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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六 “好端端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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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是剧烈挣扎时不断传来的水声,口鼻快要被水淹没,扶叶不懂水性,在这样让人窒息的时候,依旧勉强着睁开眼睛,但呼吸不畅让他的眼中盈上泪水。
“二伯!救救我!二伯!不要!”
二伯?
岸边正用力将自己往水中按的人呼吸也很快,听到孩子的呼救声却丝毫不手软,用力将他的头按下水面的同时,恶狠狠地说了一句。
“一个小孩子哪来的这么大力气!”
又是孩子?
呼吸不畅的扶叶只隐隐约约闪过这个念头,下一瞬就察觉到不让自己挣扎着爬上岸的男子用了狠力,直接将他推入了水中。
岸边水浅,孩童的身体却比扶叶想象的更加幼小,对成年人来说不足为惧的水,却几乎要了这孩子的半条命。
扶叶只能感受到他在剧烈挣扎,眼鼻口腔不适的同时,感到有些无能为力。
他要死在这里了?
也许是一直在大声呼救的孩子终于没了声响,扶叶察觉到岸边的男子满意离开了。
这孩子叫他二伯……那究竟为何要杀害他?
扶叶思绪变幻,孩童溺水后力气不足,扶叶自身恐惧的同时还要体会着他的痛苦绝望,只能勉力判断出恐怕再过不久他就会彻底死去。
就在扶叶自己都要因为溺水感而晕过去时,却忽的察觉到自己手中忽的握住了什么。
他依旧在这孩童的身体里,因此做出这个动作的,只会是这个孩子。
扶叶意识到孩童虚弱地睁开了眼睛,依旧是黑暗的夜晚和没有一个身影的河岸,在这个角度,扶叶忽的明白自己是在方才看到的那条河里。
而被他附身的孩童在拼死挣扎之际,居然抱住了一片飘着的木板。
木板不大,如果是成年人只会带着它一同坠落,但这孩子居然能够抱住木块漂浮了起来。
溺水的恐惧感终于退去,孩子双手用力抱住木板,丝毫不敢松了力气。
终于在木板上平衡下来,扶叶听到孩童小声哭了起来,害怕又恐惧的同时,居然带动着木板向岸边游去。
原本就在离岸边不远的位置,没过一会儿孩童就爬上了岸。
扶叶从来没有体会过这样的情绪波动,他能体会到孩童一切的感觉。
湿透了的衣物贴在身上,冷风吹得他打了个喷嚏,害怕恐惧和绝望袭来,让他整个人从内而外地感觉到了冷。
他的双腿打颤,挣扎着没有溺水,再加上漂浮到岸边已经用了他全部的力气,一上岸就坚持不住地摔倒了下去。
孩童趴在地面,怕自己的哭声引来刚刚离去的二伯,他拼命捂住嘴巴,但压抑不住的哭泣声还是隐隐漏出。
尽管被关在他的身体里看不到孩子的表情,但扶叶心头却忍不住泛起一些陌生的情绪来。
他还没来得及仔细想,就察觉到才休息不久的孩童忽的动了。
双腿无力,他只能一小点一小点地往一个方向爬过去,越来越快的呼吸声都表明孩子的体力所剩不多,但让扶叶没有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咬牙爬了一大段路程。
扶叶体会着这种感觉,双手因为摩擦已经满是伤痕,地面的小石子卡在手心的伤痕上,疼得孩童又掉了眼泪,他听到孩子小声地说着什么,即使自己就在他的身体里,也听了很久才反应过来。
“爹,娘,弟弟……”
是他的家人。
家人……
扶叶一瞬间又想到了什么,双手双腿的剧烈疼痛却又将他拉了回来,过了好一会,已经要彻底没有力气的时候,孩童似乎察觉到了不对,费力地抬头看了一眼,只这一眼,却叫扶叶身体瞬间发凉。
“你还真是命大。”
让孩童的身体一听就会条件反射发抖的声音。
是刚才把他扔下河的那个人!
孩童瞬间恐惧地哭了出来:“二伯,二伯你放过我……我求求你了……”
扶叶想要看清这个“二伯”的脸,但无论怎么看,这个人的脸都仿佛被一层雾气笼罩着。
孩子如此恐惧的声音却没有打动男子半分,男子只往后走了几步,紧接着下一瞬,扶叶察觉到自己的右腿被人握住,接着一整个身体都被带动着往后拖了过去。
“不要!不要!爹!娘!救我……救救我!!”
孩童被拖着向后,因为疼痛和绝望哭泣的同时抬头看了一眼家的方向。
这一眼,却让扶叶跟着心中一颤。
因为他看的方向,是他们一行四人住处的隔壁。
也就是原本村长家的隔壁。
就在这时,那家屋子里闯出来了一个披头散发的女子,只远远的看到,孩童就更剧烈地挣扎了起来:“娘!!娘——!救我!”
