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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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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下去!”
沈不晚毫无防备,被墨天渊一脚踹下了床,后背重重摔在冰冷的地面,发出一声闷响。
寝殿内,烛火昏黄。
墨天渊半倚在床头,玄色寝衣微敞,墨发披散,衬得那张俊美的脸愈发冷冽如冰。
他看着摔在地上的人,眼中没有半分疼惜,只有事后的厌憎与怒意。
就在刚刚,他再一次因为情蛊发作,与沈不晚纠缠在了一起。
这蛊,是沈不晚亲手种下的。
趁他当时重伤昏迷,毫无防备之际。
而他,竟也真的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沈不晚喜欢他,可他墨天渊不喜欢任何人,更不可能喜欢一个男人。
这种被算计而来的纠缠,令他作呕。
从前他对沈不晚好,是师兄对师弟的照顾,是责任,亦是怜惜,何曾有过半分逾越之念?
他万万没想到,他一手带大、悉心照拂的人,竟会用这般下作的手段,将他拖入这无休无止的泥淖。
情蛊难解,这已不知是第几次了。
每一次失控,都像是在提醒他曾经的愚蠢与轻信。
想到此处,墨天渊脸色又阴沉了几分,胸中戾气翻涌。
偏偏地上那人,毫无悔意。
沈不晚撑着身子坐起来,衣袍凌乱不堪,裸露的脖颈与锁骨上尽是暧昧红痕,在昏黄烛光下刺目非常。
对此,他却浑不在意。
他仰起脸,笑道:“师兄,你好无情……亏我还专门跑来给你解蛊。”
“解蛊?”墨天渊几乎要气笑了,他指节捏得发白,强压下立刻将人丢出去的冲动,“沈不晚,你是不是忘了,我为何会中这蛊?是你,用这般下作手段算计于我!如今,你竟还有脸给我提这些!”
被直戳痛处,沈不晚眼底闪过一丝心虚,随即却又抬起头,“不管怎么说,这次总是我帮了师兄。而且……”他声音低下去,带了点委屈的颤音,“师兄方才好凶,我都受伤了……”
墨天渊目光下意识扫过沈不晚身上那些痕迹,沈不晚确实是被他弄的很狼狈。
但很快,墨天渊就又移开了目光,仅有的一丝心软也立马收了回去。
“收起你这副可怜相!”墨天渊冷声说道:“若非你不知廉耻,用了下作手段,何来今日之事!”
“恐怕这一次,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吧。”
沈不晚抿紧了唇,没有反驳。
墨天渊说的没错。
情蛊与下蛊者之间自有感应,而他正是感应到墨天渊情蛊发作,专门前来。
他就是想和墨天渊在一起。
他喜欢墨天渊,喜欢到就算墨天渊会厌恶他,他也想和墨天渊在一起。
尽管只是蛊毒作用下的肌肤相亲,尽管事后会被墨天渊厌恶憎恨……
见沈不晚不说话,墨天渊便知道自己说对了,他一步步逼近,强大的威压令沈不晚有些喘不过气来。
“沈不晚,”墨天渊抬手,捏住他的下巴,力道大得像是要将他捏碎,“你还真是……卑鄙得令我刮目相看。”
沈不晚被迫仰头,看到墨天渊眼中厌恶的神情,心口尖锐地疼了一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轻却清晰:“我是卑鄙……可师兄,你现在,不也离不开我么?”
沈不晚的话再次将墨天渊激怒了,他一把掐住了沈不晚的脖子,冷声说道:“你真以为,这蛊能困我一辈子?”
墨天渊眼底泛起血色,是真的动了杀心,“沈不晚,别挑战我的耐心。若不是看在你是我师弟,母亲又视你如亲子……我真想现在就……”
现在就如何?杀了他?废了他?
沈不晚苦笑。
情蛊未解,下蛊者若死,中蛊者亦将遭受重创,甚至修为尽毁。
他知道他的师兄不会杀他,至少现在不会。
墨天渊手上的力气很大,眼中也带着恨意。
沈不晚有些喘不上气了。
墨天渊终于松手了,沈不晚再一次重重摔在了地上。
尽管已经很狼狈了,沈不晚却仍是强扯了一个笑出来,“不管怎么样,师兄你现在还是只属于我一个人。”
“只要情蛊不解,师兄就只能属于我一个人。”
“滚!马上给我滚出去!”墨天渊怒吼。
沈不晚被赶了出去。
——
城主墨天渊与其师弟沈不晚关系不睦,在凌渊城早已不是秘密。
众人皆知沈不晚对城主痴恋成狂,甚至用了不光彩的手段;亦皆知城主对此深恶痛绝,却又因旧情与牵绊,难以真正狠下手。
议事堂外,墨天渊下令不许沈不晚进入。
但沈不晚还是来了。
“城主有令,沈公子请回吧。”守卫硬着头皮阻拦。
沈不晚一袭绯衣,立在阶下,闻言只是挑了挑眉,那张艳丽得过分的脸上带着惯有的、漫不经心的笑:“让开。”
“公子,别让属下为难……”
“我再说一次,让开。”沈不晚语气淡了三分,眸光却锐利起来。
守卫额角见汗,谁不知这位沈公子是如夫人的心头肉,更是城主自幼看顾长大的师弟,打不得骂不得,可他若硬闯,城主怪罪下来……
就在守卫心神微乱、权衡利弊的刹那,沈不晚眸光一凝,已从守卫身侧缝隙掠过,快得只在原地留下淡淡残影,直朝议事堂紧闭的大门而去!
