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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神女下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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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
一道惨叫骤然炸响。
太过惨裂的嚎叫,生生震住了周围一圈的人。
以及江家那群仍在拼命挣扎的老弱妇孺,都睁大双目呆呆地望着面前一幕。
看到那些她们无激动撼动的恶鬼,瞪大眼满脸惊恐看着半死不活的少年,像凶兽一样恶狠狠按住他们的兄弟撕咬!
那个平日那么凶狠的赵二全,怎么挣扎都挣脱不开那嗜血般的撕咬,脖间汩汩地冒出来猩红的血液不稍几下就满红了一片,渗淌到离他最近的人的脚边,黏稠得像是不明活物在那儿蠕动漫延,马上就会顺着活人的腿往上……
不知是这场面还是脚边浓稠血液惊悚可怖,生生吓得那几人脸发白惊恐到本能后退。
“恶、恶鬼啊——!”胆小的被吓得倒退时摔倒,□□一片湿襟。
萧珩双眼平时尾角会微微上翘,眼角微弯,像尾带桃花的狐狸,俊美又魅惑,有一股随性慵懒的假象。
此时双目却布满猩红血丝,像是一头发了疯的野兽,咬扯下来的肉块,血淋淋地顺道他的脖颈一路往下流淌,染得胸前的囚衣一片暗红。
那被撕咬的赵二全倒在血泼里,双眼睁大,全身抽搐,喉咙就像破风箱一样发出声音,没几息就断了气。
死不瞑目的脸上带着临死前的惊恐,不像被咬死的,像被活活吓死的。
麦序拖着腿步艰难走出来时,远远就看到了这一幕,连她都惊呼,“好家伙。”
那场面不亚于丧尸咬人。
十六岁的少年,像一头未长成的野兽,血淋淋地叼着猎物,那双死气深深的眼眸里,一片漆黑。
这人,不是萧珩。
或者说,不是这个期间的萧珩。
那不该是一个十六岁少年会有的东西。
“有意思了。”麦序丢开手里拖着的东西,目光在那边挣扎滚落在地上看起来还算圆滑的木棍。
弯腰捡起了那棍子。
木棍在手心掂了两下,杀一个是杀,全杀了,也是杀。
就在所有人都被少年举动惊吓住的时候,她轻步走了过去。
如果说刚睁眼的时候她借原身的身体虚弱又无力,只能凭着一身钢铁般的意志挥力砸石头解决一个。
此时,稍稍恢复了些许力气的,拼全力出手时能有她在末世一成的力量。
在末世这一成力量九死一生,但在这里,足矣。
这是在她握起木棍,那一瞬间,凭感觉得出来的结论。
尤其在狠狠挥出木棍砸向第一个目标的时候,麦序确信了自己的判断。
也许是那几年不是你死就是我亡的习惯,麦序每次出手都是冲着一击毙命去的。
“砰,砰砰,砰……”
同时伴着闷响与偶尔的一两声惨叫,原本就惊恐的气氛里一下子炸开。
当被那少年骇人举动给骇住的几人感觉到棍风袭去的时候,只来得及扭头,无人躲得开那一棍棍精准砸向他们脑勺的袭击。
好几个都是一击毙命倒下。
“……力气不够。”啧,麦序皱了下眉头,略有不满。
萧珩双眼一滞,呆滞而愣怔地望着这些手举棍棒的一张张狰狞面目,前一刻还像扒开地府爬上来的恶鬼要将他生嚼活吞,下一刻惨叫着一个一个倒下来。
毫无还手之力。
还有两个砸向了他。
奄奄一息的人,是躲闪不开砸下来的尸体的。
视线已经无法更清晰地集中了,他只看到一个纤细的身影,手握一根弯曲不直且还有些细的棍子撑地,正垂首居高临下看他。
或许是背光,他看不清她此时的模样。
可,那样纤细的,瘦弱的,仿佛细微的风一吹都能倒的人,却犹如神兵天降,落在了他的面前,手一挥,妖魔恶鬼厉声尖叫着消散而去。
哪怕往后多少年,这画面仍旧清晰地一次一次激荡在他的脑海里。
萧珩努力地张嘴,挣扎着想开口说什么,可只有几下短促的气,没有声音。
“要、要不……就先闭嘴?”
萧珩:“……?”
麦序胸口起伏很大,她也在大喘着气。
这一圈招式打下来,虽胜在出其不意,放倒了一片,但几乎已是用尽了她全力。
吃进去的那个饼子和那休息攒的一点力气,这一口气全用殆尽了。
“……”手撑着木棍摇摇欲坠,微张着嘴呼出的力都虚弱无比。
麦序面色发白唇无半点血色,盯着那被压在血泊中满脸是血瞪大双眼的少年,胸口上下起伏半晌,一口气才缓上来。
“我也没力气,你自己加油推?”
