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说我想你[先婚后爱]》雁栀

10、第 10 章

　　深秋，红叶似火。飘渺的云掠过高楼的穹顶，天光倾斜而下。
　　窗边的树叶在无人注意的时候已稍稍发黄，摇摇欲坠的根茎经受不住冷风的洗礼从树上扯下来，被风裹挟着落在年久的十字路，发出细小清脆的声音。

　　云檀像往常一样窝在家里画了一整天的画，直到下午六点钟闹钟响起，她收拾了画具下楼买菜。

　　宋时叙的房子比起她的最大的好处就是市中心十分方便的交通。
　　不管是灯火通明的娱乐场所，还是寻常生活必不可少的菜市场，通通都在这所居民楼的两站地以内。

　　云檀已经熟知了这一片的地形，从小区的东门出去，绕过阡陌纵横的大马路，从后面街巷的小路穿过去，可以直接通往菜市场。

　　这条可以称得上是狭窄的小路本应该早就被前面繁华的大都市忘却在脑后，可不知道是哪个开发商突发奇想，放着外面门庭若市的地皮不用，一拍脑门儿把手伸向了这条被人遗忘几十年的街区。
　　原本灰突突的瓦墙被刷上了一层奶油色，隔老远都还能闻到它久久不散的油漆味。
　　即使是这样也阻挡不了一家接一家开起来的网红店。

　　云檀戴着口罩穿梭在满是油漆味儿的街巷中，离菜市场还有一个路口的距离，她停下来，眼神盯着路口对面亮起的红灯。

　　临路口的里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开了一家网红甜品店，门口的音响放着小提琴拉唱的生日快乐歌。
　　云檀侧过头看去，甜品店的玻璃展示柜中摆着两排堪称华丽的生日蛋糕。
　　其中最中间的一个双层蛋糕上还放着一个银白的皇冠，皇冠周围插了一圈仙气飘飘的羽毛。
　　这一看就是小姑娘顶喜欢的风格，云檀随意地想，或许过几天它就会出现在哪个备受宠爱的小女孩的餐桌上吧。

　　路口的绿灯亮起，行人和轻快的自行车一下子涌进斑马线。

　　云檀跟着人潮走过马路，心里盘算着今晚做点什么好。

　　“要两斤猪蹄。”
　　卖猪蹄的大婶儿给她抓了两个壮的，称了一下，“一斤半，老妹儿要不再来一个？”

　　云檀想了想，大婶儿和蔼地道：“就你一个人吃的话我看两个也就够了。”
　　云檀看过去，浅笑了一下道：“我和我丈夫两个人吃。”
　　“再来一个吧婶子。”
　　“好嘞。”

　　大婶儿把猪蹄装好递给她，随口道：“姑娘长的真俊，还会做饭，爷们儿真有福气。”
　　云檀打开手机扫码付钱，随着支付提醒响起的声音一同进来的还有宋时叙的消息。

　　【宋】：“今晚要加班，你早点睡，不用等我。”

　　云檀盯着上面的字有两秒钟的发呆，很快，她默不作声地回复了一个“好”，然后接过猪蹄走向下一家。

　　云檀买完菜回来没有立刻处理，她看着灶台上三四个装菜的塑料袋，双眼微微失神。

　　但只是片刻，她回过神来，把刚买的猪蹄放到冰箱的冷冻室冻上，然后开始处理青菜。

　　晚上十点，宋时叙带着满身的疲惫回家。
　　餐桌上照例摆好了饭菜，他走过去掀开餐罩，里面是一碗鸡汤，还有一盘香菇炒青菜。

　　宋时叙抬手碰了一下碗壁，烫的。

　　他拖下外衣，打开卧室门，屋内一片黑暗，云檀平躺在床上。
　　宋时叙单膝跪在被子上，低头轻轻吻了一下她的脸颊，云檀睁眼，抬手搂住他的脖颈。

　　“你回来啦。”
　　宋时叙叹了口气，似是无奈说：“不是让你早点休息吗？”

　　云檀：“没事，反正我也睡不着。”
　　“鸡汤喝了吗？我研究的新做法。”

