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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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灵意在颠簸中醒来，此时正狂风呼啸，夹杂着漫天雪花，冷硬的像刀子一样割在身上。
她似乎被捆在谁的背上，并不很宽阔，但有种令人熟悉的安心感。
“醒了？”
东北的冬天寒冷，尤其是在这样风雪交加的日子里，那股寒气似乎能钻到五脏六腑里去。
张启山见张灵意醒了，反手托着她往上颠了颠，示意她自己趴稳了。
“之前让你去长沙你不肯，如今在这冰天雪地里挨冻。”
张灵意抱着他的脖子，她不过七八岁的身量，知道如今自己下来也是拖慢行程，便任由张启山背着。
“进山了？”
“嗯，鬼子追不过来了，我们得尽快往长沙去。”
“不能再往里走了。”
“嗯。”
两人都不再开口，一行人只闷头迎着冷风赶路。
气氛一时有些消沉，几天前，他二人的父亲死在了日｜本特｜务的木仓下。然而时局动荡，危机四伏，并没有给人悲痛消沉的时间。
张启山担起了长兄的责任，带着幼妹和余下张家人一路南下，仍按照父亲的安排去长沙。
张灵意抬眼看向远处连绵的白色山脉，心中涌起一股愁思。
再回这白山黑水间，不知道是何年月了。
……
长沙似乎也没什么不一样的，不过南来北往的行商走贩多，奇人异事也多。
张家在东北一带是倒斗大家，但是对于长沙本地的倒斗世家来说，他们是来瓜分利益的外来者。
这些事张启山心中有计较，张灵意只管整顿家里的营生铺子，毕竟上上下下那么多嘴要吃饭呢。
她看着年纪小，在外难免被人轻视，幸好张家的伙计都是极忠心机敏的，有人帮衬着，才没起大波澜。
“要这些钱的。”
张灵意站在一个卖糖油粑粑的摊子前，递过去几枚银钱。
卖东西的人看上去也没比张灵意大几岁，是个极清秀的少年人，同那些饱经风霜上了年纪的摊贩们一点也不一样，让人怀疑这么年轻的人做出来的吃食对不对味儿。
少年人利落的把点心包起来，张灵意接过来便知道不对，对方白饶了好些。
是不懂斤两？这年月不缺斤少两已然算是实诚人。
“我身上只带了那些钱，差些个，你和我去铺子里取吧。”
“不差、不差。”那年轻人连连摆手。
她抬起一双乌溜溜的葡萄眼，盯了那人一会儿，就拎着东西走了。
年轻人看着张灵意走远，这才略微放松僵硬的肌肉，挑着担子，也不管旁人要买东西的吆喝，眨眼间也消失在街角。
张灵意回去的时候，张启山也在，身上还有土腥气。
一群伙计身上或多或少有伤，但至少都全须全尾的回来了。张家人都是下地的好手，据说祖上是另一个张姓大宗族的分支，因犯了错被赶出来的。
好手难得，折一个都是莫大的损失，况且张启山待张家的人都如同兄弟那般。
“如今下地得来的东西，长沙城里没人敢收。”张灵意打开油纸包，捡了块糖油粑粑吃，“暂且只能往外销，岸上的路得走十天半个月，可水路就快得多。”
“水路被那些水蝗把持着。”
江上多水匪，杀人如麻，作恶多端，不知道糟蹋了多少人家。这两年除了不得不靠水果腹的，多数人都不再去江边讨生计了。
“那先紧着银钱换武器吧，也要趁早过了明路，名正言顺才好。”
“我知道，你不要担心。”
张灵意垂下眼，安静的吃东西，长长的睫羽遮住眼底思绪。
是夜，月亮映在湘江面上，平白显出了几分静谧美好，陈皮却知道这条江能吞多少人的命。
白日里等不到归船的人哭喊着，哭什么？喊什么？
这世道不就是这样？叫花子命贱，旁人的命也没高贵到哪去。
他看着江面上那轮圆月，身边还放着“百文杀人”的木牌子，心中愈发烦躁了起来，随手捡了块石头扔进去，那月亮就碎成了几瓣。
“你今生今世的荣华富贵都在这上头”，陈皮愈发觉得这是那酸秀才喜七在咒他，扰的他如同魔怔一般不得安宁。
杀人要什么理由？什么好处？陈皮这样的人，杀人从不手软，也从不需要什么狗屁理由。
“一百文，杀一人。”
来人像是飘过来的一样，半点动静都没出就到了陈皮跟前，还煞有介事的把木牌子上的字念了出来。
绕是陈皮这样五感灵敏的人也没察觉她是什么时候靠近的，一时竟被吓一跳，回过神来就是浓浓的愠怒窜上来。
“你靠这个过活？”
声音是好听的，陈皮没读过书，想不出什么好形容——像富太太怀里抱着的猫，娇声娇气的。
他按下怒意，仍冷冷的看过去。
那是个小姑娘，不比纤夫家的小崽子春申大多少。穿着袄裙，夜里看不真切是什么颜色，但肯定是好料子。能看到的只有露出来白生生的脖颈和手腕，像雪堆出来的人一样，反而没多少活人气。
陈皮向来是不耐烦理这种小崽子的，但看着那双眼睛，他突然有种预感，喜七的话就要应验了，这让他难得有耐性多说两句。
“你要杀人？”
“是这个打算来着。”那小姑娘这么说。
“一百文。”
“你还没我家的伙计功夫好，就你？”
“你家伙计功夫好你怎地不带他来杀？”陈皮不耐烦了，瞅着那白细的脖颈，心里合算一会儿怎么拧断它。
“也是。”
她递过来一枚银元，在月光下闪着晶亮的光。
陈皮没想到自己等了这么久的第一单生意就这么上门了，他站起来，舔舔嘴唇，“说吧，你要杀谁，杀几个？”
“一个就行。”
她想起了那个穿长褂的男人，那种眼神，就如同被一只癞蛤蟆舔了一样恶心。
平生罕见的，她对一个人生出厌恶之情。
她遥望着远处江面上的船，一阵阵击鼓声传来。
“把他的头割下来给我。”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