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16） ...
-
扑面而来的是混杂着淡淡香水味的雨水气息，还有大家的吵闹声。山田凉的目光扫过前方，突然僵在了原地。
她在那儿。
凉穿着一身你并不熟悉的衣服，结束乐队的T恤，头发比你们分开时留长了一点，表情还是熟悉的沉默和平静。你感觉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像是被人狠狠攥住。
老实说，你很想转身就走，但是……
你在心里告诫自己来看演出是为了后藤一里，还有喜多，山田凉是不是在这里和你没有半点关系。
没必要让其他人不愉快。
“谢谢你，今天特意来看演出。”她小声地说，不敢看你。
“你别搞错了，我可不是因为你才来的，没必要向我道谢，”你的话不自觉变得很有攻击性，“早知道你在，我就不会来了，你也不想见到我吧。”
“……我没有这么想。”
“那你是什么意思？”
除却外面台风乱舞的呼呼声，繁星展演厅内一点声音都没有。
山田凉低垂着脑袋说：“对不起。”
瞬间，你想起了大久爱，在电车里最终的谈话。看到凉时情绪便擅自翻涌了起来，刚才因为她的话差点爆发了。啊，原来忘记是这么困难的一件事。
一生都不再和她相见会不会更好？
你紧绷着身子，死死咬住牙才不让眼泪冒出来，费力把声音从唇齿间挤出来。
“不用和我说抱歉…我，一生都不会原谅你们的。”
说出了，以为自己已经抛弃的宣言。
山田凉愣愣地看着你，灵魂像是被台风刮走了般，神色迷茫，嘴唇像死鱼般一开一合，无法说话。你讨厌死了她这个样子。
喜多的声音有些颤抖：“那个，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呢？”
“误会可多了，你是在问哪个？”
见喜多一脸焦急的表情，稍微有点冷静下来的你不想让她因为你和凉为难。
后面又有其他人进来了，于是你叹了口气，主动把目光从凉身上移开：“不用在意这种小小的私人恩怨。结束乐队的演出我会去看，希望是场优秀的演出。”
你紧紧抱住双臂，逃似地跑走了。
你躲进了空无一人的员工休息室，把自己塞在柜子后面的角落里。越想越委屈，越想越生气，越想越难过，为什么自己和凉会变成这样呢？
带着淡淡花香的手帕出现在你眼前。
喜多忐忑地看着你，直到你接过手帕擦眼泪，她才松了口气的样子。
“我知道，你和凉学姐道歉了，而凉学姐不知道该如何回复你，一直拖着，”她坦诚地说出她的心理活动，“我也想过要组乐队，变得和你和凉学姐那样耀眼。”
“但是透支零花钱去买了吉他，自学吉他学不出个所以然，就放在角落里积灰了。你把我推荐给后藤同学的时候我很开心，觉得机会终于来了。”
“得知队里的贝斯手是凉学姐我也没说什么——我感到一阵窃喜，有凉学姐在的话，这乐队是有保证的。于是没和你说也没和其他人说，我是个很自私的骗子，该道歉的是我才对。”
你摇摇头：“这不是你的错，不要为了自己对音乐的态度不够纯粹而道歉。我和凉…我是想面对的。”
眼泪流干了，你长出一口气，对喜多笑了一下：“我很期待你们会演奏怎么样的音乐，加油啊。”
“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喜多的表情僵了，你没注意到。
原来的地方，最先恢复过来的是伊知地虹夏，她的疑问如同连珠炮弹：“等下，刚才那个人是‘贝斯魔女’吧！凉你什么时候认识她的？”
“…以前是一支乐队的。”
“……啊，”虹夏满脸担忧，“过去的朋友变成这样，很难过呢。”
凉摇摇头：“不是朋友。”
“欸？”
“是前女友。”
虹夏差点把嘴里不存在的饮料喷了出来：“初中的传闻是真的啊……”
“那可是粉丝数量就是繁星每日营业额的好几倍的超级明星啊，你，以前和她组乐队，东京迷宫怎样我有所耳闻……还交往，凉，你现在要仔细说说，你们是怎么闹掰的？”
“……对音乐的看法不同。”
伊知地虹夏拿鼓槌的手微微颤抖：“她刚刚是不是说，会好好看看我们演出的？”
结束乐队，刚组的，一点名气都没有，大家都没练习过几次，乐器水平参差不齐，虹夏才刚开始在后藤一里的指导下学吉他。
难道，在刚开始就要收获专业人士委婉的评价了吗？
后藤一里在逐渐变灰。
自己苦恼于怎么达成展演厅的门票售卖标准时，贝斯魔女是第一个买下她的门票的，虽然是从未见过的网友，却顶着台风来看自己的演出，帮过自己很多。
贝斯魔女和她说的，她在以前乐队的遭遇快速滑过后藤一里的大脑。
自己、邀请别人来看、和别人有过那种不愉快往事的前女友、的演出。
再想到之前和贝斯魔女分享自己组了乐队感觉挺高兴的，期待未来。
后藤一里瞬间失去了颜色，咚得一声倒在了地上。
“已经…不想再接触外面的世界了，我只要有网络就好，现实什么的……”
虹夏热泪盈眶：“小孤独，你不要死啊！贝斯魔女是通情达理的人，好好道歉一定能被原谅的！”
“真的吗？”后藤一里眼里燃起微弱的求生意志。
“真的！”
嘎吱，喜多郁代回来了，紧张得小腿抽筋的她老实把自己知道的前因后果都讲了。
