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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我反正不嫌 ...

  •   事情最终还是没有如任快雪的意,郎图到底学了医。

      跟郎图说完那些话,任快雪像是走了很远的路,靠在餐椅里就睡着了。

      可能是心里事情多,他有点沉重地梦到揭彧,他那永远八风不动像是井水一样平静无波的姥姥。

      起初揭彧难得对自己的外孙显现出一点好感,是因为看了他写的小故事。
      她始终对于揭往往的生育损伤耿耿于怀,那是她极罕见的一次说出类似于夸奖任快雪的话:“跟揭往往小时候的笔触很像。”

      任快雪并不刻意讨好她,只是每天早上把写好的稿子放在桌子上。
      揭彧眼睛有点老花,但不严重,只要把稿子稍拿远一点,在光线好的地方,就能慢慢看上一阵。

      等任快雪放学回家,就能看到整理好的稿子放在书桌正中。
      揭彧很有见解,会用清秀的小楷做批注,也会把写得好的地方用一排蟹眼圈细细地标记出来。

      她的评论比无条件褒奖鼓励的揭往往犀利尖锐,比幽默风趣的任峰行认真正式。
      有时候任快雪学业忙碌,写作有所惰怠,她的评论就会格外密集刻薄,甚至于“不如不写”。

      任快雪跟揭彧较了几年劲,养成了两三个笔名,在不同的主流杂志上都发过几篇连载,甚至拿了一些小奖。
      当他把其中含金量最高的奖杯送给揭彧的时候,揭往往开心得比平常多吃了小半碗稀饭。

      不久后揭彧就接到了那通电话。

      任快雪在揭彧冰凉的目光中浑浑噩噩地醒来,窗外已经完全黑透,走廊里开着一盏暗灯。
      他身上几乎被凉汗浸透了,全身的骨头都因为久坐变得酸痛僵硬。
      他想洗个澡,但掂量了一下自己,还是决定先去厨房找点东西吃。

      刚扶着餐椅站起来,任快雪又不得不蹲下。
      他头晕得受不了,又改了主意,准备等缓过来到冰箱里去拿营养针。

      等胸闷稍微松快了一点,任快雪起身走过餐厅的小吧台,才看到郎图就在不远处的地板上坐着。
      他很安静地观察着任快雪,身边放着一兜不应季的水蜜桃。
      已经能跑的小土柴蹲坐在他旁边,看见任快雪看过来,立刻朝他跑过去,尾巴摇得如同螺旋桨。

      郎图抬头看了看他脸色,拍了拍自己旁边,“坐一下,我不会趁人之危,现在就跟你谈郎志凭的遗产。”

      任快雪确实走不动了,抱着膝盖在他旁边坐下了,没搭他的腔。
      郎图偏头看了他一眼,往他手里放了一小块水蜜桃,语气漫不经心,“不舒服?在椅子上坐到现在?”

      “安静。”任快雪低着头捧着那块水蜜桃慢慢啃。
      不是他不饿,是他连咀嚼的力气都快没有了。

      好在水蜜桃很软很清甜,又切成块,他慢慢吞吞地吃了小半颗桃。

      血糖慢慢上来了。
      任快雪吃好了准备起来,脚腕却被从下面握住。
      “哪儿去?”
      郎图的手很热,大约是手术刀握多了,薄茧磨得他有些痒。

      “遛狗。”任快雪汗落了一些,披上一件绒开衫。

      “几点了你遛狗?我遛过了,我和你换。”郎图站起来,小狗绕着他俩的拖鞋兜圈。

      “跟我商量了吗,就和我换?”任快雪想把自己的脚踝拽出来,但是郎图没松手。
      “那你再去遛它吧,外面的风跟刀刮一样。”郎图低头跟小狗说,“去吧,跟任快雪出去玩。”

      小土柴一反常态没有兴奋地跳起来,刚立起来的耳朵也耷拉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任快雪就被郎图“换”到了二十四小时超市。
      “你干嘛非要我跟着?”他不明白。

      “家里没菜了,你吃你就得买,我没钱。”郎图拍了一下口袋,“之前跟家属起冲突记得吗?工资扣光了。”

      任快雪想起那天在医院跟郎图嚷嚷起来的孕妇家属,有些惦记地问:“那位患者她怎么样了?”

