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丝合集》热辣奇多

1、战前夜-冰与火之歌AU

　　马尔科站在塔楼的小窗前，窗外的大雪像敌人的箭，接连不断、飞速地落下，猛地扎进地里，留下雪白的窟窿。天空比死鱼翻上去的眼睛更灰，也更白，阴沉沉地压着。空气中的湿气被抽离，凛风的刃毫不留情地划在脸上。
　　他向南方远眺。兰尼斯特的军队就要打过来了，临冬城的冬天变得更加凝重，终日被覆盖在皑皑白雪里。春夏秋早就缩短了，白昼早就缩短了，北方人被黑夜和寒冷困住，心依然在燃烧，他们相信胜利有它的归属。
　　作为替史塔克家族出征的一名主将，马尔科早就做好了准备，他从出生那一刻就在做准备，时刻为了北境和史塔克家族的荣誉而战。人们总说马尔科是真正的北境人，他无所畏惧，意志坚硬得像最冷的铁。
　　只有马尔科自己知道，如今的他是被造就的，由另一个早已远去的人拿着铁锤，亲手锻制而成。如果不是和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多年并肩的时光，可能压根就不会有现在的马尔科，而这一点只有他自己知道，罗伯特不会知道。
　　马尔科最初认识罗伯特的时候，他们都还更年轻。那时春天更长，吟游诗人和酒馆的风琴手仍唱着赞颂雷加·坦格利安的歌谣。罗伯特从厄索斯来，只能简单地蹦出通用语单词，他的腰间别着镶着红宝石的长弯刀，灰头土脸，眼里闪着如炬的光。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七神作证，马尔科一辈子都不会忘了罗伯特的眼睛，它们比他刀上的宝石还要光彩逼人。
　　一切在那时就已经太迟了。罗伯特当时只是雇佣兵，马尔科也不过是个乐呵呵的公子哥，世界里只有酒与剑，没有终不见日的长冬。马尔科是临冬城里那些暖烘烘的酒馆的常客，他喝得不多，各式各样的朋友倒是交了不少。他的大部分时间都在跟着爵士练剑，偶尔和布兰登·史塔克交手，布兰登总是马尔科的手下败将。
　　马尔科的二十一岁，罗伯特被雇来。在有着灰蓝色眼睛的东方人手下，马尔科第一次尝到决斗失败的滋味。
　　罗伯特老练得就像他的剑，他曾这样称呼马尔科，“我的大人”，就像称呼马尔科的父亲一样。
　　“我不是你的大人。”马尔科反驳的时候，他们正漫无目的地穿过昏暗的石墙走道，四下无人，只有烛火的噼啪声。
　　“您是您父亲的儿子。”
　　罗伯特淡淡笑着，他总是罩着风轻云淡的面具，马尔科有时想用刀划开那层表皮，看看他到底想着什么，感受着什么。
　　“我们是什么关系？”话从嘴边滑出来，马尔科想收回，但已经来不及了。
　　“我的剑属于您、您的父亲、您的家族和北境，过去是这样，现在仍是这样。”
　　“那将来呢？”
　　罗伯特沉默不语，他跟在马尔科身后，马尔科却感觉自己是被他领着走，“我们谁都说不好将来会怎样，我的大人，我无法向您做出保证。”
　　台阶变成了石头做成的蛋糕，软绵绵的，马尔科蹒跚起来，怒火代替城堡墙内流通的热泉水，化成热气冲进他的血管。他一把揪着罗伯特的领子，把他按在石墙上，暗淡的光从小窗中泻下，雇佣兵藏在阴影里的眼睛亮起了一块，蓝得刺目。
　　“我不要听这些，“马尔科低吼着，“我不要听，我恨死你的这些虚话了。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不然我就杀了你。”
　　他的一只手摸向腰间的短刀，死死地按在刀柄上，却在发抖。罗伯特注视着他的视线平静得像水，一汪春天的水，北境的低温都冻不住。他们就这样站着，靠手指和衣领牵扯在一起，呼吸碰撞，声音全都消失了。
　　东方人抽出佩剑扔在地上，钢铁落在石块上，响声回荡在塔楼里，他慢慢地，慢慢地举起双手。
　　马尔科突然畏缩了，他不敢再与罗伯特对视，捏着的手指泄了力，苍白地从罗伯特的领口滑下。他垂下头，垂下按着短刀的手，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叫我马尔科。”他低声哀求，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
　　一年以后，劳勃·拜拉席恩揭竿造反，来自临冬城的艾德·史塔克骑在他的左右，马尔科带着家兵，身后跟着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
　　前往三叉戟河的前一夜，罗伯特第一次主动来到马尔科的卧室门口。他穿着甲胄，马尔科穿着睡衣，卧室里燃烧着熊熊的炉火，走廊冷如冰窟。他们又一次像塔楼里那样相顾无言。
　　“进来坐坐？”马尔科率先破冰，侧身让出一条路。
　　罗伯特摇了摇头，倚在门框上，他的眼下乌黑，脸上看不见丝毫疲倦的踪迹。
　　“这次很危险，我们都可能有去无回。”罗伯特轻声说。
　　“想要劝我不要去？”马尔科挑了挑眉，“我已经磨了这么多年的剑，为的就是能够真正上战场。”
　　罗伯特又一次摇头，他重复了一遍一模一样的话，“我们都可能有去无回。”
　　马尔科的身体猛然一抖，他看向罗伯特的眼睛，蓝水里翻涌着滔天大浪，“你在说什么？”
　　罗伯特第三次摇头，他轻叹了一口气，用粗糙的手指捧起马尔科的脸。他的动作那么轻，连肌肤的接触都像叹息。马尔科一步步向后退，罗伯特一步步向前进，直到他们一起跨越那条界限，从严寒踏进热带。
　　烛光摇曳，冷空气不断灌进来，厚重的皮大衣也不再能有效御寒。马尔科回过神，手指已经被冻得发硬。
　　二十五岁以后，他再也没有见过罗伯特。罗伯特想要的很多，他想要的东西马尔科给不了，老罗伊斯大人给不了，北境也给不了。他是流落四方的剑，而马尔科永远是北方的城墙。
　　马尔科至今不知道父亲当年给了罗伯特多少佣金，罗伯特从未提过，他也从未问过。他知道罗伯特不是为了金钱而离开的，东边来的雇佣兵最渴望的从来不是金钱，他希望功成名就，荣誉满身，这些所有的一切，马尔科都无法给他。
　　罗伯特终究还是把他的剑交给了泰温·兰尼斯特，交给了西境的金狮，北方冰封的古堡被他毫不留情地抛在身后。
　　马尔科不恨他，也无法恨他，他一直都知道自己不可能真正地恨罗伯特·莱万多夫斯基。要说有什么感情，马尔科反而庆幸罗伯特当年没有贸然给他承诺，罗伯特的思维向来比他缜密更多，马尔科现在回想起，或许罗伯特当年就做好了离别的准备。
　　他继续无言地南眺，雪被呼啸的风卷进来，落得马尔科满身。莱维，南去的那一天，你在想什么？你会想到那个吻吗，那个战前的夜晚？还是想着更加光明的道路，在更温暖的地方，遍地的鸟语花香？
　　莱维，我们还没有一起看鲜花开到糜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