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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留两活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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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珩瞧见人逐渐不耐烦,只得开口,“不知……絮表妹打算如何处置?”
处置?处置啥?
目光一转,那头两解差一个背靠着闭目不知是睡着了还只是在养神,另一个兢兢业业在忙。
了然,“噢,都杀了?”
都杀了,省事。
萧珩:“可留两人。”全杀了多少有些不好处理。
麦序瞥他。
萧珩:“我们需要抵达岭州,一个解差都无,是件难事。”
何止难,估计到了一个都活不成。
不喜欢麻烦,麦序松口,“也行,你解决。”
她朝那边喊人过来,然后坐到石块上,与半靠着的人一同看面前站得战战兢兢的两名解差。
麦序困了,想要快点去休息,萧珩也不跟他们兜圈子单刀直如:“江家人势必是要全员抵达岭州,我想你们也是最希望我们平安抵达。”
二人赶忙点头,“是是是!”
要是江家人没能抵达流放地,江家人是死是活不知,但他两一定活不成。
流放发配的途中,要谁死要谁活,从来都不是他们这些最低官阶的解差能说了算的。
少年语气冰冷,“至于两位,”目光幽深,“安业坊十七路黄家,也不能拿你们如何。”
语气没有一丝起伏,更谈不上恐吓,但二人心中俱是一阵惊骇。
这、这这连黄涛家的宅址都一清二楚!别说流放罪人,便是他们这些解差在分派前都无人知晓谁人负责哪家流犯。
江家这外姓唯一成丁的少年,如何得知?
是碰巧,还是?
那、那他们俩……?二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慌乱和惊惧。
像是猜测出他们此刻想法,萧珩依旧淡语轻声,“何志,一家十二口,上有父母,下有儿女,还有两位兄弟,未出嫁妹妹……是了,可是定了亲,明年成亲来者?”
那语气像极了两人关系亲厚,寻问的语气都像在说只要何志点头,他到时甚至还会带着厚礼上门,参加他亲妹的婚礼呢。
吓得何志的脸白一阵又一阵,抖着没了半点血色的唇。
还算机灵:“是、是是,萧、萧郎君说的是!黄、黄涛玩忽职守,贪图银钱允了假流民一众匪徒同行,今、今日遭难,是他们渎职,死有余辜!”
不管是被吓的或只是佯装,何志二人至少暂时还真不敢动江家。
毕竟,远的不谈,二人偷瞄边上一身懒散看起来毫无伤害的女娘,均是一个激灵吓的不敢多看。
眼前这个煞神他们就对付不了!
“咳、咳咳……”萧珩病弱连咳嗽声都压抑得很轻微,剑眉微蹙,眼角一口带红。
麦序瞥他一眼,也不想多废话,直接了当一锤定音:“黄涛丁飞还留了口气,能撑到明日,直接扔给下个驿站,我们赶在入夜前入城。”
解差留在这里,驿站的驿差会快马加鞭进城报备,届时,不管当地官府想不想管,都得派人仔细调查。
但活人到了驿站就不一样,只要理由够充分,不管是驿解还是官府,都不会真上心去调查。
至于让驿差和官府放心的理由,就让何志二人去想吧,她相信这两人能做到。
何志二人抹一把汗,“都听马姑娘的!”
交待完,把人赶走,又招回江家人,“我先睡,你们留个人守盯着,若是发热叫醒我。”
萧惠心母女连连点头,“我们会的!”
亲人是她们的,命也是她们的,她们尽不尽心,麦序懒得管,点点头就找地方要休息了。
至于在这荒野过夜,自然也需要人守夜,何志轻车熟路,“邓兄弟你先歇息,后半夜我再唤醒你。”
此时刚天黑,也无其他事,早些睡下休息明日还有事做。
邓明点头:“那辛苦何志兄了。”他还有些发晕,知晓厉害,不敢随意逞强。
今日发生之事太过匪夷所思惊骇吓人,邓明心惊胆战抱着刀,心想今晚定是睡不着了。
不到两刻钟,便传来了鼾声。
何志:“……”
检查火堆,又去人堆里将还吊着口气的拖到一块,居高临下垂眼看着与死人无异的同僚,他眼里不见半丝伤怀。
只有仇恨。
那江家萧珩未尽的话,他当然清楚。
对他们这几名解差家室了如指掌,要知晓何家对黄家的仇恨也不是难事,对方没有提反倒叫他有所忌惮。
他们二人如今这种处境,不敢跑亦不能跑,甚至还只能配合江家人方有希望保他们,保家里老小。
收回目光,他提着刀在附近巡视一圈,才回到火堆半丈远搬来的石块上坐下。
石堆那边的一家老小都躺下了,留了个九岁的小孩坐那儿直勾勾盯着他兄长。
目光再移动,另人闻风丧胆的煞神侧躺在另一块大石上,看起来毫无防备。
收回目光,叹息一声,他甚至连个试探都不敢。
夜半,睡得不是很熟的麦序被动静给叫醒,扭头就看到萧惠心一脸焦急,拧着湿布又轻又急地给躺大石上的人擦拭额头与两鬓。
“起热了?”
