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岸和你》川二

8、第 8 章

　　江念问：“你去哪个大学？”

　　陈起又定定看她一会，但这回和之前不一样，像要进入她眼球里似的，江念心里发怵，陈起别过头看碗说：“报了几个，不知道哪个能录取上。”

　　陈起侧颜精致，江念问：“艺校你那成绩不应该好上？”

　　陈起：“我妈问我学音乐是不是想出去当明星，我想想说不想，我女朋友都谈好几个了，出道了不是一堆黑料。”

　　江念嘴巴展开，不厚道的笑出声来。

　　陈起好笑的瞧她，江念想他浪名在外，憋住笑说：“你可以当rapper。”

　　陈起扬眉，黑发顺眉的像三月清澈的风，和江念有一搭没一搭聊着：“你看我跟三毛合得来么。”

　　江念：“三毛比较像rapper。”

　　陈起眉毛又扬了一分，但是点头。

　　江念吃了一勺品，努力平静了一会，却恍然地体会到一阵猛烈的心悸和怅然若失来，如同心里空了一块。江念在替陈起这个行为抱憾。

　　——他普通人这条路走得不对。

　　以后在电视上不能看到陈起这样的脸，这样的人发光，是很多人的遗憾。

　　江念以前在海岸读书，高二上学期的元旦放一天假，有才艺的同学去学生大会堂欢庆，江念看过陈起在台上唱歌。
　　很简陋的舞台，灯光来来回回那几招，少年却不用花里胡哨，他意气风发。

　　《起风了》，每个学校老生常谈的青春必备，他那天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衬衫，黑色长裤，焕然一新，跑上台时下面还在起哄。

　　背后剪影帅的台下山呼海啸。

　　他从略微紧张的整理话筒中愣神过来后，对台下无语笑，再到嗓音跟网上所有版本不一样却好听的惹人哭泣，放大拍他时他每根头发丝都捎着光。

　　陈起的独特少年烟嗓就已经胜过这个年纪大多人了，那么烟居然也能唱高音。

　　好像没人能让混不吝的他“低着头说话”

　　而爱到最后让你落寞至极的人才能成你的白月光。

　　因为谁爱他都像高攀，所以让好多女生梦了好久好久。

　　这样一个扛得住任何镜头，正经时王子一样让人真香的帅哥，不发光多可惜。

　　江念都想劝他再想想。

　　怕什么黑料，真爱你的人又不能那么轻易扼制感情，喜欢不是这样的东西。

　　江念又低头吃了勺品，快速眨眼，再看向陈起，陈起一直在盯着她，但她觉得无所谓了。

　　“喂。”江念有点伤感的小声说：“你报音大了吗？”

　　今天有点纯白少年的陈起很让她杀千刀的见眼色，仍摇了摇头。

　　江念心里的大钟咚的一声。

　　陈起唉一声，避开小可怜目光，说：“我也想上东北那的大学，上不了我就上音大。”

　　江念：“………”

　　“？？”

　　“你就是报了音大？”

　　“……”江念声音有点大，陈起看她脸，“你声音那么大干啥？”

　　还反告状。

　　江念被他七上八下，跌宕起伏的玩弄受不了，她提口气，想跟他争来着。

　　——但对上少年脸，江念发现自己不会争，特别是跟这样的。

　　江念至始至终觉得自己跟他不是一个世界的。

　　江念心跳平了平，又起波澜，说：“东北那大学你上不了。”
　　陈起眨眨眼：“……”

　　这对陈起来说是很恶毒的诅咒。

　　陈起看了江念又好会，心一点点的沉下去，像有一片死海一艘死船，却还能下沉。人都喜欢听好话，况且这是扎刀，陈起慢吞吞开玩笑：“你不想我去那？”

　　江念扫他一眼，神情故作冷漠，“不想。”

　　陈起吃瘪默了默，又像在循循善诱：“那我以后来看你呢？”

　　“……”江念把碗里最后一点圆子吃了，胃口终于好了点，周围吵吵闹闹，江念其实不行：“可以，带大金链子青云直上来看我。”

　　陈起扯笑：“你对大金链子有什么执念？”

　　她没怎么走心，陈起见她睫毛未颤，像易碎品的瓷白脸上没什么心肺，这么好看的人，“希望你过得好。”

　　陈起：“……”

　　像陈起这样一年收祝福没有一百也有五十的人，当然计较祝福份量。

　　喜欢他没这么平淡。不是爱人，祝人过得好也不自卑。也不恨人，就更大度。

　　陈起觉得有点没趣。

　　—
　　吃完了席，江念把香烟不知道放哪。

　　她衣服裤子穿错了，紧身牛仔裤揣烟很丑。

　　陈起把她烟拿着。两个人在人奔驰棚子里找到电动车回去，周围都是来来往往的四轮车。江念说：“咱俩有点惨。”

