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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重游旧 ...

  •   鬼城之中,闻肆刚刚赶到,匆匆忙忙。
      孽的声音自耳边响起,如同低吟的恶魔,令人憎恶:“你明明可以杀了他们所有人,为何不这么做?”
      “你舍不得杀他,对吗?”他恶意的揣测闻肆的心思。

      闻肆冷笑一声,一副冷漠无情的模样,语气轻飘飘的说道:“就这样杀了,多可惜啊?”
      “我就要看见他们费尽心思,到最后,还是被屠宰,那样的崩溃折磨,岂不更加赏心悦目。”
      他的眼神越发阴鸷可怖,被鬼城夜下一照,更是凶残,比起孽,他才是自地狱爬出来的浴血的鬼。

      在地狱,不知封了多少年的恶鬼。

      这么多年,在戾气魔气如此深重的城中,与孽的夜夜低吟,他的神志,还剩多少,还有多少?
      无从得知。

      关雎鸠一摆手中青松枝。
      梦琴晚颔首:“多谢北宿神君。”

      离象扶了扶额,头疼道:“果真是低估了。”
      梦琴晚说:“毕竟他蛰伏两百年久,本就修为不低,如今,更不知他的修为到了何种境界。”
      说罢,叹息一声。

      闻唳掀起眼皮,语气毫无波澜:“我有法子。”
      众人看向他,楼长卿打了头阵:“什么法子?”

      闻唳看向他,唇紧紧绷着,薄唇轻启:“我可以和他同归于尽。”
      众人一惊,甚至没回过神。

      楼长卿瞳孔收缩,率先有了反应,脱口而出:“不行。”
      他的态度出乎了闻唳的意料,可细想,又合情合理。

      楼长卿说:“你不能死。”
      “为何?”闻唳问他,语气淡淡。

      楼长卿愣住了,似乎也没想到自己反应这般大,沉默半晌,开口:“你就是不能死。”

      “不错,你不能死。”离象附和道,一脸严肃的看向闻唳:“你是四神君其一,决不可轻易死。”

      闻唳勾了勾唇角,说道:“不过魂飞魄散,如此尘世,我不屑来。”
      楼长卿满脸愁容,他走上前,抬手扯住闻唳的衣袖。
      “定然还有其他法子,我不会让你死的。”
      他说道,不是说笑。

      “嗯…”闻唳不想再纠结了,微微仰首闭上眼睛,一声轻轻的叹息声。
      楼长卿望着他的侧颜,默默松开了手。

      闻唳垂下眸。
      云一溪当年自爆重伤闻肆,而他的骨子里流着和他一样的血,若是自爆……

      两枚白玉佩相互感应,每任族长手持一枚,皆会与神魂相应,若是毁了其中一个,神魂相应那枚便会同样如此。
      所以,若是毁了他手上那枚,闻肆定然会被神魂内的白玉佩爆炸而受伤,须臾间的空隙,必然会有诛杀他的机会。
      他是真可以携闻肆同归于尽,魂飞魄散。

      而且,他不想将眼前这些人扯入这件事。
      闻肆入魔,灭朱雀族,他杀闻肆,早已注定。

      族中唯独他与安叔寥寥两人,他要向闻肆报仇,然后呢?
      他无亲无故,无牵无挂,孑然一身,在此世间有何意义?

      他不惧死,甚至…心中,求之不得。

      百相城内,不少的神仙早早离去,唯独闻唳站在原地不动。
      楼长卿并未离开,他觉得闻唳的情绪不大对劲。

      “你……”他犹豫开口。
      闻唳掀起眼皮,语气毫无波澜:“我不打紧。”
      楼长卿可太了解他了,即便是和平时看起来差不多,他依旧感觉到闻唳不太对劲。

      闻唳沉默半晌,说道:“我…想去陵南宫。”
      “好。”楼长卿爽快答应。
      “我陪你。”

      闻唳点了点头,默认了:“嗯。”
      “多谢。”
      楼长卿无声笑了一声,并无欢喜,反而像是无可奈何:“与我,无需客气。”

      “事情,便是如此。”离象将刚刚在百相城之事尽数诉说。
      高位之上,太清帝君缓缓睁开眼,脸上波澜不惊,这一切,看来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这不怪诸位。”他说着,扶着位子站起身。

      “闻肆于鬼城修行,当年所受之伤必然恢复,修为也定然强胜,既然他定下二百年之约,便遂了他的愿。”

      “可是……”离象犹豫道。
      太清帝君一眼看出他的忧虑:“汝惧二百年后,无法诛之。”
      离象点了点头:“不错。”

      太清帝君三字断言:“不可能。”
      离象并未作答,而是暗自叹了口气。

      但愿如此。
      他想着。

      百相城去往陵南宫,需要路过一片竹林,费些许时间。
      二人便徒步走在竹林里,一前一后,却皆无话。

      无人擅自打破这死一样的沉寂。
      楼长卿望着眼前那抹红衣,难得没有开口,脸上也没了那股子不正经的气质。
      虽说平时不着调,但遇上正经之事,他倒是比谁都严肃认真。

      “楼长卿。”闻唳突然开口,停下脚步,语调一如既往,听不出喜怒哀乐。
      “怎么了?”楼长卿不解,目光灼灼看着他,担忧的询问。

      闻唳缓缓转过身,露出侧颜,被光一照,长睫低垂着,落下一片影子,墨发飞舞,红衣列列。
      他说:“你不想我死。”

      楼长卿一愣,为了缓和气氛,他故作轻松道:“你不要张口闭口到死,既然你的父亲与我们立下二百年之约,时间这么长,我们定然会有办法的。”
      “闻唳,你不要总是想着自己一个人,去解决所有的事,你并不是……无所不能。”