      “上周就是因为这个事会诊。”郎图拿起一包进口小玉米笋,看了看日期,“她丈夫要回家,妇产科拦不住,心外心内一起上了,都没留下。”

      “没留下。”任快雪轻声重复,眨了眨眼睛。

      郎图把玉米笋放进购物车,看了他一眼,“只是没留在医院,他们回家了。你想什么呢?”

      任快雪松了口气,又生气,“你说话能不能说清楚,人话说这么多年,除了阴阳怪气,能不能有点别的进步?”

      “原来阴阳怪气也算进步啊?”郎图淡淡地揶揄,又开始挑胡萝卜,“但也确实差不多,九天病危三次,输了二三十个人的血进去,只留住了大人。早产儿重症一天四千六,家属放弃了。”
      他仔仔细细地挑了三棵匀称标准的有机胡萝卜,“我挺后悔的。”

      “后悔什么?”任快雪看着他给胡萝卜装袋。

      “救她干什么呢?”郎图似乎在认真思忖,“她命悬一线,家人却在犹豫让她搏一搏。她睡了那么长的一觉醒过来,她丈夫问产科的第一句话是她还能不能再受孕。”
      从重逢之后,任快雪似乎第一次从他身上嗅到一点类似于人情味的东西,虽然并不明显。

      任快雪的火气消了些,语气却没柔和多少,“大医精诚。你做好你份内的事情,多余的不必思考。”

      “我只是觉得浪费。那么多时间,”郎图满不在乎地往车里放了一盒新鲜鸡心,抬眼看任快雪,“我本来可以用来尽孝心。”

      任快雪皱着眉还没来得及开口,郎图的电话响了。
      郎图看了一眼来电号码,简明地问:“几床?”
      说着就捏住任快雪的手腕往外走。

      任快雪看了一眼被留在半路的购物车,把自己的手抽了出来,示意郎图自己可以结账回家。

      郎图松开手,直接搂住他的腰,步速不快,但是很坚定地揽着他朝超市门口走,“备皮备血,我马上到。”
      挂电话前他加了一句,“让关心爱到医院门口等我。”

      任快雪家和超市,都离着医院不远。

      没几分钟他们到了医院,郎图只跟关心爱点了个头就走了。

      关心爱一看到任快雪,表情立刻温和了许多,“这两天辛苦吗?怎么脸色有点不太好?”
      他这周才来做过随诊,常规参数都没什么大出入,所以关心爱并不太担心。

      “只是有点忙,没事。”任快雪不知道郎图把自己带医院来干什么。
      都快半夜了,他怕耽误关心爱下班休息,“我家挺近的,我可以自己回去。”

      “不行,你脸色真不太好。你的情况和一般患者不一样,就算郎图让你自己走,我也不能让你走。”关心爱看了看手表,“这个点休息室没人,你可以去歇会儿。郎图刚接的是个突发复合夹层,估计没三四个小时结束不了。”

      任快雪想起来她父亲的事,“突发?医院里不是哪位医生最快到位,就哪位医生做手术吗?”

      “普通难度的手术是。”关心爱很坦诚,“但有些高难度手术郎图的确比其他人把握大,尤其是他名下的病人,如果他能赶到,基本不会让别人动。”

      任快雪轻轻“哦”了一声,点点头,“你父亲最近还好吗?”

      “他呀,好着呢。”关心爱笑得有点不自然,“我看他最近指标都支持再建,准备这个月底就提前给他排上手术。”

      任快雪眨了眨眼,“你跟他商量好的?”

