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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灯中意 ...

  •   “小唳,你看,鹤焰花开了,好不好看?”
      云一溪笑着说道,手里持着一截树枝,树枝上的花夺目艳丽。
      “好看。”小小一只的闻唳伸出手去够,吐字清晰,语气稚嫩。

      云一溪摇了摇头,莞尔一笑,将鹤焰花塞在了他的手里,声音温柔,如扑面而来的和煦春风:“既然要,那就好好存着,五百年才得一见呢。”

      小闻唳手持着鹤焰花,粉雕玉琢的脸上露出了笑,好看的不行。

      “小唳。”他听见有人在叫他,转头看见了闻肆笑着站在不远处。

      “鹤焰花开了啊。”他感慨一声,俯下身,张开双臂。
      小闻唳如往常张开双臂朝他狂奔过去。

      然而一路上,他幼小的身躯猛然变大,伸出的双臂放了下去,一身红衣,墨发飞扬。

      “对不起。”
      闻肆也变了面孔,半跪在地,面目狰狞,血几乎染了他整张脸,可他眸中的懊悔不似作假,比起先前那走火入魔之人判若两人。

      闻唳心中清楚,这才是闻肆,他的父亲回来了。

      他停下脚步,等不知多久,方才抬步向前走了一步,抬起手,却穿过了那人满目血痕的脸。

      他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父亲消失而去。
      如同当年陵南宫,看着母亲的自爆而去。

      他还是没有护住鹤焰花,树与花皆随着陵南宫埋葬于一场大火之中。
      所以,他在祈朝楼,栽满了鹤焰花。

      闻唳缓缓睁开眼,这场梦并不长,却叫他心里莫名有些不太好受,就连头也泛着痛。
      他支起身,抬手揉了揉鼻梁,掀起眼皮,目光一滞。

      楼长卿抱着胳膊站在他的榻边,目光正巧与他相对,应当是一直在等着他醒来。
      楼长卿见他睁开眼睛,暗自松了口气,悬着心终于是落下了去。

      他瞧着闻唳这副模样,早早想好的一些谴责他冲动的话突然卡在了嗓子里说不出口了。
      两个人对视了好久,一字不发,气氛略有些尴尬,楼长卿只好面无表情的走过来,干巴巴一句。
      “如何?”他的声音平平淡淡。

      “无碍。”
      闻唳垂下眸,掀起被子,准备翻身下床,他知道此次是他之错,但还是不知道该如何说才好。
      楼长卿下意识伸手摁住他,两人皆是一愣,怔怔看着对方。

      闻唳不解,问道:“做甚?”
      楼长卿抿了抿唇,收回了摁住他肩膀的手,沉默了一下,还是憋出来一句:“下次…别这么冲动了。”

      闻唳愣了一瞬,没想到楼长卿居然这么平静,往常不该是先训一下自己吗?
      不过他还是因为想不通没有多想,只是点了点头:“嗯。”
      站起身的时候,被楼长卿下意识的扶住。
      “多谢。”他稳住身形,又点了下头。

      “哦对,你…你娘的簪子,被你那位安叔拿走了。”楼长卿犹豫了一下,将闻唳昏睡之后一切一字不差的说了一遍。
      “他说,这簪子由他来净化,叫你…莫要寻他。”

      闻唳一愣:“安叔……”
      他突然了然了,抿了抿唇,说道:“我知道了。”

      早该知道的。
      毕竟安子玖就是这样的性子,能瞒着他去寻白玉佩,这净化金簪一事估计早早就在两百年间做好了准备。

      “你还记得穆殊吗?”楼长卿突然问道。
      闻唳微蹙着眉,回想一番,有些不太确定的问道:“原先与苍叔齐名的那位将军?”
      楼长卿点了点头,表情不太好:“他…陨落了。”
      他看向闻唳,神色复杂:“是戾气所杀。”
      闻唳:“………?”

      苍清光站在穆殊的殿前,一袭白衣如同丧服,被风吹得飘舞。
      他垂着头,不知道的还以为在那偷摸哭。
      素来冷清的殿中来了不少人,有些人瞧见他这副模样,路过时顺便安慰了几句。
      苍清光扯了扯嘴角,对上众人目光,看起来当真是强撑出来的,然而,眸中的悲伤是假的,而嘴角这抹笑,是真的。

      “兄长。”楼长卿的声音自耳畔响起来,无波无澜。

      “你来了。”
      苍清光语气淡淡,看向他,脸上的笑确实很像强撑出来的苦笑。

      楼长卿见此,叹息一声,劝道:“兄长,你莫……”
      他纠结了一会,一时不知说什么,最后只憋住了两个字。
      “自困。”

      自困其身,则执之深。

      “嗯。”苍清光点了点头,浅笑看向楼长卿:“听闻诛魔之事告落,贺喜。”
      不待楼长卿回答,他又说道。
      “我还有事,不得久留。”
      说罢,他转身离开了,背影看起来到真有几分落寞的感觉。

      “嗯…好。”
      楼长卿抿了抿唇,终究不知该说什么,只得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抹白衣离去。
      “你说,穆将军死于戾气。”闻唳突然开口。

      楼长卿点了点头:“不错。”
      闻唳问道:“确定吗?”

