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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当回时 ...

  •   闻唳趴在冰棺上,缓缓睁开眼,他扶着冰棺站起身,长睫低垂,目光落在冰馆上。
      冰馆之中的人闭着眼睛,如同睡着一般,安逸的不行。

      白皙修长的手放在冰棺上,冰凉沁透掌心,却远不及那日彻骨彻心的冷与痛。
      破旧的折扇还握着其中,他收起折扇,手摸着冰棺,围着走了一圈。
      最后,闻唳似乎是回过神了,他停下脚步,定定看着楼长卿那张俊脸,清眸之中并未有什么情绪。

      但他刚刚看见那人一只手的手指动了。
      “你醒了。”他的声音轻而沙哑。
      随后,掌下猛然生出火焰,爬向冰馆的每一处。

      如若天无眼见真相,便做天火焚灭枷锁。
      他本就是白玉京,燃得最凶的那簇火。

      木风山枯萎的树木花草奇迹般的开始缓缓复生,原本山上的天空黯然失色,现下却染上了淡淡的红色,惊现火烧云。
      朱雀幻影突然破天而出,染的天红,如同一把火,烧过每一片云,伴随着一声昂长雀唳,击碎云霄。

      他要烧去长达五百年的冷,污浊的云,与残破的草木。
      他要见故人,要救一个禁忌。

      敬仙殿内,太清帝君久久不落子,他放下手中棋子,开口问道:“汝是否听见?”
      关雎鸠问道:“什么?那道雀唳?”

      太清帝君不紧不慢说道:“闻唳发怒了。”
      关雎鸠微不可查的勾了下唇:“吾怎么觉得,不止如此?”

      太清帝君轻轻笑起来:“汝听到别的了?”
      关雎鸠的目光一直落在棋局之上,答非所问:“帝君,该落子了。”

      太清帝君摇了摇头,说道:“这一局,吾必输。”
      关雎鸠:“还未结束,为何如此定论?”

      太清帝君缓缓站起身,脸上一直挂着温和的笑,他说道:“吾,需入一场局。”
      关雎鸠仰起头,与他对视。
      “帝君要入什么局?”

      太清帝君:“终了之局。”
      关雎鸠微微一笑:“那…再好不过了。”

      木风山上,流火自山洞之中蔓延而出,沿着山路爬下去,而山洞里,闻唳周身燃着流火,依旧站在原地,那里却无半点火焰清扰。
      他的流火生生融化了冰棺。

      良久,他有些力竭,膝盖一软,险些跪下来。
      一双修长白皙的手突然出现,一把捞起了他,他半跪着,仰起头,与那张俊脸鼻尖相碰。

      二人的鼻息交缠在一起,对视着。

      楼长卿扶着他,看着那双清眸莫名有些心慌,垂下眸。
      他闭上眼睛,在那张薄唇上落下一吻。

      他面对了不可面对,如同被控了心智,可又觉得自己足够清醒。
      他搂着闻唳搂得并不紧,如同捧着易碎的琉璃,不敢用力分毫。

      他捉到了天边一缕火烧云,从此引火上身,不敢弃。

      闻唳并没有推开他,而是顺势闭上眼睛,默许那人的行为,有些心意藏在心底,已经无需多言。
      楼长卿却悄悄睁开眼,他突然发现闻唳左眼的眼皮上竟有一颗又浅又小的痣,不细看根本看不见。

      他鬼使神差的抬起一只手,但又放了下去,似乎想去触碰一下那颗痣。
      “久违了。”
      楼长卿抿了抿唇,轻声说道,带着许久不曾说话的沙哑,目光从对方的唇上一路爬上去,落在那清眸之中。
      “闻唳,我来赴约。”

      赴一场相逢之约。

      他看见那双眼睛中,清晰的自己。
      闻唳冷笑一声:“你还知道回来。”
      他一把推开楼长卿,擦了把嘴,速度站起身。

      楼长卿被推到在地,未等反应,便感觉到了脖子前面一热,错愕抬起头。
      闻唳不知何时召出的雀归伞,伞虽未打开,但却对着自己脖子。

      “楼长卿,五百年,好长啊。”
      听起来是一句感叹,而闻唳的语调也是一如往常那般平静,察觉不到一丝一毫的改变。
      但楼长卿心里清楚,也听出来了。
      他的小朱雀生气了,看起来,气的不算轻。