　　宋时叙拖着她，把她从被窝中提起来抱在怀里。
　　“待会儿喝。”

　　云檀轻轻推了他一下，“待会儿就凉了，我特意掐着时间熬的。”
　　宋时叙从她的颈窝中抬起头，“你怎么知道我几点到家？”

　　“我猜的，你不加班的话七点钟就能到家，加班的话最晚也是十点。”

　　宋时叙用手背蹭了蹭她的脸，黑暗之中，女孩儿的眼睛亮亮的，里面缀着星辰。
　　“云檀，对不起。”

　　云檀歪头，似乎很不解他为什么突然道歉。

　　宋时叙有些苦恼地抓了一下头发，“好像从我们结婚以来，你就一直很辛苦。”

　　浓夜漫漫，风也休息了，室内幽静。

　　云檀抬起手，轻轻摸着他还带着寒气的短发，“不要道歉，你若觉得我辛苦，那便替我实现一个愿望好吗？”

　　宋时叙无有不应，“你说。”

　　“以后不要再回来这么晚了，家里有工作室，你也可以在家里加班的，不是吗？”

　　很不喜欢把工作带回家里的宋时叙爽快地点头，“我答应你，以后七点钟我准时到家。”

　　云檀很开心地笑了，“快去吃饭吧。”

　　--

　　第二日一早，宋时叙照例被七点钟的闹铃叫醒。
　　他很快地关掉铃声，看了一眼旁边熟睡的云檀，轻轻掀开被子去洗漱。

　　换好干净的衬衫后，他打开冰箱拿出昨晚云檀做好的三明治放进微波炉里叮了一下。
　　临走时，他俯身在她的额头落下一个轻吻。

　　许是太过匆忙，进而忽略掉了女孩那微微颤动的眼睫。

　　上午九点，云檀悠悠转醒。
　　摸出手机看了一眼，消息栏空空如也，不管是她发给画廊的消息还是向网站申请签约的消息仍然全都没有回复。

　　云檀放下手机，从床上坐起来。

　　打开窗户，街道上的喧嚣密不透风地呼啸进来，车辆的鸣笛声和商场开业的锣鼓沸反盈天。

　　她站在昨天画了一半的油画面前，嶙峋的山脉挺拔而立，与天相融的海水倾斜而下，铺天盖地卷走滚滚乌云，整幅画色调暗沉，黑沉沉地压下来，密不透风，让人看着喘不过气。

　　云檀忽然一阵烦躁，她低头拎起涮笔用的水桶，装了半桶水，抓了几只颜料挤进去，搅了几下。
　　原本就不太清澈的水顷刻间变成了一桶蓝汪汪的颜料汁。
　　她一手扣着桶的边缘，一手拖着桶底，刚想泼到画布上，却忽然间顿住。

　　云檀侧头看向从房间中间挪走的整洁的办公桌，缓缓放下了水桶。

　　几分钟后，她穿好外衣，走出家门。

　　两个小时的车程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蔚蓝的海水终于再一次出现在她面前，云檀一颗焦躁的心得到了安抚。

　　夏天已然过去，海滩的游客减少了很多。

　　她沿着海岸线慢吞吞地走，海浪一次次漫上来的弧度都不一样，偶尔会不小心沾湿她的运动鞋。
　　云檀毫不避讳，任由溅起的水花亲吻她的脚踝。

　　原本是漫无目的地走，却走着走着就看到了熟悉的小路。

　　她踏在鹅卵石铺的小路上，独栋别墅的房檐逐渐映入她的眼帘。

　　滴滴两声点开密码锁，沉寂了一个多月的小屋终于迎来了一丝生人气。

　　云檀推开画室的木门，落地的玻璃窗投射出温暖的光，纱帘安静地垂落在窗户两旁。
　　原先摆放在画室最显眼位置的几幅画已经被带去了宋时叙的家，那是云檀最满意的几幅作品。

　　她抬脚迈进画室，墙边依旧靠着她在这里完成的那最后一幅画。
　　画中的男子依旧安静地坐在那里，云檀在那幅画面前蹲下，忽然发现，现在的宋时叙比大学时的他，眉间更加浓郁了。