她没去管被两个倒下去压在地上同样还剩半口气的少年。
扭头,旁边因阻止反抗被推搡倒地的老弱妇孺,一个个鬓发凌乱身衣破损,可见的皮肤上青青紫紫还有带着血迹的伤……此时顾不得自身满脸血泪地往这少年这里爬。
然而,一个锁着一个连成一片,一个倒就倒一堆,凭她们怎么挣扎,一个起不来就能带倒所有人。
谁都起不来,谁都过不来。
“……算了,我去给你摇人。”
无力地吐出一句,麦序身子摇晃着拄着木棍拐杖,半弓着腰颤颤巍巍像个小老太,几步的路花了……好几步的时间,才来到‘尸体’边。
用手中的棍子扒拉着离她最近的解差,没记错的话,这个叫黄涛,是有点本事,不仅堪堪躲开了她的使尽全力的攻击,甚至还能还击了几招。
本事是有的,就是为人不行,比那几个行凶的畜生还叫人恶心。
嫌恶地皱着眉,手里的细棍扒拉好一会才翻出来了钥匙一串。
丢过去,“自己解。”
不管江家人此时的身体情况,麦序得用棍子撑地人半耷拉着才没倒下去。
那串葫芦一样倒地上的江家人一顿,江家如今乃是流犯,如若私自拿了钥匙解锁,那就是抗旨的死罪——
可是……
江家已经死了太多人了,她们承受不住再失去谁。
江家老太原本浑浊的双目,盯着那串近在咫尺的钥匙,逐渐清明果决。
颤颤巍巍,伸出手去。
“娘……”萧惠心犹豫,不知是头上有伤还是这一切发生得太快,她此时甚至还是懵然的。
懵懵地转头看面前宛如神女天降的……外甥女。
如此,陌生。
“事到如今,江家还有何惧!”江老太在孙女的搀扶下摇晃着站起。
萧惠心眉眸敛垂,伸手时手拳曲又松开,看得出她内心的扎挣与忐忑不安。
最后在犹豫中又带着决绝,接起那一大串钥匙的一瞬,仿佛又不仅仅只是接过一串铜铁。
颤抖着的手,没了往日的利索,磕绊半晌才给老太太开了锁,那一声“咔嚓”清脆响亮。
萧惠心的手,在这一刻忽然就不抖了。
似乎,有什么被打开了。
来不及多想,锁一解,心底的惶惶不安终究抵不过儿子的命,她管不得其他,边哭边喊扑过去,“珩儿,我的珩儿……”
顾不得自己此时狼狈和同样的一身伤痕累累,跌跌撞撞扑向尸堆。
“珩儿……”
她对这个长子与其他的孩子终究是不一样的。
年少的夫妻初为人父母,却只能整日在随时会失去孩子的煎熬中度日,几次三番从鬼门关将这病弱的孩子拉回来的那种恐惧,哪怕到了今时今日都不减半分。
好不容易长到了几岁懂事了,却又骨肉分离这么多年啊!
家遭遇灭顶之灾,孩子闻得噩耗赶回京,他一个十几岁的孩子能扛得了什么?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至亲身首异处,骨肉分离……
十六岁的少年那还十分单薄的肩一下子就垮塌了。
混混恶恶受着皮肉苦刑,留着一口气,只是为着还活着的家里女眷和年幼的弟弟妹妹。
被流放的这两个多月,每日睁眼闭眼都是这孩子被折磨得几近麻木,眼里只有一片死气的模样,身为母亲,她有那么几次都要脱口而出。
孩子,去吧。
死了就一了百了了。
何苦再为了她们几个都不知能活几天的人撑下去?
终究,还是她这个当母亲的自私了。狠不下心开这个口,却狠心地看着儿子这么一天天生不如死地撑着。
“是娘,都是娘……珩儿啊……”她吃力地想扒拉埋压着儿子的两具尸体,哭得满面血泪。
几个老弱妇孺一解了锁都扑过去,七手八脚扒拉开那两具对她们来说健壮且笨重的尸体,好容易扒出了那满脸是血的少年。
“大哥哥!”
“珩儿——”
娘几人饥黄污糟的脸上,痛苦又绝望不敢伸手去探少年鼻息,不敢确认面前的血人是否还活着。
幸好,那瞪大着双眼仿佛死不瞑目的少年,在一声声凄厉的悲嚎中,一双淌着血的眼,忽然轻轻地眨了一下眼。
悲鸣骤然静止。
然后,混沌里挣扎着想清醒的少年被抱了个结实。
萧珩的神情有些呆滞。
他怔怔地被明明已过逝十多年的母亲抱在怀里。
目光缓缓移动,边上是后来惨死的妹妹,一改往日对他这个常年不着家的哥哥的不喜,隔着母亲紧紧抱着他。
瘦弱的肩膀一抖一抖,无声地落泪。
还有,颤颤巍巍向他走来的祖母,和三个年幼的弟弟……他连气都不敢喘,眼也不敢眨一下,生怕只要眨那一下眼,眼前的一切都如泡影般全都消散。
一如这么多年他做过的所有的梦。
全身的疼痛刺激着萧珩的神智,遭受着的疼痛折磨,提醒着他这非梦境的证明,他清晰地感受到滴落在肩头的湿热,还有耳边母亲一声声泣血般的叫唤……
最后,他的目光移到了那边一瘸一拐缓慢走开纤细身影,她手里随意地握着木棍子,发丝凌乱,面上青肿有伤,一身狼狈……
——或许,这一次真的不是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