她坐起来,抓了一把头发,打着哈欠起身走过去。
低头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看不出脸色的人,干脆伸手翻背垫在带了几缕湿发的额上,手背能感触到肌肤与湿发的不同温度。
萧惠心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吓,攥紧布帕就看到人已来到身侧伸手,顾不得受惊焦急道:“是、是起热了,有半个时辰了,我一直用湿巾给擦拭。”
目光落回儿子脸上,语有哽咽,“可、可……”降不下来。
听动静,陆续有人醒来,是江老太和江落月,目光最后停在这小姑娘上,“去打水来,我换药。”
知道上药前都需要清理,小姑娘不敢多问,端盆就跑火堆那边倒水。
有先前的清理上药,这次清洁起来较上次更省时间,三五刻钟便重新换好了药,她嘱咐:“再喂他喝多些温水。”
“好好,我、我……落月你帮着娘扶一下你大哥哥。”萧惠心手端着木碗,捏着小木勺子凑近喂得仔细。
可昏迷的人哪里会配合张口,一遍遍水都顺着嘴角往下淌,越喂不进人就越急。
看她都急得额头冒汗双眼发红也没能喂进去一勺,麦序撇了下嘴。
目光投向火堆另一边,现在守夜的是邓明,他倒是往这边探头,那五官凑一块短小的脸上,倒是露着几分想帮忙的焦急。
“……喂、喂不进,如何是好?我、我如何这般无用……都怪我无用……”
萧惠心急得一边自责一边还努力往里塞勺子,憋不住的泪簇簇往下掉也不得空去擦。
麦序看不下去,目光在少年发白的唇上扫过,弯腰伸手,一把掐住那瘦削的下颌,用力“咔嚓”一声就捏开了。
“给我。”另一手伸过去夺过那碗只剩半碗的水,手一抬就往里灌。
“啊——”女人惊呼,心疼地本能伸手想阻止,那声咔嚓不得脱臼?
刚伸手又见往里灌水的动作,手伸到一半又想去阻止那碗……到底还是迟了一步,重伤昏迷的人生生被那灌水给呛咳了起来,。
“珩儿!”
“娘……”江落月也被吓着了,这会儿反应过来,也只本能伸手搀扶她娘亲,却没敢往自家大哥哥那嘴边抢碗。
“擦、擦一下水,娘——”
萧惠心被自家闺女那颤抖着的哭腔给惊回了神,抬手抓布巾搭在儿子下巴处,却未敢碰到。
半碗灌完,咳嗽的人又没了动静。
死了一样。
“……”麦序把碗一递,非常酷,“再倒一碗来。”
“……哦哦好!”江落月松开母亲伸手去接碗。
一口气灌了两碗水,病患那件单薄的衣湿了一大片。
麦序:“……”
想了想,“可有换的衣?”
“没、没有了……”换下来的那套还未洗。“这天气还……挺热。”
麦序从善如流,“算了,顺便帮他降降温。”
母女二人相觑,未敢说个不字。只能焦急地凑过去仔细照顾着人,怕水会染到伤口上,只能拎着衣往上提拉,等它慢慢自然凉干。
麦序看没自己的事,抬腿就要回那块石头,萧惠心拦了下,满目担忧,“他……珩儿下巴……”
这都歪了!
“……哦。”麦序这会儿反应过来,再次伸手,“咔哒”一声,下巴闭了回去。
重伤昏迷的人不知是无知无觉,双眼紧闭无半点反应。
萧惠心:“……”她可怜的儿啊——
重新躺回去一个时辰左右,麦序便起身给人检查,还烧着,但没到烫人的地步。
再次给人清理换药后,就吩咐人准备准备出发。
何志:“……”从来没试过寅时半不到就出发,头一回流犯比解差还要积极赶路的。
瞧了一眼堆满物品的骡车,麦序吩咐:“你俩抬他上车。”
两解差:“……?”
不是,到底谁是解差?!
麦序淡淡看过去,“怎么?”
“没有问题!”两解差一溜烟跑了。
骡车上面装了所有人的行囊和粮草,要是躺个人上去,只能搁粮草上面了。
没办法,二人只得将车上的行囊重新整里堆叠,除了四角堆叠起来的空间,比较软的叠在最上方,让人躺着不咯背。
麦序看了一眼,点点头,看起来还算满意。
一头一尾抬着伤患的解差:“……”为了保命,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