      楼长卿垂下眸,义正言辞道:“殿内那股戾气,我不会看错的。”
      闻唳冷笑一声,说道:“是孽。”
      “可闻…不是,为何?”楼长卿不解。

      “很明显,不是闻肆。”
      闻唳解释道:“世人只知入魔者为执所困,孽是惑源,灭不尽的。”
      “此事,还不能告一段落。”
      楼长卿叹了口气,用龙霄扇敲了敲掌心,有些可惜道:“我还以为终于可以休息了。”

      闻唳不紧不慢说道:“我有个法子。”
      楼长卿连忙问道:“什么法子?”

      闻唳勾起一边唇角,听起来的真的不像是玩笑,可惜并非如此:“你去东漠镇放一盏愿灯。”
      楼长卿:“?”

      “好啊你。”楼长卿用折扇敲了敲他的胳膊,大笑两声,眉眼弯下,嗔怪道:“你竟也开始玩笑起来了小朱雀。”
      闻唳语气之中夹杂着轻微的笑:“跟你学的。”

      “行行行,跟我学的。”楼长卿咬牙切齿。
      他抬起折扇准备敲了一下闻唳的脑瓜子,却被提前预知了。
      闻唳抬手抓住了他的折扇。

      刚刚那略有些严肃的气氛瞬间消失了,二人好似又回到了那孟龙渊的院后,玩笑打闹。

      “东宿神君?南宿神君?”一道清冷的女声自身后响起。

      闻唳和楼长卿同时转身看向说话的人。
      女子一袭碧衣,眉宇之间却有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闻唳的记性算不上好,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
      而楼长卿虽然好像认出来了,但是依旧有些不敢确定,试探询问:“你是…梦姥那个徒弟?”

      “不错。”
      文杳点了点头,颇有些惊讶。
      她本以为这两人早已忘了,毕竟只是儿时一面,陈年往事,早就埋在不知那处了。
      “敢问,敬仙殿在何处?”

      她第一次来白玉京,自是不识这边的路,路上听闻那穆殊将军陨落,便驻足了会,没想到看到这两位算不上旧相识的相识之人。

      敬仙殿中,太清帝君撑着脑袋,紧闭双目,眉头微微皱起来,无人知晓他现在在想什么,甚至看不出他的心情是喜是哀。
      四神君各站一边,而殿中央,站着文杳,苍南秋与凤为狂,还有一些当时帮忙之人。

      苍南秋和凤为狂这次有功,皆被赏了颗夜明珠与一些珍贵灵药,那些帮助之人也得了些珍贵丹药,笑呵呵的离开了。
      当然,四神君也不会例外。

      而文杳,是替梦琴晚来的。

      “封阵仙梦琴晚,为尊者。”太清帝君说道。
      文杳拱手行礼,谦卑有礼:“是。”

      “汝且慢。”
      在她要离开的时候,太清帝君又喊住了她。
      她不明所以,停下脚步。

      太清帝君不紧不慢问道:“汝之阵术,如何?”
      文杳答道:“略懂皮毛。”
      太清帝君笑着反问道:“从小至今的修行,当真略懂皮毛?”
      显然,他什么都知道。

      文杳抿了抿唇,却感觉有种不对劲的感觉,于是斗胆一问:“帝君想说什么?”
      太清帝君却答非所问:“汝师守魂必然损耗元气,可每月增回元丹一颗。”

      文杳:“嗯,多谢帝君。”
      太清帝君留下最后一句话:“望汝珍重与汝师之时。”
      这一句没头没尾的话,叫文杳不明所以,心里却也隐隐生出一丝不对劲。

      闻唳和楼长卿二人并肩坐在祈朝楼下。
      “你这花到底何时开啊?”楼长卿撑着下巴,语调懒散。
      “我可期待得很。”
      闻唳语气淡淡:“还有一百年不到,急甚?”

      楼长卿叹了口气,有些头疼:“穆殊虽死于戾气,绝非闻肆,可又无线索,该无从查起啊?”
      闻唳不紧不慢说道:“久而久之,自会露出马脚,静待兔出便是,何必因此劳神。”

      “怪不得你不慌不忙的。”
      楼长卿想了想,也觉得有理,提议到:“那不若回东漠镇玩玩?”
      毕竟以后可不一定有此悠闲的日子了。
      闻唳看向他,一双清眸清清冷冷。
      “嗯。”

      东漠镇还是记忆里的那副模样,不论多少年。
      “喏。”楼长卿不知是何时去买的荷花酥,直接从袖里掏出来,举在了闻唳眼前。
      闻唳拿过来,打开拿出一块,荷花的清香扑了满鼻,化在口中,又是一股香甜可口。

      “你今日放愿灯吗?”闻唳问道。
      “愿灯?”楼长卿险些忘了,真是许久未归了。

      他蹲在河边,掌中愿灯落入河上,随着涟漪波动飘向远处。
      楼长卿站起身,脸上挂着明晃晃的笑。

      闻唳站在他的身边,问道:“这次,是什么?”
      楼长卿勾了勾唇:“如此好奇,不如告诉我,你之前写的是什么?”

