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黄》海棠庭轩

1、1 怎么想不开

　　小区院子里总是比外面凉爽得多，茂密的高树让黑夜显得更浓重，大多数人家关了灯，秦非在院里踱步，他不确定能不能找到自己想要的人，手机亮着屏，通话页面有一个方方正正的“奕”字，通话次数已经超过十次了，每一次都是无人接听。
　　他慌了，他隐约记得对方的门牌号是“503”。
　　“你到底搬到哪里了？”他喃喃自语了一路，半夜十二点，没有人可以供他询问。他绝望地再一次拨通电话——
　　嘟——通了！！！
　　“您好，请问哪位？”是一个陌生女人的声音，不是他？！
　　“你……您是谁？”
　　“你是不是打错电话了？现在这个号码我在用……”
　　秦非挂断手机，满脑子都是：“原来就连手机号都是假的……”
　　秦非呆立在原地，他努力地回想以前的事，真的想不明白他与德奕之间为什么会走到这个地步。
　　“叮铃铃……”手机铃声又响了。
　　秦非下意识接起来：“奕……”好吧，又是这个死都不会忘的称呼。
　　“嗯……哥，是我……”电话那头是他的组员。
　　秦非轻咳一声，捏住眉头问道：“怎么了？”
　　“我们的任务完成了，现在在路上回来的路上。”
　　“好的，你们注意安全。”
　　“哥，还有一件事情要跟你说。”
　　“什么事情？”
　　“我们在任务中发现了一些线索，可能跟你之前调查的案件有关。”
　　“什么线索？”
　　“我们在一家酒吧里面发现了一个人，他的行踪很可疑。”
　　“你们有他的照片吗？”
　　“有的，我现在把照片发给你。”
　　秦非接到照片后，认真地看了一遍，他发现这个人的确很像当初与德奕一起遇到的那个人，他的眼神里面透露出一种不寻常的气息。
　　“好的，我会调查一下这个人的身份。”
　　“哥，你要小心，这个人很危险。”
　　“我知道，谢谢你们的提醒。”
　　挂掉电话后，秦非开始思考这个人的身份，他的信息素快速外溢，压迫性信息素让周围的植物都蔫巴了。
　　他决定去酒吧调查一下，他穿上了黑色的机车服，戴上了墨镜，然后开车前往酒吧。
　　到了酒吧后，扑面而来的是各种低劣信息素的味道，熏得秦非睁不开眼。恍惚之间，秦非发现这个人正在和一个女人喝酒，他悄悄地靠近，不想引起他们的注意。可是离那个人越近还越能闻到他身上臭气熏天的信息素的味道。怎么会有人身上的信息素和地沟油一个味道。
　　秦非走过去，拽起那个女人，坐在了这个人的旁边，他故意打了个招呼：“你好，我是秦非。”
　　这个人抬起头来，看了一眼秦非，然后继续喝酒，他的眼神里面透露出一种不屑的神情。
　　秦非冷笑一声：“你不用装了，我知道你是谁。”
　　这个人的表情突然变得紧张起来：“你是谁？”
　　“我是警察，我知道你是那个杀人犯。”
　　这个人突然释放压迫信息素，空气里的水似乎正在快速转换为油，全场的人都被他这一身的地沟油味儿恶心到吐。随即跳起来，露出獠牙，持续释放一种疯狂的气息：“你怎么知道的？”
　　不愧是鬣狗alpha，真是令人厌恶。
　　“我有证据，你最好乖乖地跟我走。”
　　这个人突然拔出了一把刀，向秦非扑了过来，秦非迅速地躲开，然后抓住了他的手腕，将他制服了。
　　“你已经被逮捕了，现在请跟我走。”
　　去年年底，C城发生了一场震惊全国的大案，在国际论坛上也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案件主办人是秦非，死者是德奕在部队时的战友，这件事对德奕打击很大，事后秦非也没有给他一个合理的解释。之后他把离婚协议拍在桌子上，就离开了，到现在也不知道在哪里。
　　案件的来龙去脉没有人能说得清，秘密档案里也只有寥寥几句话，20年未破解的少女谋杀谜案在20年后再度发生，它唤起了似乎已经平静的小城人们的记忆，直到去年，凶手或许因为实在迫于生计出来走了一圈，撞上了德奕与他战友吃饭，凶手露了马脚，当场暴走，砍伤三人，德奕战友为其挡刀当场死亡。
　　这跟秦非有什么关系？他因为吃醋跟在德奕身后，悲剧发生时，他并没有及时制止，德奕因此与他生了嫌隙。
　　“警官，我是不是见过你啊？”鬣狗眯眼看向秦非，秦非面沉如水，冷冷地说道：“当年如果不是你劫持了人质，根本逃不掉。”
　　廖伢轻挑眉梢，“哦～那只小鹿是不是跑了呀～我好喜欢他呢……你跟你的小白鹿和好了吗？”鬣狗一脸的挑衅，原来秦非和德奕的争执他都看见了。还有，他凭什么喜欢自己的小鹿？他有什么资格来羞辱自己的爱人？真令人火大！
　　德奕……他或许还在生气……
　　“你快回来吧……就连这个人渣也来欺负我……”秦非深切地期盼着。
　　他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德奕，如果能再见到德奕，或许会说：“德奕，我知道我们之间有很多问题，但我希望我们能够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又或者会说：“我知道我做错了事，但我真的很爱你。我希望我们能够重新开始。”
　　现在不是想这些事情的时候，“廖伢，你潜逃了这么多年都没出现，今天怎么出来了，快饿死了吧？”秦非是一定要报复回去的，“廖伢，我要让你后悔当初杀了人，我会申请亲自送你上路！！”
　　“廖伢”这个名字跟他鬣狗的身份真的是太配了。
