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鸣和炊烟》梅侧吹笛

12、回归平常 在奶奶家的

　　在奶奶家的晚上总是睡得很早，九点一到，奶奶便叫于瑶准备洗漱睡觉。要换成小时候，她定是跟奶奶撒娇，让她再玩一会。但长大的她乖乖出门，到院子里洗漱，再回到中间的窑洞里上炕睡觉。
　　乡村的夜晚很黑，灯熄灭后伸手不见五指。奶奶就躺在于瑶旁边，很快响起了鼾声。于瑶睡不着，她听着老旧的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响声，秒针走得每一步都要留下痕迹。挂在空中的灯泡每过一会便会亮一下，像极了回光返照。于瑶默默数着灯泡亮起的间隔，一遍一遍，不厌其烦。
　　小时候她睡在奶奶家，有时候会感到害怕，奶奶家的围墙不高，若是踩个板凳便能轻易翻墙进来。而里屋的门虽然挂着锁，但也只是个警示作用，并不能将坏人阻挡在外。她的脑海里便会浮想联翩，幻想着各种蒙面大盗闯进来的场景，想着想着倒也就睡着了。
　　现在的她已经不害怕了，但她却失去了很快入睡的能力。躺在床上，她任凭自己胡思乱想，想即将迎来的高二生活，想高考，想大学，想到哪个城市读书，再借暑假的时候将奶奶接过去，带她好好玩玩。她也想爸爸妈妈这次还会不会带着弟弟再去□□，那已经在耳边极其熟悉的地标，自己却一次都没有去过。
　　她也开始思念爷爷，爷爷去世后奶奶只在相框里留了他的一张照片，而且也将那张照片调转了方向，使其面对着灰白的墙壁。以前的爷爷奶奶总是在一起，一起在厨房的灶台前忙碌，一起在巷口的大柳树下乘凉，一起在院中的菜园里忙碌，一起发出轻微的鼾声。当初在她八岁的时候被接回城里，其实有一部分原因便是爷爷的去世。爷爷突发脑梗，抢救不及，奶奶因此备受打击，以泪洗脸。那段时间于瑶记得，奶奶就坐在中间的窑洞里，背对着窗户，一天天佝偻和瘦削下去。因为没有精力再照顾于瑶，再加上已经到了读小学的关键时期，秦文姝便顺理成章地将于瑶接了回来。
　　还好这些年，奶奶挺过来了，身子也硬朗。终日便在菜园里忙碌，好心的邻居常来唠家常，再加上于瑶爸爸也在周末带些日用品和食物来探望，于瑶奶奶的日子不算难过。于瑶心里为奶奶高兴，她希望疾病和死亡依旧是个距离她们，很遥远很遥远的词汇。
　　在奶奶家的两天很快就度过了，虽然于瑶已经尽可能多创造跟奶奶的记忆，尽可能调动自己的感官去感受这不多得的祥和与温情，但时间就是无情。于瑶就算再想拖延，也没有办法。回家后有一大堆的课程需要预习，而且理科实验班的开学比其他班级都要提前半个月。高一到高二的暑假本就缩水，算下来，于瑶也就剩一个星期便要重返学校了。于瑶不舍地跟奶奶道别，约定着之后再来看望。临走前，奶奶从菜园挑了满满一袋的蔬菜水果，放在石板桌上。
　　“瑶瑶，中秋能回来吗？中秋回来能吃新鲜的玉米。”
　　“不知道呢奶奶，我们班是全年级管理最严格的班，中秋恐怕只放假一天。”于瑶噘嘴，“奶奶你吃吧，我国庆假期回来看您。”
　　“国庆，国庆...”奶奶思考了一下，高兴起来，“国庆也行，玉米还能吃，到时候你回来咱们一起去掰玉米。”
　　“好嘞奶奶，那我走啦！”
　　“等等，提上那袋蔬菜，回家给爸妈。咱们一起出去，我来锁门。”奶奶小跑着到了里屋，拿上钥匙。蓝色的大门缓缓关上，扣上一把黑色大锁。
　　一老一少，互相搀扶着走到村子口的汽车站，于瑶在奶奶的注视下坐上了摇摇晃晃的大巴车。她扭头看，奶奶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彻底不见了。
　　而接下来的几天，于瑶的生活回归了十年如一日的平常，窝在狭小的房间里学习，再吃几顿食不知味的饭菜，准备迎接高二生活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