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证道》镜月葵

13、圆阿婆的梦

　　　　天方破晓，晨光熹微，细碎的阳光透过窗棂，漫进屋内，在榻边留下淡淡暖痕。

　　榻上的女孩眼睫微动，睁开了眼，迷茫地看向周围。

　　屋内陈设极简，一几一榻，并无其他器物，只留墙上挂有一太极八卦图。

　　“你醒了？”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微光下出现月白色身影，端着盘子走了进来，入目的是那张眼熟的清俊容颜，少年长发用木簪束起，周身带着淡淡的清霜之气。

　　他正是那日给她金疮药的小道士清泓。

　　苏遥正要起身，左胸传来的剧疼让她龇牙咧嘴，吸了口凉气。

　　少年忙放下盘子，来到她身边，将她按了回去，语气带着关怀。

　　“你左边胸口受伤严重，师父刚为你处理过，可不要乱动，当心伤口再次撕裂！”

　　“幸亏你的心脏是长在右边，不然当时就算我们来了，师父也无力回天了。”

　　“多谢，”躺下后的苏遥面色微微发白，心中也很庆幸，正是因为小青梅心脏长右边的设定她才会一次又一次替龙傲天男主抗刀后活下来。

　　不过苏遥目前有诸多疑惑，“小道士哥哥，我为何会出现在这里？我哥哥呢？还有刘阿婆！”

　　“别着急，”清泓嗓音干净，如清泉流过心扉，平静宁和，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

　　“你已经昏迷了三天三夜，那日深夜我同师父追踪三尾狐妖的踪迹到了附近，等找到狐妖，发现她与你哥哥……”他顿了顿，随后讲述了那日她昏迷后的后续情况。

　　原来老道士与清泓一直都在寻找三尾狐妖的踪迹，上次的血藤事件也是因为感受到了三尾狐妖留下过的气息而来。

　　这次寻着气息赶来的时候，三尾狐妖已经快支撑不住晏若寒的青龙剑气，老道士便一张符箓偷袭了三尾狐妖，三尾狐妖断了一尾逃生了。

　　老道士去追击公孙三娘，留小道士清泓在竹林安顿晏若寒三人。

　　清泓给三人喂了丹药后，帮苏遥的伤口做了个急救处理。

　　老道士最后也没有追到公孙三娘，便回来与清泓带三人一同回了他们的清风道观。

　　这座道观是坐落于南边的一座山顶，距离有水村还是有几十里路。

　　晏若寒经脉受损，内伤出血，现在还没醒过来。

　　苏遥猜到了他可能是用了法则之力导致的，法则在原文中是男主的隐形挂，也是修仙界背后之人追杀他父母与他的真实原因。

　　在原文的描述中，法则是一种很强大的力量，强大到可以毁天灭地的力量。

　　而龙傲天男主一出生就拥有法则之力，但男主身死，法则就会重现人间，成为一个珍宝被人夺来抢去。于是修仙界的反派派人来掠夺法则，男主父母因此被杀害，男主逃到苏遥家，苏遥父母也被杀害。

　　可惜这股力量不是常人能驾驭的，如今的小龙傲天毫无修为只是个凡人，轻易动用法则，经脉寸断，身负内伤还算轻的，这还是有神器在手过渡了部分能量的结果。

　　到了去修仙界遇上强劲的对手，龙傲天都有修为了都驾驭不了强大的法则之力，书中写了好几次他因动用法则之力导致后遗症。最严重的一次控制不了自己神智，要不是因为红颜知己唤醒了他，他将会大开杀戒，爆体而亡。

　　所以即使到了后期几乎快无敌的龙傲天也不敢轻易动用法则之力。

　　就这么说，法则可以比作唐僧肉，谁要是得到法则谁就能拥有无限力量，且无视瓶颈期，修为大增。

　　“你哥哥那边差不多等个一两天就醒了。刘阿婆那边没受什么伤，倒是醒得快，只是终日怔怔而立，失魂落魄，像是有什么心事。就在昨日看你们好起来了，她便主动告辞想要回有水村，师父昨日便送她回去了。”

　　清泓不知道具体情况，于是苏遥跟他简单说明了情况，引得清泓十分讶异，“没想到妖怪与人类竟有如此真挚的感情。”

　　他每日跟师父学道，偶尔出去斩妖除魔，倒是没有见过如此善良的妖怪，不由唏嘘感叹起来：“看来师父说得也不全对，妖怪也有好妖呀！”

　　清泓把桌上放温的汤药端过来喂苏遥，中药发苦，苏遥苦得小脸皱成一团，浑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张嘴。”

　　苏遥听话地张开了嘴，下一瞬甜蜜在舌尖蔓延，“蜜饯？”

　　她嚼了嚼，不对，“不是蜜饯！”

　　清泓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尽显少年天真活泼，“这下不苦了吧！”