      闻唳深呼了一口气:“陵南宫,报血仇。”
      而他,如愿了,可心里为何又空落落的。

      楼长卿无声一笑,一脸果然如此:“我就知道。”
      “礼尚往来,我就告诉你。”
      闻唳掀起眼皮,看着他,等着他的下一句话。

      楼长卿薄唇轻启:“先前的愿灯,我都是写了一句话。”
      “东漠镇,孟龙渊,千年安宁。”

      闻唳:“那这次不是吗?”
      “你猜。”
      楼长卿笑着说道,然后再不提起,故意移开了目光。
      “还是下次再说吧。”
      见他不愿说,闻唳便也不追问,毕竟估计追问也问不出什么。

      “闻唳。”楼长卿突然正经的喊了他一句,他看过去,发现对方神色严肃,他说:“我…想跟你互换神思。”
      闻唳一愣,不解:“为何?”

      楼长卿深呼一口气,垂下眸:“我想一直护着你。”
      后面一句话他没敢说。
      他想问,这个理由够充分吗?
      闻唳的唇紧紧绷着,良久,方回答:“好。”

      白玉京中,互换神思之事并不少见,一直通常于挚友鸳鸯,对对方极为信任。
      神思之中会有对方的法力,那股法力加上神思必然是可以护一次生死之刻。
      而且神思与神识相通,若是有一方失踪,另一人甚至可以通过神思化作虚魂陪在左右,以及更便于寻到对方。

      二人各自抽出自己一根神思,注入了法力,赠予了对方,神思随着闪烁过去的灵光没入各人的体内,似如一股暖流。

      互换完神思之后,二人又在东漠镇逛了逛,先前一直为了闻肆之事而头疼,闭关了几百年都没来,感觉什么都变了,又什么都没变。
      虽说先前熟悉的面孔早早消失了,而东漠镇依旧一如既往的繁盛,车水马龙,络绎不绝。

      就连荷花酥的味道也未变,看来这门手艺被传下来。

      路上,也曾遇见了齐雪时,她笑着站在守仙府外,朝二人恭恭敬敬的打了声招呼。
      “东宿神君,南宿神君。”
      本还想着偷摸着去瞧瞧安子玖,不过心中早有了准备,吃了闭门羹也不是很意外。

      闻唳望着紧闭的门,有些无奈道:“安叔,再会了。”

      这句话被一阵清风刮入了院内,安子玖打坐在地,身下是一道巨大的阵法,熠熠生辉。
      他睁开眼,又闭上,叹出一口气。
      “少主,再会……”
      他的面容比起之前来看,苍白了不少,那满头墨发之中,却出现了一根突兀的白色,刺目极了。

      晚鸣殿中,文杳的指尖在古琴弦上流转,化出一曲优美动人的曲子。
      梦琴晚坐在她的身边,头靠在了肩膀上,闭着眼睛欣赏着。

      “本以为困此本尊得无聊死,好在有你。”梦琴晚十分庆幸。
      文杳莞尔一笑:“那徒儿便每日来此,为师父弹上一曲。”
      梦琴晚十分满意:“再好不过了。”

      一位仙侍突然闯进来,单膝跪地:“青鸾族中来了客,说是族中出事,请文杳仙子回去一趟。”

      梦琴晚坐直了身,扶额叹了口气:“看来不能如愿了。”
      “师父莫愁。”文杳站起身:“事了之后,我会早些赶回来的。”
      梦琴晚:“嗯。”

      天色已暗,回到白玉京时,闻唳却接到了一封玉令。
      南,锦州,出事。

      楼长卿扶了扶额,头疼道:“我说什么。”
      闻唳神色自若:“既如此,今夜是待不住白玉京了。”
      楼长卿:“要我陪你去吗?”

      闻唳:“自便。”
      说罢,他便打算走。
      楼长卿连忙拉住他:“我知道锦州在哪,你要自己寻路去,怕是到了都第二日了。”

      “哦。”
      闻唳的目光突然好似带了刺,如同凌冽的剑突然刺过来,似乎要将他千刀万剐。
      楼长卿一笑,就知道他会生气,扯了扯他的衣袍衣角,语调懒散:“行了,别气了。”
      “小朱雀~”

      闻唳冷笑一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2章 灯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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