“沈公子不可!”
“拦住他!”
几名守卫大惊失色,急忙上前欲阻。
沈不晚虽是任性妄为,但好歹是墨天渊的师弟,一身修为却绝非虚设。
他只拂袖一荡,并未伤及分毫,却已然打开了通路。
沈不晚终究还是闯进去了。
“师兄。”
听见沈不晚的声音,墨天渊微不可察的皱了眉,“沈、不、晚。”
三个字,唤得极慢,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
“谁给你的胆子,擅闯议事重地?”
听到墨天渊的质问,沈不晚笑了,他走到墨天渊近前,“我来找你,何时需要旁人准许了?”
墨天渊放下笔,目光扫过门外,声音更冷:“连个人都拦不住,看来议事堂外的守卫,是该换一批了。”
“师兄不用怪他们,他们也不敢真拦我。”沈不晚毫不在意,反而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到墨天渊耳边,“师兄,你可还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
墨天渊不语。
沈不晚自顾自说下去,“今日是云海花开的日子。师兄,你答应过每年都陪我去看的,这么多年,从未食言过。”
他记得,他当然记得。
云海花,生于凌渊城后山绝壁,吸纳天地灵气与朝露月华,一年只绽放一次,花开时流光溢彩,如云海翻涌,绚烂至极,却也短暂如昙花一现。
那年,沈不晚八岁,父母双亡,被母亲如夫人带回凌渊城。
小小的孩子,惊惧如幼兽,对谁都充满警惕,唯独一双眼睛,清澈又脆弱。
为了哄他,墨天渊牵着他,在某个清晨,踏着露水登上后山。
从那天起,沈不晚成了他的小尾巴。而他,也习惯了身后总有这么个需要他看顾、教导、偶尔纵容的师弟。
他曾觉得,有这么个师弟,也挺好。
直到……
墨天渊闭了闭眼,将翻涌的旧忆压下,声音没有半分温度:“我很忙。”
“可是师兄答应过我的!”沈不晚脸上的笑容淡了,执拗地看着他。
“我很忙,”墨天渊重复,甚至往后靠了靠,拉开距离,语气是全然的不耐烦,“没时间陪你胡闹。”
“这怎么是胡闹?”沈不晚上前一步,抓住了墨天渊的衣袖,指尖用力到发白,“这是承诺!师兄,你对我的承诺,也要食言吗?”
“松手。”墨天渊试图抽回衣袖,语气已有怒意。
“我不!”沈不晚抓得更紧,仰着脸,眼底泛起水光,却固执地不肯退让,“你今天必须陪我去!不然……不然等师父回来,我一定告诉她!师父最疼我,她绝不会让你欺负我!”
沈不晚口中的师父,正是墨天渊的母亲如夫人,也是这凌渊城内对沈不晚最宠爱的人。
沈不晚会如此任性,有一半墨天渊的责任,另一半责任则是如夫人的了。
墨天渊有些后悔了,他实在是不该对沈不晚太过纵容。
他的纵容,才使得沈不晚变成了如今无法无天的模样。
今日,这云海是不得不去了。
墨天渊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底只剩一片冰冷的疲惫。他拂袖,甩开沈不晚的手,力道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拒绝。
“走吧。”他起身,不再看沈不晚瞬间亮起的眼眸,径自向外走去,声音淡漠,“看完,别再烦我。”
沈不晚立刻跟了上去。
他不怕墨天渊会厌恶他,他只怕墨天渊会对他毫不在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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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山绝壁,云海翻腾,奇花盛放,流光溢彩,恍若仙境。
沈不晚站在崖边,风吹起他的衣袍和长发,他转头看向身侧一言不发的墨天渊,轻声说道:“师兄,你看,和当年一样好看。”
墨天渊没有看花,他的目光落在远处虚无的云海,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沈不晚,你究竟要执迷不悟到何时?”
沈不晚脸上的笑容僵了僵,随后便苦笑着:“我不知道,或许……要到死的那天吧……”
墨天渊终于转过头,看向了沈不晚。
他实在不明白,他的师弟样样都好,却为何非要如此偏执,为何非要喜欢他不可?
墨天渊叹息一声,“我对你好,只因你是师弟。”
“这种好,无关风月,更无情爱,明白吗?”
墨天渊试图点醒执迷不悟的人,但沈不晚仍是执拗地说道:“可你对我,就是与旁人不同。”
墨天渊:“这份不同,并非情爱。”
沈不晚看着眼前的人,极为认真的说道:“可我对师兄,是喜欢,是情爱,这一点,我很确定。”
看着沈不晚这样认真的模样,墨天渊无奈叹了口气。
对于他这个师弟,他实在是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件事,沈不晚做的太过分了,过分到墨天渊都不知道该怎么惩罚。
要对沈不晚彻底狠心,他似乎也做不到。
对沈不晚动手,他似乎更做不到。
看着面前的人,墨天渊实在是头疼。
风大了些,卷起凋零的花瓣,纷扬如雪。
情爱二字,于他而言,实在难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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