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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哑奴阿七 “自宛华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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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宛华失踪那晚,已有月余……周鄞那厮像是疯了,断不能让他如此下去,怕是要出乱子。”
肃王紧了紧眉心,靠在椅背上养神。
“……过几日便是齐府与周鄞妻妹的婚事了,这事儿都赶一块了……”一旁的宋尹脸色不佳,这桩婚事他们撮合了许久,事关大族拉拢,不可因为一个小女子而乱了局面。
“林鹤那边有什么动静?”
“安生的很,并无异动。”
“哦?”
肃王冷哼一声
“他倒是有耐心。”
“宫里的人传来消息说,皇上这几日不太安分,闹着要微服私访,说什么要体察民情。”
“宫里沉闷,少年心性难免熬不住,命人送去些新鲜玩意,就前些日子西域送来的白虎。”肃王眸中闪过异样。
“皇上,您快下来吧!这树高,您要是受伤了,奴才们担待不起啊!”
黄衣少年骑在五米有余的树干上,不时地晃晃身子吓吓那些在树下围着的小太监。
“小柱子!你说朕要是会轻功,一翻就能出宫去!”
“皇上!您可得站稳咯!”树底下的小柱子伸开双臂,想要接住那少年君主,身后的一堆小太监也乌隆隆随着动作。
“你去告诉肃王!让他给我找个师傅,要江湖练家子!让他教我轻功!”
“皇上!!”远处跑来的小卓子气喘吁吁“皇上,肃王爷给您进献了一头白虎!”
“什么?”少年眼中冒光,身子前倾,吓得众人心都提到嗓子眼。
于是乎,骄躁的少年君主总算是下了树,一蹦一跳的跑到万兽园逗玩那稀有的西域白虎去了。
笼中的白虎眼冒绿光,显然野性十足,随时要闯出牢笼吃人般,亏得这铁笼的栏杆结实。
“小柱子,你去把鹿肉拿来,我要喂它!亲手喂它!”
“皇上!不可呀!”小柱子扑通一声跪下,那白虎凶猛,就这皇上不知天高地厚的样子还不被啃下一口肉来。
“有何不……”
就在少年再次发问之际,一声虎啸将那点雀跃的心思灭了下去。
少年拉过一旁端着鹿肉的人,推了推,“你!你去喂它。”
那人一瘸一拐的走到笼前,用铁签子叉起肉块送入户口。
那君王不满:“朕让你用手喂!”
那人不语,只是沉默的执行那来自天子的命令。
缠满白布的手拿起肉块,堪堪送到笼边,那白虎一跃而起,张开血盆大口吞下那块血肉。
“你倒是有胆量,赏!”少年大手一挥,底下的人呈上真金白银。
那人跪下,仍是不语。
“放肆!还不谢恩?”小卓子扯着嗓子斥责道。
“启禀陛下,此人是个哑巴。是西域来的饲养白虎的哑奴。”一旁的女官行礼解释。
“哦?你走近些我瞧瞧。”
那人起身,行至驾前。
少年君王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里面似是交杂着万物,又有隐隐的悲伤。
“叫什么名字?”
“陛下,他叫阿七。”
“阿七?”君王歪歪头,笑了笑:“真是个奇怪的名字。你会武功吗?轻功什么的?”