脑袋里回旋着“很期待结束乐队能拿出来怎样的音乐”，后藤一里嘎巴一声再次倒下了。但想到朋友和粉丝真的很期待演出，她又活了，想到现状，她又死了。
“小孤独！！”
自然环境给现状雪上加霜。
“天气预报说雨会越来越大。”
“比现状还大？”
“是的。”
凉一副胃疼的样子趴在桌子上，十分虚弱：“把演出在网上直播吧，就当一开始就是无观众演出。”
“不改不改，现在才说要开直播哪有人看啊！而且已经来了几个人了。”
“没没没没事的，”后藤一里穿上改良后的完熟芒果箱子给大家打气，“因…因为有人等着……看我们的演出！”
有点感动的大家把小孤独从芒果箱子里救了出来。
快开演时仍然只有十来个观众，结束乐队四人扒着门偷偷看台下。大家给彼此打气，相信开演后，人会越来越多的。
他人的议论声精准地飘来。
“话说，第一个上场的结束乐队你认识吗？”
“不认识，没兴趣，有点懒得看……等等你快看！前面那个人长得和贝斯魔女好像啊。”
“哇真的，她怎么会在这里？今天是有她认识的乐队演出吗难道。怎么办，要不要上去问一下？”
“你要去你去啦。”
“你去啦！我不敢。”
“好吧好吧……她和我说她不是本人，是我弄错了，可以的话不要拍照什么的。”
“这样回答肯定就是本人啊！我要告诉他，让他今天不来看演出，错过贝斯魔女了吧！”
“不过贝斯魔女今天是为了哪支乐队来的？”
“谁知道，不过不可能是第一支的结束乐队就是了。”
虹夏关上了那扇罪恶的探究之门。
“哈哈，毕竟我们才刚成立没什么名气，别沮丧！”
“就……就是说啊！”
“别在意别在意。”
“好……好的。”
“好……好嘞！！快到上台时间了，大家要努力演出哦！！！”
“好…好……”
结束乐队你上台，连在台下的你都感到她们的紧张。负责开场的喜多说话过于礼貌，不是十分摇滚，和虹夏一唱一和倒是成功把台下的观众逗笑了，气氛好了点。
但是演奏简直是灾难，一开始鼓点就乱了，贝斯没合好，主唱一副没准备好登台的样子，失误不断。你还在等到反转到来，第一首歌居然已经结束了。
平心而论，确实很烂，应该是过于紧张导致的发挥失常。你还愿意等待下一首，但现场已经有人走掉了。
你的目光不自觉看向凉。
你很想说些什么，批判她离开自己之后演奏的难道就是这种东西吗？但是你忍耐住了。没听到最后，绝不随意评价。
听到后排有人说“果然没什么看头”，你用力地鼓掌，掩盖掉了其他人的议论。虹夏感激地看了你一眼。
在安静的室内，你一人为她们鼓着掌。
拜托了。
不要在这里就结束。
后藤一里一脚踩在了台子边缘，音符不打招呼地从吉他弦中蹦出来，她独自演奏着，克服了他人的目光，发挥着自己的实力。
悦耳的吉他独奏洗刷了过去的失败，让队员们能重新努力，配合着她，乐队活了过来。后藤一里在舞台上闪闪发光，是名副其实的英雄。
下一首歌无缝衔接。
你见证到了结束乐队真正的实力，和她们的粉丝一样，沉浸在她们的歌里。听众的评价也随之改变，“还不错嘛”，乐曲暂告一段落，响起了零星的掌声。
再下一首，结束乐队的演出越来越好。
乐队还很青涩，但是大家一起扶持着对方的样子，让人看着内心就流过一阵暖流。
“演出很出色。”
结束后，你找上了凉，如此恭喜她。其他人很自觉地把空间留给了你们两个。
她看起来有些无措：“……谢谢。”
你盯着她，然后露出无奈的笑容。
“凉，你离开东京迷宫我确实很介意，当时给我造成了非常大的打击。现在看来，不能说是错的。”
“单飞之后，说实话我感觉舒服多了，不用费尽心思维持和队员的关系，也鲜少当面对我指指点点。我想我现在的成就，如果和东京迷宫的大家在一起是绝对达不到的。”
“人是会变的，现在回首过去，感觉我确实变了很多，以前的歌，现在的我是写不出来的。同样过去的我无法书写现在的音乐。趁早分开对我们彼此来说都是好事。”
“你在结束乐队里追求的音乐我看到了，大家都是很好的孩子，和东京迷宫不一样，结束乐队肯定会越来越好的，加油！不要被过去束缚——哈哈，这话我来说有点太自来熟了吧？”
凉不自觉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她感觉心脏跳动频率太高，有种缓不过来的感觉，喉咙随之发紧。
“我…一直在关注贝斯魔女，我，也是同样的心情。我现在也很喜欢，你的歌。”
她说得有些磕磕绊绊。
全部的忧愁仿佛都随着她的话烟消云散了，此刻你彻底达成了与自身的和解。
凉上前一步，手不太老实地绕着自己的鬓发：“等会庆功宴店长请客，你要一起去吗？”
“很遗憾，我接下来还有工作，你们吃吧。下次有机会再见，拜拜。”
凉离别的话还没说出口，就看见你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去，她的手渐渐放下了，但是目光收不回来。凉长久地追随着你的身影，直到你再一次从她的视野中消失不见。
她想走了，然后瞥见瓷砖上自身的模糊倒影，脸颊和耳后根都爬着红晕。凉发出不像样的叹息声，像鹌鹑似蹲在原地，抱住了自己的脑袋。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