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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十一章 天降美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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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渊王,名唤玉酌云。乃是玉宸风的父亲、天舟国前任主君玉酌温最小的弟弟,仅比玉宸风年长三岁。
玉酌温生前极不待见自己这位幼弟,其中缘由颇为复杂。其一,是因这玉酌云的母亲苏眠月,乃是其正妻、玉宸风生母苏锦月的亲妹妹。小姨子变小妈,这谁能受的了。
然而更主要的原因在于他们的父亲,先君玉焕天。
玉焕天在世时,极宠苏眠月。爱屋及乌,对玉酌云也格外偏爱。这份偏爱甚至在苏眠月因病去世后不减反增,以至于当时已是储君的玉酌温倍感威胁,一度以为自己的储君之位将要易主。好在玉焕天尚未昏聩到欲立幼子为储的地步,玉酌温最终得以顺利即位。
登基后的玉酌温,依旧视玉酌云为眼中钉、肉中刺,屡次欲除之而后快,却又碍于名声,不便在明面动手。于是在即位第五年,他终于寻得机会,一道旨意将玉酌云派往苦寒边塞监军。
可朝野皆知,平渊王乃是早产之子,先天不足,加之还有先天缺陷,病弱不堪。没有早夭,还能活如今的年岁已属侥幸。而如今将这样一个常年与药石为伴的“药罐子”,扔到每日死伤无数的边塞军营,其用心,不言自明。
可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位看似羸弱的病弱王爷,竟在短短三年内,以难以言喻的手腕与能力,令边军上下对其俯首称臣。期间玉酌云甚至还收服了一名敌国俘虏,引为心腹死士。
“没想到你年纪不大,知道得倒挺多。”马车内,听完洛子珩的讲述,冘羽忍不住感叹。
她刚提出寻找平渊王相助的计划,洛子珩便当机立断,连夜带着她乘坐马车赶往岐川。
据其所言,玉宸风即位后,平渊王便以病重无法担以国事为由主动请辞,交还权柄,此后踪迹成谜。唯有传言,指其可能在岐川鹤云观中清修。
“大多都是听族中长老说的。”洛子珩半合着眼,靠在车厢上,语气带着倦意,有一搭没一搭地回应。
“那你真的能确定,平渊王就在鹤云观吗?”她心中没底问到。
“不确定。”洛子珩回答的很干脆,“但眼下,只有这条线索。”
“若是扑空了怎么办?”
“与其担心扑空,”洛子珩掀开眼皮,瞥了她一眼,带着几分少年老成的不屑,“你不如想想,该如何说服那位传言性情古怪的平渊王出手相助。如今他隐居,许久不问世事,想打动他绝非易事。”
“这个不用担心,我早就想好了”她十分胸有成竹的分析道,“那画册里明确提及,前任天师为谢迎春卜算‘灾星’之名,乃是受平渊王指使。如今画册流传,百姓对平渊王的怨气,未必比对你洛氏一族少。要知道,这平渊王过去在民间的口碑极佳,这画册同样对他声誉有不小的影响。倘若能从他那里弄清谢迎春死亡的真相,然后经由我重新绘制画册公之于众,到时可不仅是能洗刷洛氏冤屈,也能还他清白。算是互助互利,两全其美之事,我相信他没有理由拒绝。”
“但愿真能想你说的这样。”洛子珩不置可否,重新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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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的日夜兼程,马车终于抵达了岐川地界。
鹤云观的山门前,她与洛子珩兵分两路进入观中寻人。毕竟他们一个是“已死”的王城妃嫔,一个是本应被禁足天师府洛氏之人。即便这里离凉州十万八千里,也难保没人认识他们,还是得低调行事。他们约定无论是否打探到平渊王的消息,申时末准时在观外汇合。
鹤云观地方还挺大,来的香客也不少,若是旅游倒是个不错的景点,可偏偏她是来找人的。眼见已经申时了,离申时末也只剩几个小时,而她才寻了整个观不到三分之一的范围。话说这么大地方就没有类似观光车的东西吗?她走的腿都快断了。更愁人的是,这么长时间她是一点平渊王的消息也没打探到。主要是直言“平渊王”的名号太过惹眼,她只能用“玉酌云”这个名字小心打探。可问了不少观中道士,却仿佛从未听过此人。
这反倒让她心生疑惑。毕竟平渊王当年也算是朝堂风云人物,即便隐退,其名也不该如此迅速被人遗忘才是。难不成玉宸风登基不过两年,这位王爷的影响力就消散得如此彻底?