众人对这个少年的疯癫见怪不怪,只要拿好听的话哄着,总是管用的。
可这次少年并未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于是乎,天子小发雷霆,将这个本就浑身残破的哑奴贬到了宫外的御兽园做苦力。
御兽园位于长安城边上,皇家园林,平时平民百姓都要绕着走,生怕自己冲撞了皇室威仪。
哑奴来这儿的第二日在马棚里捡到了一个浑身脏兮兮的女子。
俩人目目相对,一个不会问,一个不愿答。就这样直愣愣的互相盯了半天,阿七站了起来,挥挥手示意跟着自己走。
宛华怕其将自己交出去,一个劲儿的摇头,哀求道:“求求你放我走吧,我只是误入此地,一时不知怎么出去。”
阿七只能蛮力将其拖拽着,拖到一棚屋内,这便是自己的居所。
拿出一个木盆,倒上炉子里的热水,盆沿放上一块灰扑扑的毛巾。
又翻出几件干净的衣物,虽说是男装,但总比沾满了黄泥和马粪的裙子好。
备好这些,哑奴看了宛华一眼,指了指木盆,便一瘸一拐的出去了。
宛华整个都懵懵的,看着那冒着白雾的木盆,眼泪突然决堤,几日的恐惧与害怕在这一刻释放。
宛华拿起那肥肥大大的袍子,袖口绣着“阿七”。穿上后。她拿着粗布腰带绕了几圈,这样就避免拖地磨损。打开木门,屋外并没有那人,只有两个温热的窝头和一碟咸菜。
等到太阳下山,那人拖着一捆麻绳和一副马鞍回到了棚屋。
宛华坐在门槛上,将一个窝头递给他。
“我热过了,你快吃吧。”
宛华躲在这里这些天,也晓得这里每日都有小太监来送饭,一天只送一顿,一顿就两个粗面窝头。
晚上,阿七抱来干草铺在地下,“自作主张”的躺了上去,把他那床铺留给了宛华。
宛华有些不好意思,本就萍水相逢,自己受人恩惠,如今还把人床铺给占了怎么能心安理得呢。
宛华走到干草堆前,伸出手推了推阿七。
阿七茫然转过头来,一脸不解。
宛华边说边比划,指着床铺,又指了指草堆:“你去睡吧,我,在这儿就行”
银白的月光从四面的缝隙中洒进屋子,屋外的风还有几分寒意。
阿七察觉有人推自己,转过头来,又是一脸茫然。
此刻,借着月光宛华才看清了眼前人的面容,他的左侧面颊从颧骨到下颌被一片狰狞的伤痕所覆盖,那伤痕像是被烈焰肆虐后留下的印记,红与紫的色调交织在一起,仿佛是黄昏与暗夜之间永不消逝的争斗。皮肤在伤口愈合的过程中形成了不规则的褶皱和硬块,有些地方新生的肌肤薄如蝉翼,几乎透明,而有些地方则厚实得如同老树皮,失去了原有的弹性。
几缕发丝凌乱地垂落在前额,头上的发丝黑白交错。
那一晚宛华最终还是睡在了主人家的床铺上,因着阿七的良善。
第二日,看着盘中的两个窝头,宛华觉得自己不能再留下去了,否则阿七没得饭吃、没得地儿睡。
“阿七,多谢你。我想我要走了。”
宛华感激的笑了笑,“给你带来这么些麻烦”
阿七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她的意思,面色有几分焦急。
拿起一旁的树枝指了指外面,在地面上写着两个字——危险。
“你怎么知道的?”宛华从未提过自己的遭遇,只说是误入,这人竟能察觉。
阿七一瘸一拐的走进屋内,拿出宛华换下来的旧衣物,指着上面被刀剑划破的口子。
“!”宛华眨眨眼,这人可太聪明了吧,或许又是自己太笨。
“我要是留下,我自己都过意不去,你的日子本就够清苦的了。”宛华有几分自责。
阿七摇摇头,表示无碍。
“你人心好,但我不能拖累你,我随时有性命之忧,到时候怕连累你。”宛华叹息自己逃跑的时候把那些金玉珠钗都丢掉了,要不然现下也能留给阿七一些东西。
“咱们就此别过,若我福大命大,说不定还能再见。”宛华施礼感激阿七的收留,也告别这位心善的朋友。
就在宛华转身离去时,衣角被人拽住,宛华回首,看到那裹满白布的手轻轻拽着那衣袍一角。
抬眼望着阿七,他正紧盯着远方来的人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