那是他的娘亲……
扶叶忍不住心头发凉,因为他忽的意识到,后面可能会发生什么……
被唤作二伯的男子因为他的哭喊声停了下来,男子回头看到哭着跑出来的女子,却丝毫没有愧疚感,而是笑了一声:“嫂子,让你好好在家待着你不听。”
满脸泪痕双眼哭得红肿的女子跑到了孩子面前,她蹲下来,颤抖的手捧住了孩子的脸。
女子的右手上还套着一根锁链,整个手背都在冒着鲜血,一看便知是剧烈挣扎了许久才逃脱出来。
扶叶注意到女子身后又跑来了几个手拿工具的高壮男子,他一颗心逐渐凉下去的同时,听到她嘶哑着嗓子仰头绝望地喊道:“张元!你这样做,就不怕遭报应吗?!”
“遭报应?如果不这么做,我们这么多人能不能活下去都不一定呢。”
男子不将女子的话放在眼里,身后几个男子已经追了过来,他们抓住孩童母亲就要往回走,孩童害怕地紧握住母亲的手:“娘!娘呜呜呜呜我害怕!”
身后男子用了力气,母子俩的手逐渐被拉开,几个身高马大的男子将孩童的母亲重新拖了回去。
母子的哭叫声并没有打动冷心肠的男子,他用力拖着孩子的腿,一步一步朝刚刚的河边走去。
孩童一点一点看到自己的母亲被带回去重新关起来,长时间的哭叫让他的嗓子沙哑,他无力地垂下了头,和崎岖不平的地面摩擦,侧脸被磨出伤痕,肚皮上方的衣物也被磨烂。
见小孩子没有力气挣扎了,男子更加满意,他笑了笑,又道:“你还回去做什么呢?爹死了,弟弟死了,你娘估计也活不下去了哈哈哈哈哈哈……”
谁知他说了这句话,已经彻底无力的孩子却忽的拼死挣扎了起来:“你把我爹和弟弟怎么了?!”
男子被他忽然的动静吓了一跳,皱着眉用双手控制住他,恶狠狠道:“你爹那个死板的东西,挡了我的路就该死!至于你弟弟,谁知道呢,死在哪个荒郊野外都不一定!”
“啊啊啊!”
孩童拼命挣扎,被他说的话惹红了眼,彻底地放声大哭了起来。
男子丝毫不怜惜,能够亲手杀掉自己亲哥哥的人,又怎么会顾念着那一点亲情?
孩童再次被大力扔进河中时,扶叶只觉得他也要坚持不住了。
体会到了孩童全部的负面情绪以及身体的伤痛,溺水的已经不知是他还是孩子,在被溅起的水花中竭力地睁开眼,扶叶用尽最后的力气,只来得及看到岸边男子腰间挂着的一个饰物。
他彻底昏迷了过去。
但在昏迷之后,他的神识却清醒地来到了一个地方。
四周空荡幽暗,似乎被许多层黑雾笼罩,从地面缓缓升起一道半丈高的白烟,处处透露着诡异。
扶叶站在原地,黑雾以他为中心弥漫在周围,他费了一会功夫才恢复力气,脸色有些发白,瘦削的下巴微敛,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这一副景象。
在旁人看来深不可测的地方,但扶叶却在这一瞬间完全清醒了过来。
他没有丝毫犹豫,似乎对这里很熟悉一般,抬腿朝着一个方向飞奔了过去。
无边的黑雾似乎只笼罩在他的身边,随着他奔跑的动作紧紧追随着他,但扶叶却仿佛根本意识不到一般,只卯足了劲往前跑去。
终于,在跑出一段距离后,他看到前方出现了一座石床。
扶叶的眼尾几乎刹那间就染上一抹红来,他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呼吸,似乎是怕惊扰了石床上侧身躺着的女子。
但直到在石床边停下来,女子都没有要睁开眼睛的意思。
女子肤色透着不健康的白,长时间没有见到阳光让她看起来十分虚弱,细眉在睡梦中微微蹙起,一身简单的白色轻纱,侧躺时将自己的掌心垫在脸颊下。
美人熟睡,叫人不愿轻易发出动作,生怕惊扰了她。
扶叶的心跳许久没有跳得这般快过。
他在石床边蹲下,微微仰头看着睡梦中的女子,一双眼睛不知何时泛了水光,细细描绘着女子的容颜。
不知看了多久,女子没有睁开眼睛,但却轻轻将搭在腰间的手往前伸了一些,扶叶想也没想地握住那一截细白的手指,再带着它轻轻贴上了自己的脸颊。
向来冷清稳重的他,此时脸上的神情却带着依恋与满足。
扶叶的一颗心稳稳落下,再看去时,只见女子已经睁开了眼。
漂亮的凤眸一瞬不瞬地瞧着扶叶,未语带笑,红唇微启,说出的第一句话却是:“好端端的,怎么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