      “商量什么?那老头儿太倔,一点不相信现代医学,老想着保守,保守。”关心爱叹了口气,“如果他的情况能保守,我会逼着他开刀吗?开他的胸补他的心,我就不难受吗。”

      可能是感觉到任快雪还想说什么,关心爱走到休息室门口就站住了,“到啦。你先在这儿待一会儿,里面休息的都是我们同事,有什么事你可以叫他们任何一个人。”
      她指指电梯,“我得回家监督我老爸了。”

      任快雪也不好再说,赶紧回答:“你快回家,给你添麻烦了。”

      “别这么说。”关心爱把休息室的门推开,冲里面轻声交待,“我朋友不太舒服,进来休息一会儿。”
      她想了一下又加上,“这边有什么事随时联系我,姓郎的晚点下了台子过来接他。”

      休息室里有两组相对的上下铺,独立卫浴,是给值班医生换班用的。
      其中一个上铺睡着人,下铺有个戴着米奇头巾的年轻医生在吃苹果。
      看见任快雪进来,他还从柜子里拿了条新枕巾,压着声音问他:“身体怎么不舒服?要不要躺会儿?”

      “我还好,谢谢你。”任快雪在空着的下铺坐下。
      休息室里很暖和,对面的上铺还在发出轻微的鼾声。
      任快雪肚子里那点果糖又开始发酵出睡意。
      他只想靠着床头的梯子眯一下。

      这次他连梦都没做一个,再睁眼整个休息室只剩下洗手间有极为微弱的光,里面正断续地发出淅沥沥的水声。
      对面的上铺和吃苹果的小医生好像都不见了。

      四周太陌生也太黑了,任快雪忍不住地按着心口吞咽。
      脑海里全是骨头轻轻的刮擦声,他有些麻木的手指摸上自己的眉心。
      那里浅浅的凹陷明明早就愈合了,却在黑暗中变得潮湿,如同当初被碾转着抠挖。

      “我在医院的休息室里。”他反复在心里告诉自己,“我很安全。”
      任快雪闭上眼,用力咬得牙“咯嘣”响。
      他躺不住,也不敢喊人,只是抓着金属挂梯杆安静地冒凉汗。

      不知道过了多久,或许只是异常漫长的两分钟,洗手间的水声停了。
      也不知道是谁,反正从里面推门出来,脚步轻慢地带过来一股温热的水汽。

      闻见那阵混着药气的青柚香气时,任快雪的心跳稍慢了一点。
      昏暗中,修长的影子动作轻而利落。
      郎图应该是穿着平角裤和背心,站在床前擦了一会儿头发,把毛巾搭到了床头的衣架上。
      他似乎不需要看,弯下腰很精准地摸到了任快雪的一脑门汗,“啧。”

      郎图一抬腿就在他旁边躺下了,声音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怎么醒了。”
      郎图身上有点刚洗完的潮湿,带着很暖和的苦香,毫不犹豫地挨过来。

      黑暗中的恐惧还没完全消退,任快雪的心悸换了一种。
      他不敢压左胸,只能面对着郎图往后退。

      休息室的上下铺和他家里的大床不一样,加上郎图的肩很宽腿又长,将将挤下两个人。
      任快雪很快就贴住了又凉又硬的墙面,寒意好像顺着他的冷汗渗回了皮肤,让他受不住地闷哼了一声,打了个寒颤。

      被郎图伸手压进怀里的时候,惊慌变成了愤怒,任快雪用力推了一把,“你敢……”
      他推得失力,简易床架跟着“吱呀”晃了晃。

      “听。”郎图在他耳边悄声说,“这屋里是不是不只有咱俩?”

      被郎图紧实的上臂烫着,任快雪不得不听。
      可能是被刚刚的争执声和晃动惊扰,他们头顶的上铺翻了个身,在睡梦中磨了两下牙,“…抽吸…出血点……”

      “现在凌晨快三点了,任快雪。”郎图哄小孩一样在他后背上毫无敬意地轻拍了两下,带着点疲倦的鼻音。
      郎图把他搂着,唇峰随着说话的动作在他眉心若即若离地碰,“我反正不嫌丢人,有本事你就折腾。”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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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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