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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公主7 到底能不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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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月余,雨生百谷,春雨绵绵,有一乘轻骑打马入京,离京半年巡视大燕边境一带的燕帝终于启程返京,圣驾自澹台开拔,不过数日便抵达燕京城外的百里亭。
亭中的燕翎身披裘皮大氅,坐在轮椅上望着远处翘首以盼,涯余默默立在风口,替她遮挡飘进亭中的细雨。
同在亭中的燕太子侧着身体,对身旁的一幕眼不见为净。
这一个多月他算是见识到了燕翎落水之后越发乖戾的性子,前几日居然命人将自己的贴身内侍长松捉了去,要不是宫人及时来报,这时候长松的坟头草都有一丈高了。偏他这辈子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说也说不得,骂也骂不得,真是让人头疼的紧。幸好父皇今日便回京,今后有父皇亲自管教,定能将她这越发喜怒无常的性子给扳回来。
绵绵细雨中,亭中众人忽闻踏踏马蹄如春雷震动,有一线黑甲骑兵奔腾着飞速逼近。身穿玄甲的燕帝被禁卫簇拥在中间,片刻后数列马蹄在离百里亭十丈远的地方飒飒落下,浑然有序的禁卫军齐齐勒马。
“阿父!” 坐在轮椅上的燕翎眼眸一亮,她上身前倾,对着不远处禁军的方向一叠声儿的叫唤,“阿父你可回来了,我想死你了!”
算算日子,她足足有好几年没见过阿父了。在那段记忆里阿父是在一年后的夏天骤然离世,但阿父明明身体一向康健,且每隔三日便有太医诊脉,猝死之事实在是疑点重重。她此番定要找出其中缘由,绝不会让阿父再次离开她。
骏马上的燕帝翻身下马,他体型高大,面容刚毅,两侧鬓角略有些风霜之色,虽已是不惑之年,但一双鹰眸依旧锐利。
燕帝目光触及亭中的一对儿女,冷肃的面庞柔软了下来,他快走几步踏进亭中,将日夜挂怀的女儿抱进怀里掂了掂,“瘦了,可是没有好好用膳食?”
方才还一脸欣喜的燕翎扁了扁嘴,双眼一红,珍珠般的眼泪顺着瘦削的下巴滚滚而下,她将脸埋进燕帝的怀里,哽咽的唤了一声‘阿父’,听着可怜万分,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燕帝立刻将目光看向立在一边的燕太子。
正感叹妹妹变脸功夫一绝的燕太子后背一凉,顶着燕帝质问的眼神委屈的仿佛窦娥在世,张嘴辩解道:“不是我,我可没惹她”,分明前几日她还笑着让人打断了自己内侍监的腿,若不是他及时阻止,连皮都快被剥了。
燕帝收回视线,伸出大手擦掉燕翎脸上的眼泪,哄得她不哭了才将人放回轮椅上,命令身后的禁卫军:“回宫”。
…………
回宫后的燕帝换下身上的玄甲,他自收到京中传来的密信得知燕翎坏了双腿便开始四处搜寻名医张机的踪迹。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终于在青州城外寻到了在山间采药的张机,寻到人后便马不停蹄的立即赶回燕京城。
张机师从已逝神医张仲景,医术精湛,平日里多专研医术却忽略了强身健体,再加上已年过五旬,燕帝千里奔袭,他被禁卫军带在马背上颠的是昏天黑地,差点儿没厥过去。
“张神医可是梳洗妥当了,陛下传召,请神医前往长乐宫为公主诊病”,有内侍监在门外问道。
沐浴更衣后正在屋内休整的张机起身理了理衣袖,拎着自己的药箱打开门应道:“走吧。”
…………
长乐宫中,
张机左手搭在燕翎的手腕细细切脉,三指在她双手的寸关尺三部来回寻按。他眉头紧皱,一刻钟后才说道:“当日几位太医兵行险招,将公主周身脉络之内的凝寒之气用猛药驱赶至下肢经络处,这才将将保住了她的性命。现如今因着体内仍有凝寒未消的缘故,公主膝盖以下的双腿才毫无知觉。若这凝寒之气迟迟不能消散,公主这双腿将来怕是保不住了……”
燕太子见他久未说到重点之处,按捺不住焦急询问道:“张神医,舍妹这腿还能治吗?”