      木风山上的流火灭了,天上惊现火烧云,而那些枯枝败叶竟奇迹般的复生了,与此同时,朱雀幻影消失的时候。
      一道龙吟响彻云霄。

      如惊雷贯耳,巨石击水。

      楼长卿还如同五百年前那般模样,笑得没心没肺:“小朱雀,看见我不高兴吗?”
      闻唳依旧拿着伞,未曾移开分毫,冷笑一声:“您哪位?”
      楼长卿一噎:“……”

      他摊开手,认命一般说道:“我知你因我擅自主张置气,要杀要剐,只要你能高兴,我绝不还手。”
      闻唳勾起唇:“好啊。”
      他收回雀归伞。

      楼长卿暗暗松了口气,以为闻唳这是舍不得,作势要起身。
      闻唳抬起脚,黑靴踩在他的肩膀上,制止了他的动作,他居高临下的看着楼长卿。
      “说话算话啊,楼少主~”他阴恻恻笑道。

      楼长卿警惕起来,有股不祥的预感:“你要干嘛?”
      闻唳将雀归伞收好,他缓缓抬起手,握起了拳头,指骨嘎吱作响两声。
      楼长卿立刻意识到了他要做什么,唇紧绷成了一条直直的线。

      真是过傻了,被闻唳揍过的时候还少吗?!

      “哎!别打脸!”
      他决定维护自己最后的脸面。
      “闭嘴!”
      闻唳眸中染上一层愠色,语气不容置喙,他抬起拳头。

      “哎呀!小朱雀!!!”
      “闭嘴!”
      山洞之中,鬼哭狼嚎。

      苍清光站在润泽亭外,白衣飘飘。
      他眯起眼睛,看见了远在天边的一抹红,想起来刚刚路过的几位文仙说是木风山出了变故。
      木风山能出什么变故?

      他垂下眸,握紧了拳。
      显而易见,定是闻唳所为。

      五百年前,他没置他于死地,反而害自己失了剑,重了伤。
      若无闻唳,他定能成个七八,而现在,若楼长卿当真卷土重来,他定要将他亲手斩杀。

      他妄图,彻底替代他。

      楼长卿捂着还好没被打花的俊脸,从地上起来,与闻唳面对面,无奈道:“解气没?”
      他贱兮兮补充道:“南宿神君下手可真重啊~”
      闻唳揉了揉手腕,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我可以再揍你一顿。”
      说是揍,其实也没揍多重,楼长卿现在纯纯是无病呻吟!

      楼长卿连忙摆手:“神君手下留人!”
      闻唳一言难尽的瞥了他一眼,抽了抽嘴角。
      楼长卿深呼一口气,正了正神色:“我全想起来了,你也想起来了?”
      “嗯。”闻唳语气淡淡:“一点儿不差。”

      楼长卿沉默了片刻,回过神后点了点头,说道:“我记得,洛神说你心有悔意……?”
      他想跟闻唳说,不要因为他而自困,可五百年前他已经说过了。

      闻唳若当真听劝,如今就不会出现在这里了,他更不会自那座凄冷的冰棺而出。
      所以说完这句话,他沉默了,不知该说什么。

      闻唳看向他,目光平平淡淡,他掀起眼皮与其对视,却莫名被看得心里发毛,越发心虚。

      闻唳想着。
      心有悔意?

      后悔没有拦住他吗?
      不,他不后悔。
      他只后悔没带回他,叫他错过了那场花开。

      “楼长卿。”闻唳不紧不慢说道:“那日,花开了。”
      是你未曾见到。
      他赤红的衣摆飘飘忽忽,如火焰,亦如同祈朝楼中那鹤焰花。

      楼长卿一愣,“嗯”了一声,轻声说道:“我知道。”
      但他想起了什么,转而笑呵呵的摊开手,说道:“你看,我早如愿看见了鹤焰花开,这一次,我没有错过。”

      只不过是又迟了五百年,可如何不能说是如愿以偿呢?

