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9~12 ...
-
9·
禁足的日子不难过，我每日钻研医理，吹箫练习音律，闲时为来探望陪我解闷的兄长和忘机做些糕点、衣物。
时不时与厌离通信聊些趣事，她会在信中向我聊聊自己近日做的羹汤是否符合药理、江宗主和虞夫人关系一段时间没那么紧张了、莲花坞的池塘内又添了几尾锦鲤......当然写的最多的莫过于她那两个弟弟——云梦江氏大弟子魏无羡和公子江晚吟。
我二人初次见面时，厌离托弟弟们带些糕点来，不曾想那两个小家伙正灰头土脸的被一只小狼妖追着玩，没有及时赶来，届时我已登上了去颍川的船只，因此未曾见到他们。后来我四处游历，与厌离仅仅是在纸面书信中交谈，不曾再次见面，但她的弟弟们却让我有些好奇，让厌离如此牵挂之人，想来定是有趣的。
第二年上元节一过，我又踏上了历练的旅途。
记得儿时母亲讲过，中州的京城有一树种，名唤流苏，因花白胜雪，又被称作“肆月雪”，每年四月会全然盛开，届时满树银花白雪，好看的紧。我一路游历来到了此地，脚程快了些，恰好赶上三月三，家家户户准备上巳节。
此时的肆月雪还未全然盛开，鼓鼓囊囊的花苞挤满了树枝，我租了间小院子，扮作寻常医女，坐诊治病之余等待四月的到来。
上巳节乃是中州特有的节日，又唤作女儿节。
在这天，除了有婚配待嫁的女子外，其他人都会出来走走。未婚青年男女来到郊外放风筝、结伴对歌。夜幕降临，洛阳城开起了最热闹的时候，彩灯、鲜花、绢帛......让人眼前一亮，欢声笑语充斥在大街小巷，我一时兴起买下了一副朝颜面具戴在脸上，来到了桥边。
桥上的公子和姑娘们向心仪之人赠送兰草，桥下的人们在河内放下好看的花灯，许下美好的意愿。人群中时不时传来叫好声和起哄声，男女老少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早年间听闻，中州的百姓们安居乐业，生活算不上富裕但足以养活一家，人民满足而自在。中州主张包罗万象，民风开放。现在看来，就算是寻常人家都这般肆意洒脱，让人好生羡慕。
我有些艳羡的看向桥上一对互赠兰草的男女，此时的他们不必在意世俗目光，也不必理会规矩戒律，仅仅是站在那里望着对方，都是快意洒脱、无拘无束的。若出生中州的平常人家，不知我的人生又是怎样的光景......
脑海中不自觉的浮现出那双带笑的桃花眼，我怎么会想到那家伙？！我拍了拍微红的面颊呼了口气，有些气恼——不会是他，才和人家相处了三个月，怎么就这般念念不忘，真没出息。
“这位姑娘，我观你面相红润，满面桃花，应是红鸾星动了~”嘶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我转过身，一位佝偻着身子的山羊胡子老者狡黠的看着我，一双眼睛甚是熟悉——
是云澜——
“老人家，非也，”我知晓眼前之人的伪装，暂时压住笑意。“小女子只是在感叹这洛阳城的不但民风开放，风水还十分养人。”
“哦？何以见得？”
“小女子观您面色面色尚佳，身体康健，就连这手都平滑光整如年轻男子一般。”我揶揄道，看着似是恍然大悟的老者，捂嘴偷笑。“云公子的易容术当真精湛，我差点就认不出了。”
“初姑娘果然厉害，不过姑娘似是第一眼就认出我了，不知除了手，在下哪里露出破绽了？”云澜爽朗一笑，伸手慢慢撕下面上的面具。