不觉间,她信步走入了主殿——三清殿。殿内庄严肃穆,香火旺盛。不过此时似乎因为天色渐晚,又临近饭点,殿内已经没有人了,连守殿的道士也没在殿内。
她抬头望向殿内的三清巨像,心念一动。听观里的香客说,这观可灵验了。连当今主君玉宸风的母亲,当年的沈君后都曾来这里清修过,这含金量不拜拜感觉有点浪费了。而且“来都来了”,这一会儿也耽误不了多长时间。再说了,若这地方真这么灵验,多拜一拜,说不定三清祖师看她可怜,就直接送她回去了呢?如此想着,她拜的更加虔诚了。
礼毕,她正准备起身继续寻人,忽而听到三清神像后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紧接着是器物翻倒的脆响。
此时殿内仅有她一人,这突如其来的声响着实吓了她一跳。但略一迟疑,担心有人需要帮助的念头占了上风。她小心翼翼地绕至神像后方,发现后面竟有一间内室,门虚掩着,咳嗽声就是从里面传出来的。
“请问……需要帮忙吗?”她侧身朝门内轻声呼唤。
无人应答,唯有咳嗽声持续不断,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咳出来一般。
见势不妙,她救人心切,也顾不得太多礼数,直接推门而入。
室内光线有些昏暗,但还算看的清楚。正对门处,供奉着三座小型三清神像,像前蒲团上,一位身着灰色道袍、满头银发的人正背对着她,痛苦地蜷缩在地,身体还在因剧烈的咳嗽而不停颤抖。那人一只手僵直地向前伸着,竭力想要够取滚落不远处的白色小瓷瓶。
她见状,立刻快步上前,拾起瓷瓶,然后小心地搀扶起对方。
“药在这里……”她边说边将瓷瓶递过去,目光随之落在对方脸上,随即她整个人愣住了。
她原以为,这满头白发之人是位苍老耄耋的老者,却不想是个恍若天仙的美人。
苍白近乎透明的肌肤,加上同样雪白的眉毛与睫毛,衬得她怀中人愈发的不真实。精致的五官美得惊心动魄,还带着一种易碎的虚幻感。手下触及的手臂瘦弱得能清晰摸到骨节,若不是还能感受到对方微弱的呼吸与颤抖,她几乎要以为自己扶起的是一件精心雕琢的等身人偶。
“咳……咳咳……”痛苦的咳嗽声再次响起,将她震惊的心神拉了回来,她慌忙将药瓶塞入对方手中。
那白发美人急切地倒出药丸服下。然而,药效似乎并未立刻缓解症状,美人的咳嗽更加剧烈,最后竟猛地咳出一口暗红色的鲜血,溅落在灰色的道袍上,触目惊心。
她被吓得立刻起身想冲出去喊人,手腕却被一只冰冷、骨感的手轻轻拉住。
“我……无事。”清冷如玉石相击的嗓音响起,带着竭力压抑痛苦后的疲惫与沙哑,“还请姑娘……莫要声张。”
人美,声音也如此动听。她心中暗叹,同时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感掠过心头,但眼下情况容不得她细想,便只当是错觉。
“可是……姑娘你看起来非常严重,真的不需要请大夫来看看吗?”她忧心忡忡地看着对方苍白如纸的脸色。
“无妨……皆是沉疴旧疾。”美人微微摇头,借着她搀扶的力道,缓缓坐到旁边的凳子上,“方才未能及时服药,才显得凶险了些。多谢姑娘援手。”
“不客气,举手之劳。”她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
“贫道道号净心,在此观中修行。不知姑娘如何称呼?”净心调整着呼吸,轻声问道。
“我……我叫沈羽。”她略一迟疑,给自己套了个马甲。
“沈姑娘。”净心微微颔首,那双清澈却似乎蕴藏着无尽疲惫的眼睛望向她,“沈姑娘于贫道有援手之恩,不知姑娘可有心愿?贫道若能相助,愿尽绵薄之力。”
“心愿……”她下意识想到了“回家”,但这显然有点强人所难。但面对净心真诚的目光,她不愿拂逆她的好意,便顺势说道:“我眼下正在寻一个人,若净心道长能有此人的消息,便是帮了我的大忙了。”
“哦?不知沈姑娘所寻何人?贫道若知晓,定当知无不言。”
“他叫玉酌云。”其实她并未抱太大希望,毕竟之前询问皆无所获。
然而,净心接下来的话,却让她一阵欣喜。
“沈姑娘想找平渊王?”净心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双好看的眉毛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道长……您知道他在哪?”她激动的下意识抓住净心的胳膊。
净心身体微僵,有些不自然地轻轻抽回手臂,面上依旧维持着礼貌的浅笑:“不知沈姑娘寻平渊王,所为何事?”
话语间,她敏锐地捕捉到净心神情中的警惕,便斟酌措辞道:“实不相瞒,我求见平渊王殿下,是有要事相商。”
“要事?不知是何要事?”净心追问,目光带着审视。
“此事关系重大,请恕我不便与道长详述。”她态度诚恳,双手行礼,“未有当面禀明王爷。还请净心道长行个方便,代为引见。”
净心沉默了片刻,清澈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许久,似乎在衡量她话语的真伪与意图。最终,她轻叹一声,仿佛做出了某种决定。
“贫道既已应允姑娘一个心愿,自当尽力。”净心缓缓道,“此事倒也并非难办。贫道每日皆会与平渊王殿下论道,今日时辰将至,姑娘若不介意,可随我同往。”
“真的吗?那太好了!多谢净心道长!”她喜出望外,连声道谢。
峰回路转,看来她运气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