　　“这是我师父用后山的梨子加草药做的梨膏糖，有润喉止咳的效果。喏，最后几块了都给你，今年我让师父多做一点！”

　　清泓琥珀色的眼眸亮晶晶的，塞给苏遥一个纸包，他说，“你和我小时候一样，我喝药也嫌苦，师父就给我塞个他做的梨膏糖，这样嘴巴里就不苦了！”

　　废话！谁来了喝中药都嫌苦好吧！

　　苏遥默默吐槽，却很感谢少年的好意，清泓这个小道士初见时不显，没想到实际性格还挺平易近人，活泼开朗。

　　“多谢小道士哥哥！”

　　清泓摇摇头满不在意，突然他想起什么，从怀中摸出个灰扑扑的卷轴，“这是你的吗？”

　　“我发现它的时候它在昏迷的刘阿婆头上，师父说它不是凡物，于是我就把它收了起来，估摸着要么是你的要么是你哥哥的。”

　　苏遥见到七珍图十分欣喜，接过七珍图连亲几口后，连忙跟清泓道谢。

　　好宝贝啊！还真去保护刘阿婆了，立了大功！

　　抬头去看清泓，见他眼神别扭地盯着她的嘴，苏遥一脸懵，清泓递给她一张手帕，迟疑着说道：“它虽然是宝物，但外表那么脏，还是擦干净再亲吧！”

　　苏遥哭笑不得，原来这小道士还有点小洁癖！

　　手中听得懂人话的七珍图不满了，卷轴动了动，手心发热。

　　得！还红温了。

　　修道的清泓五官敏锐，自然感觉到了那卷轴的动静，他白皙的脸倏然红起，“它不会听得懂我说的话吧？”

　　得到苏遥肯定的眼神，清泓慌忙双手合十，跟七珍图道歉，“对不住对不住！我不是故意说你的，切莫与我计较！”

　　苏遥噗呲一声笑出声，清泓脸更红了。

　　养伤度过了无聊两天。清泓也比较忙，但空了会过来陪苏遥聊会儿天，他会讲一些他与师父下山除妖帮助百姓的事迹，绘声绘色地描述，跌宕起伏的除妖过程，让人身临其境。

　　让苏遥更加了解到清泓的朝气蓬勃、积极向上的性子。

　　“小遥，你哥哥醒了！”

　　清泓脚步匆匆过来告诉她这个消息，苏遥急忙要起身，清泓搀扶住她，扶她下榻。

　　“虽然可以下来走动，但还是要小心哦！别着急，我师父正和你哥哥聊天呢，我们慢慢过去。”

　　两人出了屋门，苏遥才发现道观内寂静无人，唯有殿前香火袅袅，院内古柏苍劲，草木葱茏，偶有鸟鸣，更显静谧。

　　清泓解释：“我们清风道观在山顶，鲜为人知，再加上师父从不轻易收徒，只收了我一个徒弟，道观平时只有我与师父，倒是多了几分清静。”

　　走过斑驳石阶，来到一处大门紧闭的屋前，清泓上前敲门，“师父，我带小遥来看她哥哥了！”

　　屋内传来一声“进”，木门被推开。

　　案几上的粗瓷茶盏微微冒着热气，老道士坐在一头，神色还有些凝重，两人似乎才进行完一场谈话。

　　屋内榻上坐躺着的晏若寒见到苏遥眼睛一亮，苍白的脸上扬起一个笑，“遥遥妹妹你来啦！过来坐。”

　　老道士也看向两人，温和地朝苏遥点点头，“伤口看来恢复得不错。”

　　苏遥再次朝这位名为清风道人的老道士道谢。

　　清风老道士起身，对清泓道：“清泓去准备两间房屋，若寒与小遥日后会在这里长住。”

　　“是！”

　　清泓的声音里带着些许雀跃，平时他不怎么接触同龄人，现在有苏遥和他聊天，每天在道观里的生活多了些生趣。

　　两人出去，把空间留给苏遥与晏若寒。

　　“遥遥妹妹，你伤口还疼不疼？”

　　“寒哥哥，你身体怎么样了？”

　　两人彼此相望，突然一齐开口后，又是一愣，随后默契地笑了。

　　苏遥来到晏若寒身边坐下，“我没事的，寒哥哥不用担心我。你看我现在身体还比你好呢，能走能跳！”

　　晏若寒眼睛有些酸涩，明白遥遥妹妹是不想让自己担心与自责。心里更是难过，又让遥遥妹妹因为他受伤。

　　苏遥看着他眼角红红的样子哪里不清楚他的想法，于是转移话题问：“对了，寒哥哥，我们是要在这里待多久呢？”