“眼睛，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在面具下的容颜展露之时，我不觉有些怔愣的看着他。
他长得眉清目秀，笑起来的时候宛若一盆清水泛起的涟漪，淡淡的，却又不乏笑意。怎么形容他呢，当时只觉得是好看，现在想来，应该是眉如墨染，眸如星辰，是个看起来很干净的少年——我不觉在心中这么评价。随即，想起了与他的约定，伸手解开了面具的绳子，缓缓将其拿下。
他愣了一瞬，有些呆呆地看向我。有风吹过，带下一树桃花，无数花瓣飘飘荡荡的凌空而下，沁人肺腑，刹那间心脏悸动，一眼万年。
桥边百姓的叫好声唤醒了我们，双方皆目光移向他处。
后来我才发现，也许在那时，自己便喜欢上了云澜，洛阳城的上巳节，桃树之下，厚土之上，惊鸿一瞬，一世沉沦。
10·
云澜来中州寻找药材，归途中听闻洛阳城过节热闹的很，便留下来游玩一番。听到我来中州的目的后，他爽朗一笑，在城内租了几间屋舍，打算一起等——“都是热爱山水美景之人，等上一等又何妨？ ”他是这么与我说的。
于是乎我们在洛阳城住了一月，除了往日一起治病探讨药理，还会聊聊各自的志向。
我希望世人生活平安喜乐，天下百姓不再忍受病痛之苦。
但医书乃是富贵人家用的，里面的药材稀有且昂贵，所以我想自编一本医书，以常见的植物入药而治百病。
云澜则希望自己可以继承母亲的毒术，解决普通人家的可能遭受的毒物侵害——说来好笑，我这才发现他是为毒医，以毒攻毒治百病，虽说方法有些偏激，但在特殊情况下确实是最有效的手段。
我惊讶于他支持我这种大逆不道的想法（作者想这还算是封建社会），甚至是鼓励女子走出宅院深闺，如我这般做自己想做的事，不在意他人眼光。
他惊讶于我对他所修的毒术不仅没有反感，还认为可以融入医道。
我们引对方为知己，畅谈许久。
终于等到了肆月雪盛开的时候，院中的流苏树开的壮观，我邀请云澜前来观赏，他提着自己做的果酿，拿着食盒前来。
我二人坐在院中，静静的欣赏着肆月雪的绚烂：只见那花形纤细，如丝绦般垂落于绿叶之间，花色雪白，开花时满树繁花，如雪压枝，秀雅脱俗，美丽非凡。
“髻子伤春慵更梳。晚风庭院落梅初。淡云来往月疏疏。玉鸭熏炉闲瑞脑，朱樱斗帐掩流苏。通犀还解辟寒无。”云澜摇着扇子感叹道，见我痴痴地看着肆月雪，给我讲起了典故。
“关于流苏花有个凄美的爱情故事，传说有一位姑娘，真心祈求爱情于是感动了上天，寻得真爱，但是她的父母却因为家境的悬殊而棒打鸳鸯，这位姑娘求爱而不得便和自己的情郎跳崖自杀，双双殉情。在他们跳崖的地方长出了一棵流苏树，花开时节，满树银光素裹，煞是好看，这棵流苏树就是他们的爱情。”
我知道，其实肆月雪还有一种含义：它象征着女性独立自主，不受他人约束，男女平等。
这是母亲告诉我的。
我伸手倒了杯果酿，小酌一口在唇舌间细细的品着。淡淡的甜味伴随着一丝清凉入喉，让人回味无穷。看了眼沉醉在美景中的云澜，我不禁唇角上扬。此生得一挚友知己，足矣。
月色如玉，我与天地同醉。
11·
十五岁，蓝氏为我举办了及笄礼。
规格不大，只在族中内部举行，顺带邀请了几个与我交好世家子女；就连父亲都出了关，亲自为我戴上簪子，一切都很顺利。
就在礼节快结束时，有弟子来报：温家派了人前来送礼。
表面为了庆贺，实则是砸场子。待我们到了山门玄关处，那些坏东西嘴里还在不干不净的叫嚣，当真是好生放肆！
