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来证道》镜月葵

11、眼盲心不盲

　　　　“杀也就杀了，有什么意思呢？”

　　公孙三娘妖媚一笑，狐狸眼透露出丝丝邪性，提议道，“不如我们来玩个游戏～”

　　“你说要是让着影怪最在乎的人知道了是他杀了自己的孙子，并且还把掳走村里孩子，那凡人会作何反应，会不会亲手杀了这个害死自己孙子的妖怪？”

　　她说着“妖怪”这个词的时候特意加重了，眸色一厉，接着手一挥，一道红色的结界隔开了所有人，只余影怪一人。

　　影怪听到公孙三娘提到的人，撑着从地上抬起头，黑漆漆的脸上看不出表情，只能听到他慌乱无助的声音，“不是我……不是我……”

　　又是两道黑影钻出竹林，带来一个人。

　　苏遥几乎目眦欲裂，“阿婆！”

　　她与晏若寒几乎同时冲了过去，却撞在了红色结界上。

　　“别那么着急嘛，还没开始呢！”公孙三娘手一抬，红色的结界隔开了他们。

　　刘阿婆迷茫地左右转动着脑袋，感受着风，却不知道这是哪里，又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小遥？”

　　狐首人身的狐妖粗鲁地把刘阿婆推搡到影怪面前，刘阿婆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发出了一声“哎呦”的痛呼。

　　接着狐妖扔了把刀，刀掉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音，确保老人能听到。

　　公孙三娘走上前，对刘阿婆柔柔道：“老人家，是你面前的妖怪杀死了刘光，吞噬了刘光的身体，变成刘光欺骗你那么久，他呀，在变成刘光的时候还拐走了你们有水村的孩子们。”

　　她诱哄般的语气轻声在老人耳边呢喃，“去吧！他就在你面前，杀了他，为死去的刘光和那些孩子们报仇！”

　　公孙三娘斜睨了眼瑟缩着的影怪，嘴角扬起了得逞的笑意。

　　她慢慢往后撤开，封了结界。

　　公孙三娘对晏若寒苏遥笑了笑，指着结界里的匕首说道：“知道自己日以继日相处的孙子是个妖怪，并且是这个妖怪害死了自己孙子，你们猜她会怎么对待杀害自己孙子的仇人呢？”

　　她笑的花枝乱颤，拍了拍手，“这反目成仇的戏码我最喜欢了！”

　　苏遥没有说话，而是紧紧盯着结界中的阿婆，担心她刚刚那一摔有没有事。

　　晏若寒目光注视着结界内，手指则悄然摸向腰间挂着的玉佩，想要唤醒沉睡的言老。

　　结界内。

　　刘阿婆苍老布满沟壑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她在地上摸索着，捡起了那把匕首。

　　影怪张了张嘴，“奶奶……”

　　刘阿婆睁着空洞的眼，朝着前方问，“是小光吗？”

　　影怪喉间一哽，吐不出话来。

　　“小光，小光！”刘阿婆往前爬了爬，与影怪只差一拳的距离，脸上充满希冀地问，“小光你在这里对吗？”

　　影怪看着她沧桑无措的脸，理智在那一刹那溃不成军，他不想再隐瞒了，嗓音哽咽道：“奶奶……对不起……我不是小光……”

　　“我骗了您，对不起……”

　　刘阿婆一愣，像是没反应过来。她哆嗦了下嘴唇，“小光真是你害死的？

　　影怪闭了闭眼，咽下了喉间的苦涩，如实坦白了一切，“小光确实是我吞噬的，是村里孩子把他骗到深山陷阱之中，我恨村里那些孩子害了小光，是我拐走了他们，他们应该早就死了。但我不后悔！”

　　匕首哐当掉落在地，刘阿婆孱弱的身体开始颤抖起来，瘫在地上，喃喃：“小光……我的小光真没了……”

　　“奶奶！对不起！您杀了我吧！”影怪狼狈地捡起地上的匕首，抓住刀刃，将把柄塞到刘阿婆手里。

　　自从他成为刘光后，他才明白亲人这个词的含义，是奶奶和小光教会了他什么是爱。

　　如果他的死能换来奶奶的谅解，心情能好一些，那么他甘愿赴死！

　　刘阿婆满是老茧的手啪的一声打在影怪手上，匕首又一次落地。

　　影怪只觉得自己的心被刺了一下，手背火辣辣犹如针扎的痛。

　　影怪嗫嚅着唇，刚想说点什么，手却被抓住了，他不可置信地抬眼看向刘阿婆。

　　刘阿婆摸着他的手，像之前他不小心被烧开的锅烫到后那样关切地检查他是否受伤。

　　“没有受伤吧，孩子？”

　　影怪呆呆地盯着刘阿婆，似乎没反应过来。

　　“傻孩子，你真以为我不知道你不是小光吗？”

　　刘阿婆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双空洞的双眼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他，仿佛能穿过所有外物，直达他那颗跳跃的心脏。

　　“我一手养大的孩子怎么会不了解他呢？从第一次你扮作小光回来后我就知道你不是小光了。”

　　影怪心砰砰直跳，张着嘴想说什么，喉咙却异常干涩。即使恢复了原形，眼睛的位置也酸涩得厉害。

　　刘阿婆轻轻拍了拍他的手，露出和以往一样的慈祥笑容，“你是那天在雨中帮我的孩子吧！”

