循环被强制按了二倍加速器，令她头晕眼花。
在“贝尔菲兽怎么真被唤醒了”、“仓田为什么能驾驭它”、“数码世界怎么了”和“贝尔菲兽来人类世界做什么”等几大疑惑中，她选择先问自己最在意的那一个：
“……这怎么跟你画的不一样？”
“……你怎么在意的是这个？你没注意到它明显是想杀了你吗？”
千春大着胆子从相棋兽和车棋兽的保护圈里向外眺望。
然后又缩回来。
她抱住相棋兽的腿，诚恳道：“因为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呃……我觉得它长得没有现在这么丑。”
远远地，贝尔菲兽发出了降临人世的第一声。
“栗原千春——”
糟糕，被点名了。
千春捂住耳朵。
仓田版本的贝尔菲兽朝这里迈进一步，马路被巨大的重力挤压得变形，路边的汽车和电线杆接连爆破。火势蔓延开来，人类开始逃窜。
它抬起金色的巨爪，隔空那么一挥——
以防御见长的车棋兽“砰”地一声被击飞了。
然后她听到对方用着全人类都能听到的音量，开始大声批判她的罪行：“我还是小瞧你了，你居然敢用那种方式对付我。”
它声音粗哑，几乎能实体化的声浪一圈一圈扩散开来，吵得千春的耳朵忍不住发出嗡鸣。见大家都好奇地看向自己，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好事。
“你害得我的基兹兽大军全军覆没，差点没法唤醒我的秘密武器——”
相棋兽的炮火噼里啪啦打在它身上，连丁点的痕迹都没留下。
超出当前十个版本强度的魔王型数码兽高高在上地俯瞰人间。
“羽柴长官，你在听吗？”它似乎心情很好：“要不是因为你不愿意信任我，我也不会被逼去数码世界，强行唤醒贝尔菲兽。”
羽柴的声音很快从广播塔响起：“你想做什么？”
“哎呀，问出这种问题显得我很恶毒诶。”
无数高楼在它脚下化为齑粉，仓田没体验过这样被力量支配的感觉，觉得有意思极了。
“你看，现在的我这么强大，一定能够保护好人类世界。所以，就由我来当新世界的王，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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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仓田来当新世界的王这件事，显而易见是不怎么样的。
好在羽柴糊涂了半辈子，在紧要关头终于垂死病中惊坐起。年迈的政治家被DNA支配着，敏锐抓住了这份谈判的机会，美其名曰“政府高层需要商量一下”，为人类世界争取到了一天的熄火时间。
至于这宝贵的一天究竟能干什么——
萨摩挂掉了长官打来的第十二通电话，第十二次表示他们真的有在认真探讨对策。
虽然什么也没想出来就是了。
出于要安置黄金乡兽的原因，DATS回到人类世界的速度比仓田慢了一步——严谨点说，其实仓田根本没给他们留下任何能够回到人类世界的机器。在整栋办公楼都被炸毁的情况下，他们还能顺利回来，全靠伊万随身携带的最后一枚时空震荡炸弹。
“你这次立大功了，”淑乃凑过来戳了戳千春的肩膀：“你知道吗？那群基兹兽噼里啪啦失控掉下来的场面可震撼了，我要是仓田，估计做梦都想把你杀了。”
“我现在知道了。”千春往自己嘴里塞了一口饭团：“其实那个病毒是托马写的，最后仇恨值却被拉到我身上了，我好委屈。”
“托马怎么会答应你干这种事？”
“当然是被我的诚心打动了。”
有谁刀光一样锋利的视线正打量着自己，她咽下嘴里的食物，小心翼翼地用余光瞥了一眼身后的那只跟DATS从数码世界一起回来的狮子。
没见过，但看面相很凶很能打，如果能直接派它出去跟贝尔菲兽对波，感觉也不是没有胜算。
办公楼没了，他们如今只能缩在应急用的秘密办公室里，还带着来送饭的小百合阿姨，和不知道来人类世界干什么的番长狮子兽。
本来就不大的仓库变得更拥挤了。
她看向托马，见他正从手机里抬起头来，表情看起来难得地有些不安。
于是她不自觉挪到他身边去。
“你还好吗？”她小声问。
消息页面里来自父亲发送的定位正安安静静地显示日本，对方愤怒地向他指控栗原千春的所作所为，一口咬定是因为她才害得莉莉娜没办法得到仓田的治疗。
……明明是大功臣才对。
托马掐灭手机屏幕，叹了口气。
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明明还是个连代码都写不明白的家伙。这才过去半年，她的胆子就突飞猛进，达到一个令人为之咂舌的地步了。
“……千春。”他喊她。
“嗯？”
她歪了歪脑袋。
她的眼睛很亮，白炽灯落在她的眼睛里，变成一个晃动的细小光点，让他无端想到早春的阳光穿在新叶上时的模样，通透又清澈。
其实有很多事想和她好好聊聊，比如莉莉娜，比如伊万、病毒和基兹兽，可是现在贝尔菲兽正在外头虎视眈眈，他们实在没有这样的时间。
到最后，他轻轻说了一声：“谢谢你。”
“谢我什么？”
“不知道。”
无论是作为DATS的一员在数码世界战斗，还是作为诺尔修坦家的长子在人类世界生活，他突然意识到，他似乎总是在不经意地被笨蛋拯救。
千言万语涌上唇边，最后统统变成看不见的蝴蝶，翅膀一颤，就轻飘飘地飞走了。
“非要说的话……”
他的表情情不自禁地柔软下来，从清隽的眉眼到唇角，全都被笼罩在看不到的温暖氛围里。托马垂下眼，难得觉得自己的语言系统有点混乱。
“非要说的话，应该是，谢谢你喜欢我。”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花舞小枝（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