父亲和叔父气的发抖，忘机和一众弟子拿着剑直指温氏弟子，连一向好脾气的兄长也冷冷的盯着他们。厌离紧紧握住我的手，担忧的看向我。
“什么嫡小姐亲小姐的，到时候还不是要嫁入我们温氏！”其中一位温氏弟子大声调笑，引得周围的人渣起哄。“摆什么架子，屁也不是！”
此话一出，群情激奋。蓝氏弟子恨不得立刻冲上去，一道蓝光闪过，那几个温氏弟子被掀翻在地——是父亲出手了。
“放肆！我们蓝氏的女儿，岂是你们几个庶子可以诋毁的！”
那几个温氏弟子连滚带爬向后退去，其中一个还在胆大的挑衅：“你们要是敢动我们，岐山温氏不会放过你们的！”
我心下一紧。
是了，这些家伙若是在云深不知处的地界出事，那温氏便有理由镇压蓝氏，出了人命，届时就算有几张嘴都解释不清。以蓝氏现在的实力还不足以对抗温氏，所以这帮人不能死在姑苏境内。
眼看事情越闹越大，我安慰的拍了拍厌离握紧的手，按下忘机高举着的避尘，缓缓走上前去，与温氏弟子对话。言语间敲打一番后，派弟子将几人护（监）送（视）他们出了姑苏，免得途中出意外磕着碰着，不知怎的就死了。
赶走那帮瘟神，我装作无事发生的样子，安抚受惊的宾客。
宴后，众人纷纷离去，那些世家子女着急将消息传回本家，没有过多停留。厌离担心我想要留下陪着，被我劝了回去。父亲和叔父愧疚的看着我，我突然有些疲惫，但还是打起精神宽慰他们。
兄长去送客了，我慢慢的走回了竹苑，忘机默默的跟在我身后。到了玄关处，他想说什么，却被我打断了，我告诉他不必担心，一个婚约罢了，还有两年多的时间。
那几个温氏弟子的话不断回荡在脑海里，扰得我心烦意乱。
转身回屋里，我将前几日做的几套护膝递给他，嘱咐他回去和兄长穿上，碎碎念了好一会，突然，忘机打断我。
“长姐，对不起。”
对不起......？我有些惊讶，原以为他会同别人那般说些安慰的话，可这时的一句道歉却让我酸了鼻头。我知道这句话包含的意义，刹那间各种情绪溢满心头。
谢谢，我的傻弟弟。
良久，我收拾好情绪，向小时候一样抬手，轻轻摸了摸忘机的发顶。
“一大家子人，同气连枝，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没有什么对不起的。”
我看着他执着的眼神，温柔的笑笑。
身为蓝氏嫡长女，守护家族两姓联姻，这是我的使命；就如兄长必须肩负着守护蓝氏和振兴家族的重任一样。
我们都明白这个道理。
分割线------------------------------------------------------------------------------------------------
12·【事情的起因】
温氏少主，温家三公子，温若寒的侄子，温氏上任宗主侄子，温昱温衍之——我名义上的未婚夫。
听闻那位极受温若寒宠爱，容貌上乘，是上了世家公子榜的。就连外界都开始传言说蓝氏嫡女与温氏少主相互爱慕，乃天造地设的一对。
但说来可笑，我自幼便与温昱定下婚约，可我从未见过他，甚至不了解他的一切，何谈爱慕之意？
当年蓝氏迫于压力，应下这门亲事。父亲自是不愿，却也无可奈何，为了蓝氏他瞒着母亲签下婚书，这门婚事还是在母亲仙逝后才被我知晓。
说不怨是不可能的，但我没有多做表示。身为蓝氏嫡女，享有蓝氏为我带来的一切，我就必须承担应有的责任。
世家子女，姻缘，亦是责任。
作者有话说第5章 第 5 章:9~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