      “闻唳,你想恨我的话,便恨吧。”楼长卿微微笑着。
      闻唳垂下眸,却道:“我不恨你。”

      昔日自爆现真魂,只为一人。
      他做不到去恨楼长卿。

      从始至终,他早就与久别的人相遇。

      原是故人相逢,无奈皆不识。

      剥夺记忆害他失了一魂,而木风山上,害他失了一人,重要的一人。
      白玉京啊白玉京,真是令人大开眼界。

      ——“南宿神君,这是一个禁忌,所以必须要你自己,亲自找到。”
      “闻唳,本座看到,你心有悔意。”
      ……

      “莫为我悔,莫因我忧。”

      “我不为你死而觉我苟活悔之,我只为,不能救你却…无能为力……心悔之。”
      闻唳缓缓说道。
      楼长卿闻言,紧紧抿着唇,他朝前一步,俯身凑到闻唳的耳朵旁。
      “小朱雀……”他不是该说些什么来表达现在的心情,最后只得轻声叹息一声。

      闻唳抬起手,抓住他的衣领,他转过头,二人的鼻息撞在一起,融为一体。
      楼长卿情不自禁的一手搂住了对方精瘦的腰,他紧紧抱着闻唳,将脑袋埋在他的颈窝处。

      闻唳悄然闭上眼睛。
      楼长卿抬起头,吻上他眼皮那颗浅小的痣。

      闻唳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
      好似心被人突然挠了一下,痒痒麻麻的感觉自眼皮上蔓延。

      紧接着,那道吻落下去,在那张薄唇之上,覆上一片温热。
      明明无一人诉说心意,但显然,尽在不言中。
      就连周围空气也缠绵起来。

      他们透过那具躯壳,感受到一颗炽热跳动的心脏,不知何时盛满了爱意。

      闻唳抓着楼长卿的衣角,不住的握紧,攥着手心里,似乎害怕下一刻楼长卿便会消息。
      而有那么一瞬间,他是真的很怕,怕这不过是自己的黄粱一梦。

      恨,是说不出爱的代价。

      楼长卿垂在身侧的手默默攥起来。
      那日,他没有听到。
      可惜他没有听到,幸好他没有听到。

      漆黑无光的大殿之中,亮起一幽烛火,叶常岁一手持着烛台,好整以暇的靠在榻上,一手撑着脑袋。
      “楼长卿从冰棺出来了?”
      他语气淡淡问道。
      郁纤云答道:“木风山上有朱雀幻影的状态,那声龙吟,是楼长卿无疑了。”

      “楼长卿……”叶常岁静静盯着跳动的烛火,缓缓念了一遍这三个字。
      “五百年前,我不过一孤童,他被封冰馆略有耳闻,如今解封,怕是来者不善。”

      “非也。”郁阡云说道:“殿下,听闻助他解封之人,乃是南宿神君闻唳。”
      叶常岁:“哦?”
      他勾起唇角,一摆手灭了烛火。
      “那更有意思了。”

      漆黑之中,只听此言。

      郁纤云一摆手,大殿的大门猛然打开,璀璨的白光争先恐后的涌进来,叶常岁自榻上起身。
      郁纤云连忙上前,扶住自己的殿下。
      “殿下这是要去哪?”他不解问道。

      叶常岁勾唇一笑:“自然是,白玉京。”

      楼长卿吻够了,他看着闻唳,坏笑道:“小朱雀,你骗我。”
      闻唳皱起眉,疑惑不解:“谁骗你了?”
      他一把推开楼长卿,侧身对着他,抱手而立。

      楼长卿微微俯身,在他的耳边喷上温热的鼻息,带着丝丝的痒意。
      “不问你骗了我什么?”
      闻唳挑眉:“什么?”

      楼长卿定定看着他那双清眸,答非所问:“你不恨我。”

      闻唳看向他,一字不发,那双眼睛好像什么都说了,又好似什么都没说。
      可这样,楼长卿便已心满意足了。

      他已经看懂了,也明白了,想通了。

      “嗯。”
      良久,闻唳点了点头。

      不出意料,楼长卿轻轻笑起来,脸上的笑与五百年前没什么两样,似乎他只是睡了一个长觉,醒来时,依旧是那个楼长卿。
      意气风发,潇洒不羁的楼少主。

      “小朱雀,你真是一点儿都没变。”
      他看着闻唳那双眼睛,一字一句,脸上的笑更加浓烈:“你骗走了我的……一腔真情。”

      闻唳闻言,怔住了,他突然冷笑一声,抬起手扯住楼长卿的衣领,将他拽到自己眼前。
      “楼长卿,你好意思说?”
      他眯起眼睛,语气之中,明显的咬牙切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当回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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