      他很少称呼闻唳的全名,最后四个字显然轻了些,但却带着深深的无奈,脸上刚刚露出的轻松转瞬即逝。
      闻唳不知作何感想,转过身去,赤红的衣角燎过地面,如同一簇火。

      如今的陵南宫哪儿还看得出昔日光景,比先前离开之时还要破旧,到处都是扬起的黑色尘土,焦木横亘。
      闻唳踏入其中,也不管衣袍上是否染上了尘,脸上神色冰冷。

      楼长卿连忙跟上他。

      闻唳在其中走着,楼长卿在后面跟着。

      不知走了多久,还是没能走出这处废墟,闻唳突然站住脚,不走了。
      风绕过他鬓边发丝,卷过衣角簌簌翻飞,发带亦随之起舞,艳红的如同是血,凭空飞舞着。
      抬眼望去,满目悲凉。

      有人走到他的身侧,抬手,试探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唳转头,看见楼长卿一脸愁容的看着他,和平时大相径庭,他并未出言叫他收回手,甚至脸上神色未起半分波澜。

      可越是这样,楼长卿越加担心。

      望着自己曾经生活之地面目全非,不可能有人毫无感触,何况这片土地上,毁掉的不止是陵南宫,还有朱雀族。
      失去的也仅仅不止这些。

      你若是说你无事,那才是最大的事。

      楼长卿望着闻唳,却不知如何开口,两人之间,唯剩沉默,默契得谁也没有打破此刻安静。
      闻唳说不出自己是何感触,他看着这面目全非的陵南宫,本该恸哭。

      可他哭不出来。
      当日,他亲眼所见焚宫,也未哭出来。

      为什么他并不悲伤呢?
      不,他很悲伤。
      悲伤到忘记落泪。

      闻唳闭了闭眼,唇紧紧抿成了一条线。
      昔日,火光之景重现脑海,云一溪自爆历历在目,而那重伤之人,如今趾高气扬对他叫阵。

      袖下的拳头紧紧攥紧,他睁开眼,眼中染着一微猩红。
      他说:“我会杀了他的。”

      不顾一切代价。

      楼长卿听到他这一声喃喃自语,抿了抿唇,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会的。”
      “小朱雀。”

      那名仙侍一直守在祈朝楼外,见到闻唳的身形,连连上前:“南宿神君,您回来了。”

      二人本来边走边聊,听到这一声,楼长卿先开口调侃道:“嗯?这位?”
      闻唳说道:“他说他是帝君派来的。”

      “帝君?”楼长卿眉头一蹙,嘶了一声:“怎么我没有?这不公平。”
      闻唳不紧不慢说道:“我无需什么仙侍,你若想给你那洛望阁安排一个,你去问问他愿不愿意?”

      楼长卿嘿嘿一笑,二人此刻已经走到了祈朝楼门口,他用手中折扇指了下那仙侍,问道:“如何称呼?”

      仙侍恭恭敬敬说道:“流景。”

      楼长卿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当真是帝君派你来的?”

      流景想了一下,点了点头,说道:“帝君觉得各位神君居所太过冷清,不过流景是离象神君安排来的。”

      楼长卿轻啧一声:“怎么不给我安排?”

      “是你自己亲自给人撵出来的。”身后传来一声熟悉的声音。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

      离象脸上挂着笑,缓步而来。

      楼长卿皱了皱眉:“什么我不要?”
      他想了一下,突然道:“莫不是那位抓我鱼的?”

      离象笑着点了点头。

      楼长卿:“……”
      闻唳说道:“我无需什么仙侍。”

      离象一愣:“你一个人在这祈朝楼不孤寂吗?”

      闻唳瞥了一眼楼长卿,说道:“洛望阁不也如此。”
      楼长卿将一条胳膊搭在了闻唳的肩膀上,笑着说道:“离象啊你就别费心了,我和小朱雀呆的久,若是孤寂,寻对方便是了。”
      闻唳抽了抽嘴角,默默抬手将他的胳膊推下去。

      离象一想也有道理,妥协了:“算了,既然如此,我不强求。”
      他看向流景:“南宿神君既然如此说了,你若无其他去往,可来西门。”

      流景本来听见闻唳不需要仙侍是十分伤心的,毕竟做了神君殿中的仙侍是可以多得一些灵石。
      但听到可以去西门,又欣喜起来。

      好了,灵石保住了!
      他暗自窃喜。

      “你来为何?”闻唳问道。

      可总算是扯到了正题上,离象的神色严肃起来:“我见过帝君了,他说二百年之约,我们有把握。”

      “空口无凭啊。”楼长卿说道。

      离象:“帝君的预测一向没错,但我们确实不该因此松懈。”

      闻唳眼神冰冷,语气淡淡:“我愿闭关二百年,就是为了杀他。”

      离象叹了口气:“但愿吧,我亦有闭关之心。”

      楼长卿扶了扶额,无奈道:“你们两个人啊……”
      既然如此,他自然也不可能当那个例外。
      “我同你们一道。”

      三人对视,互相点了点头。

      祈朝楼,洛望阁,西门。
      一夜之间,三神君同时闭关修行,似乎要修炼个两百年。

      关雎鸠在青居收到了最新的十二闻,看着这则消息,无奈的叹了口气。
      “但愿你们,真能修行至屠魔。”
      他感慨的喃喃一句,随手将十二闻放在了一边,身前道桌上摆着一局棋,手持一子,正研究着这盘棋。

      “北宿神君,刚刚来的那位仙长快魂飞魄散了!”有人焦急的跑进来,边跑边大喊。
      关雎鸠见怪不怪了,立刻扔下棋子,迅速起身,紧紧皱起眉。

      “引路。”
      他言简意赅,脸上再无刚刚悠闲轻松的神色,和刚刚简直判若两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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