　　廖伢听到秦非的话后，身体像触电一样缩了一下，眼神里透出一股恐惧。
　　“怎么？害怕了？”
　　廖伢一晒，说道：“去年你没抓到我，你老情人发了火，发了疯，还没回来呢？”
　　这人怎么回事，一定要火上浇油吗？
　　“他不是我的‘情人’，是我爱人！”秦非火气上涌：“廖伢，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还想问你，你为什么不去死！”廖伢面无表情地说道。
　　“你……”秦非的话还没说完，便被廖伢打断了。
　　“怕死？怕死就不要当警察，就不要妄想制裁罪恶！”
　　廖伢疯癫了一会儿，接着说道：“我真的很爱那些女人，可是，我真的控制不住自己！我的人生好像就是一场悲剧……”
　　“你杀了那么多人，到现在都还没有忏悔的意思，难道你真想带着这些女人一起下地狱？”
　　“你觉得呢？”廖伢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廖伢突然暴走，死命地要扯开手铐，幸好他被带上了信息素阻隔器，要不然这一屋子的地沟油味儿。换谁也是收拾不了的。“我要杀了你！啊啊啊啊！杀了你！！！”
　　犯人疯了，今天算是不能工作了，白白浪费了时间，秦非更加郁闷了。
　　现在是第二天早上7点，所有人都要回家休息以防猝死，秦非鬼使神差地又走向了德奕的家。至少那是之前他们一起生活的地方，掏出钥匙想开门，却一步也迈不动，自言自语道：“呵，真是可笑，这么长时间了，他不会换锁吗？还会让我进门？”自嘲后还是插进钥匙开门。
　　“咔嗒！”一声，门开了！“他居然还留着锁！”秦非喜出望外。
　　他走进德奕的家门，然后关上了门，房间里的一切还是以前的样子，就是没有了那个人。
　　“你怎么回来了？”秦非好像听到德奕的声音，暖如春阳。
　　他环顾四周，仿佛在寻找着什么，却是丝毫没有往日的痕迹了。他的心里空落落的，仿佛失去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好不甘心啊……这个屋子里没有一点关于我的东西……都扔了吗？”秦非心痛地叹气。
　　秦非静静地坐在沙发上，一年了，还是能闻到德奕信息素的味道，良久，他才缓缓地站起身来。他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景色，心里感到无比的孤独和寂寞。
　　“真是疯了，得好好睡一觉……”
　　……“醒了吗？”那声音又响起来了，秦非睁眼抬头看，德奕趴在床头，他身上的香气盈满被窝，柔和的声线和那冷艳的面孔不相匹配，秦非揉了揉脸坐起来，想伸手抱他，可扑了个空。
　　“饭做好了，我先去趟工作室，……来找我……”
　　是谁找他？那个人名秦非听不清，急忙开口问，却发不出声音，德奕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冷静得可怕。
　　日上三竿，刺眼的阳光催促着秦非起床，窗外的喧嚣让他不得不接受刚刚只是梦境的事实。
　　“昨天我为什么要来这儿？”秦非拖着拖鞋去洗漱，看到洗漱用品后又来了精神。
　　“这是我的洗漱用品？”一整套“暴力熊”的洗漱用品规规整整地摆在盥洗台上，“这人真是无情又可爱，明明就爱我爱得要命～”
　　大中午的，秦非就抱着这些东西满屋窜，“你爱我我爱你蜜雪冰城甜蜜蜜～”
　　“下午买杯奶茶吧……”
　　于是，秦非买了奶茶驱车回市局，半路上又绕道去了德奕的工作室。
　　他工作室门口的海棠还在开，藤萝爬满了墙，秦非在到对面看过去，门窗都关着，门口台阶上落花满地。秦非揉揉腺体，有些心慌。
　　“……还是不在……”
　　回到市局，还要召开案情分析会，廖伢当街砍人的事不用多说，可这20年前以及20年后的几起大案，要说只是他一个人干的，也实在牵强。
　　20年前秦非还是个刚刚上高中的学生，对这个比他大十几岁的杀人狂的认知也仅限于新闻，正气凛然的男孩儿发誓要当一名警察，当上警察的第一件事就是要抓到这个杀人狂，没想到20年后，他真的会和这个杀人狂正面交锋，还让他跑了。
　　会议室里，秦非不由得陷入沉思。
　　“哥……我们是不是要回现场看看？”黎辰的话打断了他的思绪。
　　冯陆从档案架上找出档案，细细翻着，说道：“嗯，不过一年了，不知道还能不能找到新线索了。”
　　“只要做过的事都会有痕迹，今天中午吃完我们一起去查。”秦非“啪！”一声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说道。
　　“是！”
　　“话说回来，这个廖伢似乎对我和德奕的关系知之甚深啊，难道他们还有关系？！”
　　没有人能听见秦非内心的怒吼。他只能把这句话咽进肚子里，他的沉默震耳欲聋。
　　那个废弃工厂现在还在。20年了。人们好像把它忘了。但是作为警察说什么也不敢忘，20年前就是在这里发生的第一起案件，20年后凶手又回到这个废弃工厂，似乎对这里面有一种格外的执着。
　　“这地方真的是挺恐怖，表面上明明什么都没有，但又好像藏了很多脏东西。”黎辰的猫耳朵都露出来了，都说猫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难道真的有什么脏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