　　晏若寒想起方才与老道士的谈话，他跟老道士如实说了他被仇家追杀，与苏遥一起逃到多宝城后的经历。

　　没想到老道士却认识他的父亲，也与晏父一起联手除过一个害人之妖，让他与苏遥安心在道观住下。

　　“长安城仙人摸顶还有两年多，到那时候你们再去长安，想来那狐妖断了一尾，自顾不暇，这两年应该不会来找你们麻烦。此处有我师父当年为了避世布下的的阵法，一般凡人武者是发现不了这里的。”

　　老道士第一次观他面相，便看出他是有大造化者，今后必然不凡。也知晓那股神秘强大的力量是晏若寒带来的，那日带回晏若寒三人后，顺手处理了现场的痕迹。

　　晏若寒虽昏迷了那么久，但其实身体也并无大碍。破损的经脉因为天灵根又或是法则，自我修复得很快。

　　“我们现在此处修整两年，两年后我们就出发去长安！”

　　苏遥算了算时间，回想剧情与如今发展倒差不差，原剧情是在某处山里待了两年，现在是要在道观待两年。

　　苏遥自然没什么意见，真好趁这两年苟起来提升一下自己的实力。

　　于是两人在道观住了下来。

　　又过了几天，清泓下山回来带来一个噩耗：刘阿婆快不行了。

　　“怎么可能？！”

　　走的时候还没有事，怎么会突然一下子不行了？

　　苏遥难以置信，与晏若寒清泓两人以最快的速度下了山来到有水村。

　　院子里长时间没人打扫，不复之前的干净整洁，像是蒙上了层厚重的灰，冷风袭来，卷起地上的枯叶，在死寂的院里发出刺耳的声音。

　　破旧的木门被缓慢沉重地推开，刘阿婆枯白如纸的脸闯进视线，双眼凹陷，气若游丝地躺在床上，望着门口的方向。

　　“小光，小影……”

　　几人进屋后，呼吸不由放得很轻，晏若寒眼底闪过不忍。

　　“阿婆，是我们。”

　　刘阿婆肩膀垮了下来，她勉力挤出个笑，“孩子们，让你们费心了！阿婆没事的，只是……”

　　余下的话变成了低低的呜咽，满屋的哀伤。

　　“阿婆，”苏遥握住了她枯瘦如柴粗糙的手，给她顺气，“我明白您现在的心情，但您知道的，小光和小影肯定不忍心看到您现在这样，他们都希望您能好好的。”

　　刘阿婆手背抹过眼角，擦去皱纹上浑浊的泪，缓了缓，声音苍老又带着疲惫，“我八岁来到刘家做童养媳，婆母死后与丈夫相依为命，好不容易生了儿子为刘家传后，丈夫却在上工时从房顶摔死了。

　　又留下我们孤儿寡母，那时候啊我想着把儿子拉扯大等他娶亲生子后，日子就会好过起来。没想到老天给我开了个玩笑，儿子跌进河里被淹死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缓，满是怅然，听得人心里发酸。

　　“留下我们祖孙一老一小，靠着捡柴采野菜艰难度日。小光早产天生体弱，别人都说他活不过三岁；我不信邪，拼命将他拉扯大，哪知道他死在了村里孩子手上！”

　　“小影虽是妖怪，但是个好孩子，一心一意对我好，也是我的乖孙子，可惜我刚知道他的名字，他就永远地离开了我。”

　　“这间老屋啊，送走了我四个亲人，老婆子也是时候给它道别了。”

　　刘阿婆的颧骨浮上一抹红，紧紧抓住苏遥的手，又从枕头后抽出木盒，“小影给我留的人参我把它交给你们，老婆子的时间不多了，以后你们要照顾好自己，好好活下去……”

　　这明显是回光返照的表现。

　　苏遥喉间一哽，回头看了清泓一眼，得到确定的答案后，心里像堵了块石头。

　　刘阿婆不在握着苏遥的手，身子缓缓往后靠在床头，望着门口，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是在念叨着，“要是能再听到一声小影叫我一声奶奶就好了……”

　　苏遥手指蜷缩，捏紧了手中的木盒。

　　她悄然退后几步，离开了屋子。

　　刘阿婆呼吸越来越微弱，口中的念叨也再次变成了呼唤，“小光、小影……奶奶好想你们……”

　　“奶奶——我回来了！”

　　嗓音清脆、带着少年人的朝气。

　　刘阿婆惊喜地望向门口，脖子伸得老长，张了张嘴，

　　“小光……你们回来了……”

　　下一瞬，她彻底闭上了眼，但嘴角却带着满足的笑。

　　苏遥走了进来，看着老人走得安详，豆大的泪珠滚落下脸颊，嗓子干哑得难受。

　　好歹也是圆了阿婆最后一个心愿。

　　“阿婆走好……”

　　希望您下辈子能够幸福圆满，平安顺遂，不要再有那么多苦难了！

　　傍晚的斜阳穿过旧窗，落在他们身上，地上拉出三道长长的影子，安静地贴在地面上，四周只余一片沉默的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