　　陈起：“嗯？”

　　聊完大学后，陈起有一阵不知道和江念再说什么。
　　但回应都回了。

　　江念又扭头看看周围：“我们小电驴，人家都是宝马别克君威。”

　　“……”

　　陈起开始笑，是被她这话笑到的这种。江念要自尊要脸，啊一声，想锤他：笑啥……

　　坐上了车，陈起还在笑。

　　江念说：“你吃了含笑半步癫。”

　　“我以前听说被五步蛇咬了走五步就死。”

　　江念：“……”

　　陈起说：“再等我半年，爷学完驾照带你开法拉利在这地方到处跑。”

　　江念面前是少年高大清瘦，肩膀上带光的背影，热量微微的传来并不太猛烈，太阳在一大早出完了后变成多云，周围还是有不少阳光的味道。
　　再混杂爆竹饭香。

　　——少年好像谁都撩，一句保证对谁都能说，可少女忍不住当真，因为他语气轻快而上扬。

　　江念：“真的假的。”

　　少年已经开动小电驴，想想还是笑的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在这里走了一遍他就没打算让江念指路了，感觉自己认住了，“嗯，你要愿意爷带你去看法国巴黎埃菲尔铁塔。”

　　江念耷垂眼皮：“……这你都跟谁学的。”

　　陈起：“嗯？”

　　江念：“有点土。”

　　陈起：“…………”

　　陈起：“你说两句？”

　　江念伸手扶住座杆，那小小的动静张开有点像环抱，陈起尾椎骨痒了一下，一会听见江念懒懒的低声说：“没。但跟喜欢的人在一块应该去哪干什么都是故乡，都可以。”

　　江念想说情话，想到他会上的专业大学所在地，忘了初衷是开法拉利，笑自己在坐小电驴。她骨子里要爱不要面包。

　　“……”

　　陈起后来又没出息，一路感动的送她到家门口。

　　江念问他什么时候回去？

　　陈起神色有点尴尬：“你想我走啊？”

　　江念也尴尬，从脖子红到脸：“不是，我问，问……花县没什么好玩的，你画画了吗？”

　　陈起：“……画了。”

　　江念夸张的眼前一亮：“给我看看？”

　　陈起哼一声，一八七身高装样起来像气人幼稚的猹，回她：“想我走还想看我画儿。”

　　“……”

　　江念无话。

　　陈起盯着她脸一片绯色，又补充说：“过一阵，等我全画好了给你看。”

　　……一笔没画。

　　包装没拆，颜料都没调。

　　他现在挺后悔累死累活装模作样带了那些工具，反正三毛最终也知道他来就是见江念。

　　他这两天挂咸鱼赶紧卖了？

　　没卖过。他这么想。

　　……
　　他也打算马上走了，不明不白待太久讨人嫌，少年向来会看眼色拿度人心。

　　陈起送江念回家后自己走回去。

　　又想，尽管以前顺风顺水，但今年长大了才发现有些事情就是难拿捏。脑海里走马观灯的闪过这几天他吃江念几个生动生态的影像。不光见面难见，正常人该有的毕业能不能表个白看看缘分行不行都不行，这都他妈什么事儿，怎么会有这种无疾而终。

　　三毛到底在翻江念姥姥的短视频。

　　陈起回去时他从床上一骨碌翻下来，抓着陈起强硬的给看江念以前的视频。

　　三毛神色难辨：“卧槽你一定要看看。”

　　……
　　那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视频了，江念只有七八岁的样子。在她姥姥最开始创作的视频初期，是她姥姥从柜底下翻出来的“小垃圾”发到网上。

　　配文：她妈妈去工作了，追了一路在哭。

　　七八岁扎两只小麻花辫的小江念还能看出现在的模子，眼睛有点大大的，鼻子小小的。
　　却鼻涕眼泪拉糊的沾满了全脸，纠在一块在风吹的痕迹下很明显。看着脏脏的土生土长小地瓜。

　　穿着粉色长袖黄色小裤子，个头小小的从一个左边是山林，右边下坡是田地村庄，中间的弯弯小马路上，一路甩着瘦胳膊瘦腿无力的狂追。

　　拍摄者在车里拍她，她边追边哇哇的哭，除了江念，一切像演剧。仿佛让人听见声音的声音断断续续和着坐车上的空气破裂声，一块成哑了火的抽风箱。

　　她从这拐角追到下个拐角，绝望、不舍、痛苦就这么包围在她整个人身上，那么可怜那么滑稽那么脏像人不要的小破烂。

　　她追不上了。

　　站在那越来越小，她哭的快要背过气。

　　其实这样一个七八岁被锻炼离别的破烂小孩。

　　陈起偷偷看过三四五六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