　　影怪一怔，不由回想起了那天磅礴大雨。

　　天空阴沉灰暗得厉害，他迷茫地在各处穿来穿去，好奇地打量着这个陌生的世界，却在路上遇到了头发花白的、浑身落汤鸡似的老人。

　　老人眼盲看不见，在湿漉漉的地上摔了一跤，背篓里的野菜落了一地。

　　他一声不吭地帮老人捡起来放了回去，老人道谢的时候意外碰到了他如雨水般冰凉湿滑的手。

　　后来才知道她就是小光口中的奶奶。

　　他没想到那天不起眼的一件小事，老人竟然会记得他！

　　“老婆子我啊，眼盲心可不盲！”

　　“你和小光，都是好孩子！”刘阿婆笑了笑，探手摸着他滑溜溜的头，“是我啊，应该感谢你，谢谢你扮作小光陪伴了我这瞎眼老婆子那么长时间！”

　　“奶奶……”千言万语都汇聚成这一句。

　　影怪脸上掉下颗颗饱满的黑色珠子，像是断了线的黑珍珠。

　　结界外，公孙三娘眯起狐狸眼，眼里闪过一丝危险的光芒，微扬的唇角也拉了下来，轻啧一声：“真是感人至深的场面！可惜——”

　　她的手轻轻一抬，话音跟着落下，

　　“我不喜欢！”

　　结界之中一束红光直冲刘阿婆而去，影怪敏锐地感受到了危险来临，一把将刘阿婆扑倒在地，迅猛翻身过来替刘阿婆挡住了公孙三娘的一击。

　　红光刺破影怪身体，将他一分为二，像两块烂泥一般软趴趴团在地上。

　　一声痛苦的哀嚎竟穿透结界，响彻整片竹林。

　　“小光！小光！”刘阿婆慌乱地爬起来，在地上摸索着。

　　“奶奶……”影怪努力蜷缩着身体，想要再度变为人，可是重伤的他无法再维持人形。

　　刘阿婆手指触碰到冰凉的物体，“孩子！是你吗？！”

　　刘阿婆仿佛意识到什么，将这团黑色物体搂在怀里，像搂着刚出生的刘光那般。

　　“对不起……奶奶，我、可能陪不了你了……”

　　“小光走之前让我好好照顾您，我答应过他的，可惜做不到了……”

　　“奶奶……那支人参我没拿去退，还留在您床底下柜子里，您放心，那是我白日上工挣来的，您接下来……要好好照顾好自己……”

　　影怪在刘阿婆怀中，断断续续地交代着，气若游丝。

　　老人暗淡空洞的眼留下血色的泪，哀哀的恸哭声响起，她搂着影怪，无助地哀声哭求，“不要！不要！！奶奶啥也不要，只要小光……只要你啊！”

　　“奶奶……您、您可以不可以叫一声我的名字……”影怪恳求。

　　老人连声答应，哆嗦着道：“对、对！还没问过好孩子你叫什么名字？你告诉奶奶！”

　　影怪仿佛再次看到了那个绽放出灿烂笑容的小光正朝他招手，他用尽全身最后力气：“我叫——

　　小、影。”

　　影子的影。

　　黑色影团如流沙般无声无息地消散在这片土地上，溶于夜色下。

　　如他的诞生一般，重新归于这一片黑色之中。

　　幽幽竹林风声沙沙，只余老人悲恸的呐喊：“小影！小影！你听到了吗！不要离开奶奶！”

　　“小影！！！”

　　枯黄的竹叶在风中簌簌落下，深夜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刮进人心中，搅得生疼。

　　苏遥脸上冰凉，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落下了满脸的泪。

　　时间仿佛过了很久，又好像只过去了短短几秒。

　　“寒小子你疯了吧？唤醒我就是来打这三尾狐妖？打不过的啊！你知不知道三尾狐妖在妖界是什么概念！耗时几百年更有千年者才能修得九尾，在灵气稀薄的凡界能修得三尾已经足够吊打凡界一帮武者！”

　　“你小子都没进入练气期，青龙剑生虽克妖邪，但光靠仙诀不说三尾狐妖了，你连她的法宝血藤都打不过！快逃吧！”

　　晏若寒终于将玉佩老爷爷唤醒，听到他的话并不意外，只苦笑着用意念回复：“逃不掉了，她就是因为血藤和隐玉帛来的，此人睚眦必报，新仇旧恨一起，我们将会死在这里。”

　　他解开束缚着青龙剑的隐玉帛，再用隐玉帛把青龙剑和自己的手腕缠紧。

　　“等等！你小子是想干嘛！”看他这架势，玉佩老爷爷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他上个法阵已经帮这小子耗尽了可用灵力，如今还没恢复自然启动不了传送法阵，而他这神魂唯一的用处将会是——

　　玉佩老爷爷吓得猛一哆嗦，下意识就要阻止。

　　可惜他还是慢了一步，晏若寒已经持剑冲了出去。

　　“疯了疯了！！！你好不容易摆脱追杀者，再次动用那物之力，你是想死吗？！不出一刻钟那些追杀者将会知道你的位置！”玉佩老爷爷追了上来。

　　晏若寒回眸扫了眼一脸懵的苏遥，再看到公孙三娘对结界中老人起势的动作，握紧了剑柄。

　　眸光沉静如水，坚定决然。

　　“我若胆小退却，死的将会是我至亲至爱之人！左右都是死，不如在此之前尽我全力保护好我想要保护之人！言老，请帮我尽量拖延时间掩盖气息，我想——

　　全力一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