　　大学时的宋时叙是什么样子呢？
　　云檀有些失神。
　　说来她只真正见过他真人两面，一次是当年她在教室差点被侮辱，是宋时叙救了她。
　　一次是大一下学期，她从图书馆回宿舍的路上，偶然看见了他坐在路灯下，目光温柔地给怀里的猫儿喂猫条。
　　当时的云檀抱着书本躲在树后，像只胆小的幼猫直勾勾地偷看过路的好心人喂食同伴。

　　那时的宋时叙简直就是温柔的代名词。云檀只见过两面就得出了这样的结论。
　　而对比从前，现在的宋时叙又不太相同，比起温柔这个词，或许斯文要更加适合他。

　　云檀确信自己是喜欢他的，她拍下了宋时叙毕业设计中的简历一遍又一遍地看，她专门跑到设计学院去建筑系的一栏寻找他的信息。
　　她喜欢他看向她的目光，喜欢他的触碰，喜欢他的拥抱，喜欢他的亲吻。
　　他对她一切的一切，只是出于他对待妻子的礼貌和敬重，仅此而已，这就够了。
　　她想就一直保持现在这样的状态。
　　一点都不想改变。

　　云檀蓦地想起早上七点多的那个吻。

　　秋日海边的风就没有那么友好了，毫无预兆地撞向玻璃窗。
　　一阵凉意从背后升起，顺着脊背窜上后脑。

　　那种久违的，想要逃避的心理一下子闪过，很快，尽管它被努力忽略却还是留下了痕迹。

　　云檀双臂紧紧环住膝盖，蜷缩着身子，用力地摇头。
　　“不可以，不可以，千万不可以……”

　　--
　　晚上七点，宋时叙准时到家。

　　一推门，浓郁的香气从厨房蔓延出来。
　　他放下电脑包先走进厨房。
　　“炖什么呢？”

　　云檀带着隔热手套打开锅盖，里面炖着软糯的猪蹄。
　　“正好饭菜都好了，洗手吃饭吧。”

　　宋时叙换下衣服洗干净手，走到厨房和云檀一起盛菜。
　　“等等。”云檀按住他盛饭的手，“你盛一碗就行了，我已经吃过了。”

　　宋时叙一愣，“吃过了？这才七点钟。”

　　云檀冲他笑了一下，“我白天去艺术中心看展，就在外面吃了。”
　　宋时叙没说什么，安静地盛了饭。

　　两菜一汤端上桌，宋时叙企图做最后的挣扎：“这么多菜我一个人也吃不完，要不你也陪我吃点？”

　　云檀摘下围裙，“不了，我有点累，想进屋休息。”
　　宋时叙没再说话。

　　七点半多一点，宋时叙洗完碗，擦干净手走到卧室门口。
　　抬手放在门把手处，他犹豫了一下，只是一瞬，然后推门进屋。

　　床头灯亮着微黄的光，云檀侧躺在被子中安静地睡着，手机还放在她的掌心，已经熄屏。

　　宋时叙轻轻把手机拿起来放在床头，抬起手背探了探她的额头。
　　温度正常，没有生病。

　　宋时叙松了一口气，掖了掖被角准备去书房加班。
　　刚起身，就看见用过的吹风筒还插着电放在床头。

　　他拔下插头，充电线绕着机身卷了卷准备放进抽屉。
　　一拉开抽屉，里面鲜红的结婚证映入眼帘。

　　宋时叙拾起结婚证，打开，红底白衣的结婚照非常养眼。
　　他微微勾唇，正打算合上放回去，余光下移，目光落在了持证人的基本信息上。
　　姓名：云檀
　　性别：女
　　出生日期：30xx年10月15日

　　宋时叙一顿，走出卧室拿起手机。
　　时间显示：
　　19:50 30xx年10月16日

　　宋时叙原地定住。

　　昨天是云檀的生日。
　　而他，云檀刚刚新婚的丈夫，不仅不知道她的生日，还加班到了晚上十点。
　　不仅如此，她在生日的最后一刻，许下的愿望竟然还只是希望他早点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