张机沉吟道:“能治,我跟随师父行医多年,师父曾传授我一针法名曰烧山火,可解公主体内的寒凝气滞,但只这一套针法还不足以完全祛除公主双腿经脉之中的寒气,须得辅助大辛大热的药物,这鹿茸、苁蓉好寻,但淫羊藿、仙茅却是难得一遇。这两药只生长在极热之地,且需在一年之中三伏中的末伏采摘,入药后才可发挥其最大的药性,我这么多年也只见过师父用过一次……”
燕太子听他说的神乎其神,有些怀疑阿父找回来的这个神医到底靠不靠谱,什么淫羊藿、仙茅,他闻所未闻。
燕帝却面色如常,“那便只有请张神医在宫中多住些时日,朕这就派人去寻你口中的两味药材”。
“那我今日便开始为公主施针”,张机点头应‘喏’,转身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从里面拿出一排针垫,“还请将公主放置在榻上。”
青蘅和青苁连忙将轮椅上的燕翎抱去一旁的软榻,燕帝带着燕太子出门回避。
“请二位卷起公主裤腿方便施针”,张机从针垫里抽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问询道:“公主此前可扎过银针?”
燕翎瞧着他手上拿着的银针还泛着寒光,有些害怕,声音干涩道:“扎过”,说完后又飞快补了一句,“可从没扎过这么长的”。这长针看着就好吓人。
张机脸上笑得和蔼,右手却举着银针步步逼近,“公主莫怕,这银针极细,破皮之痛完全可以忽略不计,待刺入经脉后我用内力引之,公主便会觉得体内似有一团烈火从头顶的百会沿着督脉一路烧到趾尖,待行针一月后双腿虽不能下地行走,但却能恢复以往知觉。”
燕翎害怕的咽了下口水,往后躲了躲,下意识唤道:“涯余……”
回宫后便隐在暗处的涯余一个闪身,出现在燕翎面前,“公主我在。”
正准备施针的张机被吓了一跳,“这位是?”
涯余拱手,恭敬道:“见过张神医,在下是保护公主的隐卫。”
张机点了下头,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了一番,半响露出一个古怪的笑意:“那我便要开始施针了。”
银针刺穴,张机第一针落在了百会,紧接着便是风府、阳池、血海、解溪等穴,他以自身至阳之气为引,施以刮、摇、飞三种手法,令燕翎体内阳气升腾,阴气潜藏,诸阳聚于顶,沿经脉涛涛而下,灌注下肢太、少、厥之三阴脉,荡涤经络中的凝寒之气。
榻上的燕翎感受到双腿经脉慢慢开始传来撕裂般的疼痛,浑身冷汗涔涔,她伸手拽住涯余的衣袖,疼的直打哆嗦。
涯余连忙握住她冰凉的指尖,眉眼焦急,恨不得以身代之。
“还请公主再坚持片刻,今日的施针马上就快要结束了”,张机安抚道,手下却不停,随着他不断行针的动作,有乌黑的血液慢慢从针孔处溢了出来。
半晌过后,燕翎浑身汗湿的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青蘅和青苁绞了帕子,蹲在一边替她擦额头上细细密密的冷汗。
施针完毕,张机将她身上的银针一一取下,清理干净后妥善放置在针垫里,然后起身说道:“今日施针已毕,明日我再来为公主施针,一月之期不可中断,否则前功尽弃,只能从头开始。”
“多谢张神医”,涯余脸上露出感激的神情,又问询道:“请问神医,是否每日施针时公主都会这般疼痛?”
“不通则痛,公主凝寒太甚,祛寒过程中的疼痛在所难免”,张机收拾好自己随身携带的药箱准备离开,“不过明日施针时我会为公主带些止痛的药丸,服上一粒便可消减疼痛。”
涯余大喜过望,恭敬地将他送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